《暗月见朝颜》胡呀闹一闹

2、书局...卒 “月儿，小

　　“月儿，小月儿，时辰到了，我们月儿小宝贝该起床了哦。”
　　“爹爹，我困，我想要再睡一会。”月见将被褥裹紧，奶声奶气的嗓音里裹挟着浓浓的倦意。
　　软软糯糯的声音听得老袁心里一片柔软，这么可爱的小团子自己居然还让她去晨练，这完全就是后爹的做派嘛，简直太要不得了，可是晨练到底是于她有益啊。老袁站在床边脸色变幻半晌，终于心一横，紧了紧拳头，温声细语地哄着。
　　“不行哦月儿小宝贝，快起来吃早餐，我们要开始锻炼身体了呢。”
　　爹爹这是怎么了？月见即使将自己包裹严实，也还是被老袁的声音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由打了个冷颤，将被子扒了个缝隙向外瞧，爹爹还是那个伟岸的爹爹，可这拉得尖细的嗓音是怎么回事。
　　老袁瞅准时机，顺势将月见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按到餐桌旁边，一脸殷切的看着她。
　　月见一边耷拉着眼皮喝着兽奶，一边试探的说道：“爹爹，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你这样说话我有些不习惯。”
　　老袁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依旧将声音扯尖了问道：“怎么，月儿小宝贝是不喜欢吗？可是昨天狐娘娘教我说养小女娃子一定要温柔，特别是像我们这种单亲家庭的，不能像对小子一样，不然你日后择偶观会紊乱的。”
　　“爹，你说的是住村西头的那只九尾红狐？”
　　“是啊，我觉得她说的都很有道理，而且我看她讲话就是这样温温柔柔的，这方面一定非常有经验，不会错的，你适应一下习惯了就好啊。”
　　“可是，那只红狐都没成亲，哪来的育儿经验啊？”月见眨巴着水色朦朦的大眼睛望着老袁。
　　老袁一顿，怒气上涌，又有些尴尬的拍了拍桌子，立马起身往外冲。
　　“她居然敢骗我，看我不把她撕碎！”
　　月见正一脸得逞地窃笑，却看见已走出门外的老袁又折了回来。
　　“不行，我月儿的晨练要紧，爹爹给你找了个超棒的地方，等会练完了我再去找她算账！”
　　就这样，月见被丢到了一座瀑布之下，她心中哀嚎，一会一定要去教那红狐狸，让她劝劝老袁，女儿家只要吃好、喝好、玩儿好就行，是不用每天做训练的。
　　“叮叮咚……”
　　“月儿，冲到瀑布顶上去！加油啊！”老袁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锣，一面敲打，一面叫喊，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一定要让他的月儿感受到他爱的激励。
　　真是吵死了，捂着耳朵的月见报复性地跳入深潭，任由瀑布冲刷，“哼，看我不让你心疼死！”
　　月见费劲地游到崖壁边，开始向上攀爬，她虽然尽量贴着石壁却还是被水柱一次次拍入水潭。
　　“哼，我还就不信了！”
　　月见开始认真地跟水瀑较起劲来，她一边攀着崖壁向上，一边观察着头顶水柱的状况，稍小点的就直接硬抗，大的就找准机会跳开。
　　几番试探之后，月见爬得越来越高，摔得也越来越狠，最后她在跳跃的途中被一只突然灌下的水柱击中，狠狠砸入水底。
　　月见挣扎出水后已是筋疲力尽，她仰面躺在浅水滩中细细观察起这瀑布来。
　　“月儿，你会不会怪爹爹狠心啊。”老袁也顺势躺进水滩，眼神躲躲闪闪地闪着晶亮。
　　“爹爹，我知道，我从小身子弱，全靠那些灵药养着，现今虽然好些，却也松懈不得，你这也是想我体格强健些才如此煞费苦心，我是不会怪你的。”
　　“我的乖月儿啊，你明白就好，只是爹爹……”老袁大手兹过眼角。
　　“爹爹，你信不信不出三天我一定能站到瀑布顶上去。”
