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盐》禁止转弯

2、第二章

　　“回来了？哎，你外套呢？”从房间里打扫卫生的陈母慢慢悠悠出来，算是迎接了一下。
　　陈翊楠打个哈欠，哦了一下：“撞我那二傻子是那补课班里的学生，他过意不去，就提出给我洗外套。”
　　陈母点点头，表示这纪恒辰孩子真不错，而陈翊楠跟在后面附和了两句。
　　他走进母亲帮他收拾好的房间，打量两眼房间就翻出平板躺在床上玩起来了。
　　陈母见到他刚一回来就开始玩游戏，有些生气，跟他说：“我加柳老师微信了，她说你上课有些吃力，希望你能换个班或者转去她另一个慢班。”陈母站在床头盯着他，“你可长点儿心吧，快去复习。”
　　陈翊楠放下平板没说话，看了眼老妈，看了眼课本，然后瞅瞅手边的平板，最后他选择……
　　躺、平。
　　陈母见他又耍这套，忍着给他一个大嘴巴子的怒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爱学学，不学滚，当谁爱搭理你似的。
　　他见母亲走了，又拿起平板向纪恒辰发出好友申请好友，对方秒过，他咂咂嘴发了个贱贱的表情包打招呼后没再理会，把平板撇到一边，呲溜一下就从床上窜起来了。
　　“好无聊啊。”陈翊楠抻着懒腰
　　“无聊就看书啊，要不你给我五十块钱，我陪你聊。”陈母在隔壁喊着。
　　陈翊楠沉默了一会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不用了。”
　　于是他在客厅转转，去厨房看看，再到隔壁卧室对比了一下自己房间，甚至站卫生间里四处打量。
　　“你在找虫子吗？那不是阿花的活儿吗？你可要向它好好取取经，问人家怎么有那个耐心找到虫子的。”

　　阿花是他家养的猫，但它其实不叫阿花而是叫琥珀。陈翊楠总是觉得这个名字土气，于是他起了个更土气的小名。他管这叫“以毒攻毒”。
　　琥珀已经5岁了，养了这么多年依旧不亲人，平时就默默跟在“粮票”身后，既不玩球也不玩逗猫棒，就好逮虫子，每次看到虫子又因为手笨抓不到就会一直守在虫子逃跑的地方，并且一守就是一个晚上。

