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桃之夭夭 ...
-
元和元年春,距长安千里之外的孟州,张大将军府。
又悬肘练了半个时辰书法了。
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没有全身心投入进去,怎么练也没有多大进展。
天然揉了揉右臂和已经麻木的双脚,她嘟起嘴问教习嬷嬷:“懂一点皮毛不就行了吗?再说了,马球、蹴鞠和辩论已经足够用了。”
“傻瓜,因为以后要嫁个好郎君,不然你不配!”
天然撇撇嘴:“难道不是为了修身养性心旷神怡吗?”
“那是漂亮话。嬷嬷说的才是实话。”嬷嬷冲她瞪着眼,使劲拍了下她偷懒放下的手,一拽胳膊肘又悬在半空中一一继续。
……
突然嬷嬷又伸手一把拔下天然发髻里的金钗:“有些浮夸,女孩子应该穿矜持一点。”又打量着天然的大红色间裙,不满的啧啧两声,说:“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换掉?”
“春光明媚,春风和煦,如此好时节里不应该打扮娇艳一些,显得神采奕奕吗?”
“不行。否则郎君会觉得你不配。”
“女为悦己者容没错,悦己更重要。难道不是为了自己赏心悦目吗?我爱穿什么都可以。”
“错!你外祖母、母亲、姐姐都是这么过来的。记住,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什么都是浮云,郎君说好那才是真的好!”
“凭什么每件事都以他们为出发点和终点呢?”天然十分不满。
“不凭什么,几千年来就是这样一一以夫为纲,三从四德。”嬷嬷理直气壮。
足足练了两个时辰琴棋书画,天然一肚子郁闷,回到闺房,坐在窗台前,气嘟嘟的摆弄着被拔下的那根镶着红宝石的艳丽金钗。
妆台上四个髻娃娃,看着小主人又累又气的囧样,忍不住掩嘴偷笑,准备逗她开心。
天然对着铜镜一脸正色学着嬷嬷说话,“不凭什么,几千年来就是这样。”
哼,他们说了算?想都别想。
“首先自己要行。”
“其次要有人说你行。”
“再次说你行的人要行。”
“接着你说谁行谁就行。”
四个髻娃娃一个接一个地说着。张府内,正在摆弄着红宝金钗的天然听到她们的妙语不禁扑哧一笑。
“最后谁敢说我不行!”心绪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好转的天然总结。
东方先生最了解自己了,身不得男儿列的自己偏心却比男儿野,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至于人品才学“行”还是“不行”,终究是君王长辈说了算。自己还是抓紧时间享受这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在她眼中婚后的日子就像小鸟断翼鱼儿废鳍一样,没有生机。
“前日晌午,父母又辞去了武术师傅,专心为奴觅一个如意郎君。”天然叹了一口气。
“招亲!”髻娃娃们瞬间激动起来。
“状元招亲?不知的是,老家中是否还有糟糠妻和一群孩子们?”
“抛绣球?眼缘合了,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比武招亲?武艺高强并不代表人品才学也高人一等。”
小寒、大寒、小暑、大暑,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帮小主人出谋划策。
这四个可爱的小家伙是姨妈送给天然的,可见连生三子的姨妈有多疼天然。
金灿灿的髻娃娃笑容可掬,是西山万寿宫的许元道长赠予裴相的,薄薄的金箔身躯,玲珑剔透,讲话风趣,人情世故练达。
别小看了她们,她们不光是宠物,还是吉祥物。在正月初七那日,她们还是贴在门上的人胜,有趋吉避凶镇宅之用。
思来想去,可怜天下父母心!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张将军和王娘子为这颗掌上明珠操碎了心。
幼女天然窈窕秀丽、天资聪颖、文武双全……真是看尽世间好男儿没有一个般配的。
这时,正往天然闺房走来的王娘子边走进房门边不由责怪张将军:“都怪你。让她读那么多书,见过世面的女子,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一提‘婚’字就说——那是昏了头的女子干的事叫婚礼。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舍不得天然。”
“那就让女儿多陪陪您二老啊!”天然听到立刻接口。
“这可不成,女儿家终究要有个好归宿,嫁人生子。有孩子承欢膝下,共享天伦,给你养老。”王娘子用手点了点天然的额头。
“那还不如就收养一个呗。”天然接口。
“那怎么行,收养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终究是带不亲的。”
“没关系,您的宝贝波斯猫不也没有血缘关系,还不是天天心肝宝贝的爱护着,上次我亲四哥不小心逗它玩喂错了食物您还大发雷霆呢,到底谁是你亲儿子?”天然忙着争辩。
“这孩子伶牙俐嘴的,我说不过你,将来总有人收拾你。”王娘子转过头和张将军说,“我再托长安城里的姐妹们打听打听哪家公子人品端正……”
“杨家大郎本份,门第相貌也不错。”张将军抛出第一人选。
“个子矮了还没天然高。”王娘子立刻否决。
“李家三郎个子魁梧,口才学问首屈一指。”张将军抛出备胎人选。
“你看他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就知道以后要纳多少小妾委屈天然了。”再度否决。
“陈家六郎,家世门第才学都堪称一绝,个子高性子也沉稳,没有花花肠子。”
“这……这……确实好,可万一有更好的呢?”王娘子唯恐有漏网之鱼犹豫不决,“我再托长安城的姊妹们打听打听,再做定论。”
张将军和王娘子自顾自的说着,把天然当成了空气一般,天然觉得自己在这场讨论中是焦点人物,可在话语权中自己却是隐形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王道,髻娃娃躲在桌角角落,看着小主人的怂样忍不住偷笑。
张将军夫妇突然想起了女儿的存在,抛来一个象征性的问题,“天然,你觉得呢?”
“都、不、好!”天然撅起小嘴,一肚子不满,“再说我觉得有何用,你们二老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我就说了,再挑挑、再挑挑看。”王娘子又没有开始催婚时那么迫切了。
“当心挑花眼,千挑万挑挑个漏灯盏。”张将军皱起眉头,声音一沉,显然生气了,再过个几年或许就轮到人家来挑天然了。
“是呀,我又拿不定主意了。”王娘子重启着急状态。
唉——这是今天第十一次唠叨了,天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心头乌云密布,闷闷不乐,每天睁开眼就被催婚,估计要不是钻了父母亲意见不一的空子,自己这时候应该在拜堂成亲呢。
“大郎与大娘子为宠妾之事吵翻了天,都快打起来了,张将军您和王娘子快去看看吧。”春草来报。
“二娘与二姑爷的母亲闹了别扭,一气之下收拾行装回府,此刻正在正堂哭哭啼啼,要找将军和娘子哭诉呢。”夏荷也来禀报。
“这些孩子都是做父母的人了,还如此不让人省心。”张将军怒气冲天,王娘子忙劝慰,两夫妇顾不得天然了,急匆匆向正堂赶去。
这样的连珠炮谁受得了?
天然听闻西市上有一种西洋玩意——耳塞,隔音效果相当的好,把它塞在耳朵里用鬓发遮住,任凭旁人说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物以稀为贵价钱贵的要命,天然决定去西市访一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