　　“信，我当然信，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女儿，上古猿王啊，岂能被这小小的瀑布给难住了。”老袁将月见从水里捞了出来，轻轻一抖，两人身上的水珠化作通透明亮的晶体，叮叮当当地跳下水去。
　　“爹爹，我是真的没有娘亲吗？可小虎、狼崽、娥姐儿他们都有啊。”
　　老袁脚步顿了一下，嫌弃地摇了摇头道：“哎哟，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啊，我们上古猿类都是靠灵石孕育，怎么是他们那些低等物种可以比的啊。”
　　“可是，为什么我还不能显露本形呢，而且长得似乎也比他们慢很多呀。”月见继续疑惑道。
　　“嘿！我差点忘记还要去找那红狐狸算账呢，骗得我好惨！”说罢，老袁随手扯起一根树干当棒子，朝着西头飞奔而去。
　　“爹爹，你不送我去学堂了啊。”月见朝着仅剩一线的残影大喊，却没有得到回答。
　　“每次都这样，真是的！”月见朝着学堂悻悻走去。
　　躲在草垛后的老袁不放心地探出头来，见月见已经离开才松了口气。
　　“月见已经大了，你这样一直躲躲闪闪的也不是办法啊。”
　　“关你屁事啊！”老袁抡圆了棒子朝话音传来的方向掷了过去。
　　叶上秋闪身避开，抖了抖粘在衣角上的木屑。
　　“虽然我们这里灵力充沛，确实很适合月儿调养筋骨，这些年你也把她身体调理的很好，我想就算那些狼崽子也不一定比得过，不过她终究不属于这里，再呆下去怕是于她无益。”
　　老袁一声咆哮，瞬间满脸鬃毛林立，鼻孔喷出的气体让周遭空气炙热起来。
　　“她是我的女儿，怎么就不属于这里了！”
　　“老袁，你别这样一点就炸嘛，咱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唠唠吗！”叶上秋没办法只得用手做扇，徒劳地扇着身旁的热气，企图让老袁平静下来，谁让他打不过呢，哎。
　　“我知道你把月儿养大不易，不过你既然做了她爹爹就应当为她计深远啊，你自己也清楚，你护不了她一辈子的。”
　　叶上秋苦口婆心地劝慰换来的依旧是一顿乱拳。
　　“我的姑娘，我怎么就护不了她一辈子了，只要老子还在一天，你就休想打什么歪主意。”
　　凌厉的拳风扑面而来，叶上秋不再躲闪，他挺着胸膛接下一拳，身体像一片因撕扯过度而失去平衡的落叶，打着圈儿重重砸向一边。
　　“咳咳咳……”叶上秋喷出一口鲜血，他紧紧地抓住胸口，死死盯住老袁因怒意泛红的双眼，剧烈的痛苦让他声音颤巍到有些结巴：“如，如果，它们出来了，你，你，你像我，我现在，这样呢，你还，还能拿，拿什么，什么护她！老袁，啊，放，放手吧，我相信，放手，月，月儿才会更强！”
　　老袁愣生生地盯着自己的拳头，自己刚刚听到的是肋骨碎裂的声音？可是明明已经收敛力气了啊，这教书的怎么这般孱弱，该死，要是要月儿知道她英明神武的爹爹居然将她们夫子打到吐血，肯定又得不高兴了。
　　老袁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包草药，也不管是否对症，粗鲁的扔到叶上秋身上，“吐血都堵不住你那破嘴，话真多，赶紧回去躺着吧你。”
　　投完药石的老袁片刻不留，拔腿就跑，还不忘回头威胁：“我今天没见过你啊，你自己摔倒的！”
　　看那猿猴已经远到看不见毛影，叶上秋才停止自己哎哟哎哟地呻吟，掸了掸袍子上的泥土利落地站起来，切，上古的又怎样，在自己精湛的演技面前还不是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叶上秋捡起草药包，在里面翻翻捡捡挑出几样放进嘴里咀嚼，想着回头还是做几个血浆包备着算了，毕竟每次这样咬舌头也还是挺痛得。
　　包着金边的太阳晃晃悠悠地爬上海面，叶上秋踱着小步往南头走去，村南更南处，深掩在层层叠翠中低低伸出一个茅草屋的角，一块书写着遒劲乖张草书的朽木正经八百地挂在茅草屋的门脸上，细细辨认，才能恍惚看出“麓海书局”几个字形来，书局里几个年岁相仿的男童正在打闹，虽然夫子未到，却能看出他们并没有放开玩闹，显得些束手束脚。
