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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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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二房的顾昌平是许安婉的亲舅舅,所以许安婉的院子也是安排在二房里。
“小姐回来了。咦?这是谁?怎么满身是伤?”夏栀原本正高兴地迎着小姐回来,可现下却被眼前的伤员惊讶到了。
“这是顾府里的怀少爷。夏栀,你快去把大夫喊来,春叶去打点清水,我稍微把他的伤口清理一下。”
原本顾明怀被打得头脑不清,可是一听许安婉准确地叫出了他的身份,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
许安婉并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只是自顾自地轻轻擦去他伤口附近的脏东西。
看着这张阴沉的小脸,许安婉不禁有些心疼,不由自主地触了触他嘴角边的乌青。
“怎么能下的去那么重的手呢,明明都还是小孩子。”
顾明怀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还未等许安婉把伤口擦干净,夏栀气鼓鼓地跑回来了。
“小姐,原本这府上的大夫一看我来,都打算跟我过来了,可一听是给怀少爷看病,立马撂下箱子,只随手给了我个药膏,这些大夫可真是……”夏栀把手上的药膏递给了小姐。
一旁的春叶瞥了夏栀一眼,些许有些责怪,倒也没有明说。
许安婉打眼瞧了瞧夏栀拿回来的药,那药瓶子已落了一层灰尘,怕是这顾府里最次的伤药了吧。许安婉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刚准备给顾明怀上药,顾明怀却倔强地推开了许安婉,直接站在了一旁,勉强行了个礼,
“多谢表姐,明怀不麻烦表姐了。”
说完就拿过了许安婉手上的瓶子,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不想待在这。
他如今什么地位他自己也明白,何必继续在外人面前丢脸,还不如趁早离开,少听一些旁人的指责。
自己不尴尬,她也不会因为碰见了他而觉得晦气。
一直望着他走出院门,夏栀才转头对小姐说:“这是府里哪位少爷?过得还不如我们许府的小厮呢!顾府看着那么大,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方……”
一听这话,春叶皱了皱眉,连忙打断夏栀的话:“背后不可妄议主子,这不比我们在宁州。”
“可他们连自家主子都这般对待,顾府可见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夏栀小声嘀咕了一声。
虽然这话在此地说并不得当,但是春叶倒没反驳夏栀,毕竟刚一来这就给她们看了一出“好戏”,确实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许安婉却皱着眉头,似是愠怒地说道:
“夏栀,我们现在身处桐州顾府,不是宁州,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顾府的人,该说什么话,该怎么说话,你都该长点心。”
春叶和夏栀急忙跪下,恭敬地说是。
另一边的顾明怀也没有放下沉重的心情,慢慢地拖着脚步走回他自己的小院。
他的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间破旧的厢房外,只有随处可见的野草。
这样的院子里总是少一点人气,顾府并不是没给顾明怀分配小厮,而是根本没有人愿意跟着他这般永无出头之日的主子。
他的庭院虽然落败,但他也只能默默承受他身份带给他的一切。
走进阴暗破旧的瓦房里,顾明怀随手将药膏扔到一边,直愣愣地躺在破旧的床板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单单奢侈地呼吸着。
他现下才七岁,但他并没有因为挨打而哭泣,因为他知道,有些打他躲不掉,哭多了,打多了,反倒也就习惯了。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突然冒出来的表姐。
她帮了自己这一次,但她又能帮自己几次呢,知道了他的全部后还愿意接纳他吗?不,她应该会像大姐姐那样,看惯了府里的风向后,便离得远远的,再也不会靠近。
这时拿了午饭的小厮过来了,看着床上满身是伤的某人,噗嗤笑出了声,忍不住地又冷嘲热讽几句:“今儿少爷怎么身上又挂彩了,我看您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别乱跑,也免受些皮肉之苦嘛。不说二房的二少爷,大房的三少爷还指望着你给当出气筒呢。”
那小厮之后便随手将碗放在那摇摇欲坠的小桌子上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为这样的主子浪费自己的时间,不值得。
待小厮走后,顾明怀才睁开眼,从床板上起身,拿起了有个小裂口的碗,并将那硬邦邦的馒头泡在青菜白水里,一口一口咀嚼下咽。
纵使再怎么悲惨,那也得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母亲。
夏栀生性活泼,不出几日便和顾府许多下人打好了关系,傍晚时分就向人打听清楚了那怀少爷的情况。
“小姐,今儿咱们帮的那怀少爷,是二老爷的孩子,之所以他在这府上这么落魄,是因为他母亲和别人……不干净。”
“这事你也敢打听。”春叶怕夏栀惹出事端,出声阻断。
夏栀却并不死心,有些好奇地问:“小姐,那咱们以后还要理那怀少爷吗?顾府的人好像都不愿意搭理他。”
“他和我的处境又有何不同,说到底,他还是顾府正儿八经的子孙,我只不过是个逃亡到这的表小姐,如若他的下场也会是我将来的下场,你说我帮不帮?”
“小姐说得是不是太重了。”春叶闻言抚上了许安婉的双肩,似是想安慰她一番。
关于这顾明怀的身世,许安婉早就知道,不仅是他的身世,就连他当状元之后的事她也略有所闻,毕竟她上一辈子怎么说也是从顾府里出来的,倘若她能讨得二皇子欢心,二皇子还是愿意跟她讲讲顾府后来的事情:上一世的顾明怀当上状元后便深受皇帝信赖,执掌大权,由此一来,他报复顾府也就得心应手了。
所以许安婉现在并不担心顾明怀能不能撑下去这类小事。
现如今她八岁,顾明怀也不过七岁,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安排好这一切。
她坐在桌旁想了想,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好似下定了决心,只留了春叶在屋里。
待夏栀走后,许安婉低声道:
“春叶,你去把母亲留给我的首饰盒拿过来。”
待从春叶手里接过首饰盒后,许安婉直接把它反了过来,抽出了藏在箱底的信封。
春叶瞧见,大吃一惊。夫人只单独告诉过她一人这首饰盒里的秘密,况且这里面的东西对小姐很重要,明明还没告诉过小姐,小姐又怎会知晓?
于是春叶急忙想把那信封给收走,毕竟小姐还小,这事可由不得她任性,“小姐,这是夫人让您有危险的时候拿出来的,还请收……”
许安婉没说话,转身躲开了春叶的手,直接提着信封的一角靠近蜡烛。
“小姐!”正因为春叶知道信封里的东西,所以她才更加紧张,执着地要把它抢回来。
可信封遇火瞬间点燃,许安婉一直护着信封燃烧,直至火焰蔓延至指尖才蓦然放手。春叶夺不过许安婉,只凝重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只默默低头站在小姐的身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许安婉突然开口:
“从来就没有什么信封。”
春叶心下一惊,回复道: “是,小姐。”
许安婉之所以让春叶拿过来,是因为她想要让这府里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见证它的消亡后,永不再提。
她知道这张信纸里写了什么,也明白其重要性。但她既已决定出府,便不需要什么证明,因为在这顾家,她和顾明怀都是活不下去的。
许安婉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一定会和上一世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