　　突然，屋外响起一声破空尖啸，林子里的鸟类全部扑朔朔地飞了起来，昂着头奋力向上，高频扇动的羽翅彩光乍现，似是炸开的漫天烟花，引得男童们眼里放出光亮。
　　“快，月儿到了，我们去迎她吧。”
　　一群男童推攘着鱼贯而出，却见月见兴致缺缺地牵着一只大白鹅走过来。
　　“月儿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今天小翠他们表现不好吗？”率先出来的小虎对着身旁的同伴嘟囔。
　　还在高空奋力挣扎的小翠不由脖子一僵，已经扇到抽筋的翅膀挥舞得更快了，老子翅膀都要断了还表现不好，这一天天的，老子今天要硬气！罢工！不伺候了！
　　“小翠，再飞高点！”小熊冲着高空一声大吼。
　　得嘞，小翠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带着身后一众鸟儿奋力向上，似要一头扎进空中那些微卷起的波涛里。算了，都是一群小毛崽子，我小翠大鸟有大量，今天就饶过他们，不跟这些小崽子们一般计较。
　　众鸟……承认自己打不过很难吗。
　　“你们别折腾小翠了，是娥姐儿，我刚才在路上碰到她，邀她一起上学，可她挣扎得厉害，而且她好像出问题了，怎么弄都显不出人形。”
　　大家呼啦上前，将娥姐儿团团围在中间，大白鹅惊悚地睁大眼睛后退两步，眼见退无可退，只得伸出一双洁白羽翅将自己团团抱住，瑟缩在地。
　　甲：“怎么会不显人形呢，拔她羽毛试试。”
　　月见：“试过了。”
　　乙：“那掐她脖子试试呢，她脖子那么长，肯定有关键的地方。”
　　月见：“试过了。”
　　丙：“那就薅她腿，扯她尾巴！”
　　月见：“也是试过了。”
　　小虎一把拉起袖子：“让开，看我一巴掌准把她人形呼出来。”
　　“哎”月见叹了口气，在大白鹅的面前蹲了下来，“试过了，没用的。”
　　众人……
　　怎么回事，突然怪同情大白鹅的，能在月见手上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难怪她要挣扎啊。
　　月见用手指划拉着白鹅的翅膀，试图接触到她白白软软的肚皮，大白鹅死命抱住自己，抵抗着不让月见突破最后的防线。
　　月见抬头望着大家，眼眶兀得红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立马蒙上一层雾气，“娥姐儿都不让我摸她肚子了，她是烦我了吧！”
　　月见委屈可怜的眼神立马让众男童慌了手脚。
　　“不会的，怎么可能，一定是娥姐儿出故障了。”
　　“对对对，没准她被精怪吸光了灵力。”
　　“对耶，你看她眼睛都没了神采，不会是让精怪吃了脑子吧。”
　　“难怪我阿娘说让我最近小心些，不会是真有精怪入侵吧。”
　　刚刚落回树梢的小翠，一脸鄙夷地看着眼前这堆白痴小怪，他们莫不是忘了，他们自己就是精怪本怪啊。
　　“嗨，小熊，你们围在那儿干嘛呢，有看见月儿吗，她都没来找我。”一个活泼清亮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一个额头顶着一簇红色发髻的小女孩正冲他们招手，小女孩同月见一般年岁，却不似月见身形纤瘦，圆圆润润的身体上，顶着一张透着雪白的肉嘟嘟脸蛋儿，一双眯起的眼睛像两只弯弯的月牙，里面盛着一道春光，让人看着暖意洋洋。
　　小白狐率先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往中间挪了挪，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娥姐儿，听说你家来亲戚了啊。”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娥姐儿歪着小脑瓜，一脸疑惑。
　　“那你家还有没有谁跟你一边大，可能……还没能练出人形的。”
　　“怎么可能，”娥姐儿一脸不可置信，“都我这么大了还没个人形，那不早就被吃了吗，开什么玩笑呢。”
　　被吃了！大白鹅僵着身子，眼看着面前的人墙分散到两侧，将她露了出来。
　　“天啦，”娥姐儿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激动地指着大白鹅，“她怎么跟我这么像，分身吗。”
　　“对吧，对吧。”月见点着白鹅的脑袋，“你看她这鹅冠，这纹路，羽毛，不能说是相似，只能说是一毛一样对吧，难怪我都认错了。”
　　“啊，原来你是认错了啊，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一块儿上学了呢。”娥姐儿的语气顿时委屈起来。
　　月见赶忙上前拉住娥姐儿的手：“怎么可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都不知道，我以为是你不能显形了，可把我给急坏了。”
　　两个姑娘手拉着手，泪眼汪汪地相互解释着刚刚的误会，这女孩子家的友谊，还真是……奇奇怪怪哈。
　　“诶，鹅跑了！”小虎听到身后一阵悉索，回过头去便发现大鹅已经趁人不备，偷偷溜出了很远。
　　“抓住她！”月见急吼吼地想要追上去，却被娥姐儿一把抓住。
　　“你抓她干嘛，又不认识。”娥姐儿声音明显带着酸味。
　　月见忙扣住她的手安抚道：“铁锅炖大鹅啊姐儿。”
　　“对哦，快上！”娥姐儿立马跟着大家围了上去。
　　本是同根生啊大姐，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寻求娥姐儿庇护的大白鹅腿下一软，打了个趔趄，然后身子一歪调转了方向，扑棱着翅膀朝书局飞扑过去。
　　身后众人已经各施拳脚追赶上来，因为顾忌着夫子心爱的茅草屋，大家都收敛了力气，只是围堵，白鹅看出有机可乘，身手显得格外灵活，绕着茅草屋跟大家玩起了打地鼠。
　　“哎呀，怎么连只鹅都搞不定，看我的。”小熊身体本就笨拙，被大鹅引着兜了几个空圈之后，熊脾气蹭蹭上涨，他瞅了个空隙，将自己团成圆球向大鹅撞了过去，见大鹅中途变了方向，便身形一摆跟着撞了过去。
　　“不要啊！”
　　众人话音未落，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接着便是轰隆一声，茅草屋被自己扬起的尘土没了顶。
　　“又是谁！”刚刚叶上秋一注意到海面的躁动就往回赶，没想到时间刚好，他正好赶上看到书局倒塌的那一幕。
　　这月都是第五次了，这次又是个什么情况！叶上秋臭着脸扫视众人，大家纷纷对他摆手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果然还是不如洞穴来得实用一些，叶上秋讪讪地想，这茅草屋还是百年前根据外来人的描述建的，他一度十分引以为傲，自认比那些洞穴高出不少档次，不过这些材质着实脆弱了些，完全经不住这些小崽子地折腾。
　　“看，我抓住她了！”小熊完全没注意到大家对他的挤眉弄眼，抓着已经晕过去的大鹅就冲了出来。刚冲出飞扬的尘土就对上叶上秋拉得老长的脸。
　　“这是什么！”
　　“大，大铁锅，哦，不是，是炖大鹅，我捉住的。”小熊嗑嗑巴巴的声音里还透着莫名的自豪。
　　叶上秋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被扼住脖颈的大鹅，伸手想要探查，却不料小熊下意识地一缩手，叶上秋尴尬地摆了摆手。
　　“滚吧，都滚回家去吧，今明两天不上课了。”
　　“耶，好嘞！”大家欢呼着跑开。
　　“别忘了让你们老子送材料来盖房子！”叶上秋朝着孩童们的背影愤愤地喊。回复他的只有那只命运已成定局的大鹅四下摇曳的雪白臀部。
　　叶上秋皱着眉头坐在废墟前暗自思付，该让人去通道那里守着的，虽说多半是巧合，不过这种毫无灵力的生物都能进入，若真遇到有心人那就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