　　这话头都能往耐心学习上靠了。
　　学吗？陈翊楠选择低头服软。
　　回到房间，打开书包，坐在书桌前，翻开英语书，然后……
　　他困了。

　　“晚上好，”第二天纪恒辰拎着一个大纸兜子进到教室，看到已经收拾好书本坐在他位子旁边的陈翊楠，“…你昨晚去哪嗨了？这黑眼圈可是和柳飞雪有得一拼啊。”
　　陈翊楠瞧着小纪同学一边把脑袋凑过来看他黑眼圈，一边将纸兜子递给他。他伸出一只手将兜子接过来，另一只手抵在纪恒辰的额头，轻轻将他向后一推，拉开了距离。
　　陈翊楠打开兜子看了眼。没等他拿出衣服仔细看就闻到了一股淡淡清香，他神色略有惊讶，将衣服拿了出来。
　　“好好闻。”他将叠好的衣服展开，发现衣服洗得非常干净，陈翊楠满意的穿上了。
　　“你不会要问我用什么牌子洗衣液吧？”纪恒辰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
　　“不会。没兴趣。”
　　两个人都没有再起话头。
　　纪恒辰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就从桌子上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领，轻咳了一声看着陈翊楠。
　　见陈翊楠没有搭理他，正自顾自翻着笔记，于是他轻轻拍拍陈翊楠的肩膀。
　　这位新来的同桌可算是转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纪恒辰朝他笑笑，感觉更尴尬了，内心不禁后悔，觉得就不应该硬话题去和这位新同桌聊。
　　这新来的怎么就不爱说话呢，这哥们就不能听听这吵闹的教室，然后融入其中吗！？
　　“我就是好奇问问你为什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陈翊楠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放下了手中的书，侧过身看着他，眼里带着些疑惑。
　　纪恒辰看出了他的意思，连忙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发现你这名字的谐音是易难，有点好奇。”
　　他语速太快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小，陈翊楠在脑子里想了两遍才听出他的意思。
　　“哦，就这事儿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些笑意，话到嘴边又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以前的趣事，纪恒辰是这样猜测的。
　　陈翊楠因为嘴长得小，嘴唇还很薄。笑起来时，脸上的肌肉就像是将他的嘴角往两边扯一样，平常人疼痛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纪恒辰知道他是在笑，因为在这时他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就算是带上眼镜也阻挡不了他眼里的笑意。
　　原来真的有人会用眼睛来笑。
　　纪恒辰看着陈翊楠怪怪的笑容，也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两声又静静听他讲话。
　　“我小时候学习不好，运气也差，又三天两头受伤”陈翊楠的声色偏低，说话声也并不大，给纪恒辰一种听故事的感觉，“我妈没有办法，越来越迷鬼神这东西。有一天，她认识了一个大师。大师说我命里缺木，未来的贵人又在南方，于是取一‘楠’字。而‘翊’我不是很清楚了，好像也是算的，说什么必须要有个‘翊’字。”
　　陈翊楠说完柳飞雪就走进来了，于是他靠向纪恒辰在他耳边轻轻说：“你信吗？”
　　纪恒辰还想要说些什么，可陈翊楠又已经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坐得端正，又拿起他的笔记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见柳飞雪看了过来，纪恒辰只好将话憋了下去。

　　柳飞雪虽然年轻但是教过不少学生，陈翊楠是她教师生涯中一个很有意思的孩子。
　　他很有思想，但这并不是指心眼儿多，而是他对事物有很多不一样的看法。柳飞雪和他相处的过程中甚至也学到不少。
　　以至于，在陈翊楠上大学时柳飞雪偶然遇到他还问他有没有学哲学，陈翊楠笑着说：“哲学这玩意儿我可学不明白，能学明白的都是大佬。”
　　“我觉得你可适合学这个了。”她那时是这么说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陈翊楠今天要比昨天好很多，虽然回答问题的速度依旧很慢但是柳飞雪还是感到惊讶。
　　下课后，柳飞雪走过来：“今天学得不错，昨天是不适应吗？”
　　陈翊楠挠挠头：“不是，其实我听英语课就是感觉在听天书一样。”
　　纪恒辰和柳飞雪都有些惊讶。陈翊楠接着说：“我不擅长学英语，但我擅长背书，虽然我并不喜欢背英语。”
　　“你是因为把书硬背下来了，所以你今天跟上思路了？？？”
　　“算是吧……”
　　柳飞雪内心感叹年轻真好，我当年好像也是这样，不过……。
　　陈翊楠没再打扰柳飞雪思考，收拾好东西，脚底像是抹了油跑出教室，喊了一声“老师再见”就没影儿了。
　　纪恒辰紧跟上去：“溜得够快啊，陈翊楠。”纪恒辰追上后将胳膊搭在他肩上。
　　陈翊也没有躲开，和他并排走着。
　　“那情况还不快跑，谁知道老师想啥呢。我昨天就想问你不接着上课？”
　　“下节课是语文，我目前还不用补，就不跟他们卷了。”少年自信极了，就差拍拍胸脯向他亮出成绩单了。
　　说着，纪恒辰一拍大腿：“你今天装到了啊，你居然背书啊！”
　　“那你咋学的？”陈翊楠没有顺着他说下去，而是转过话来问他。
　　“我听一遍就基本明白了，再看一遍笔记就记清楚了。”
　　“…………”你比我能装。
　　突然，陈翊楠停下脚步看看四周，然后转头看向纪恒辰。
　　纪恒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于是就和陈翊楠干瞪眼。
　　“你和我一条路？”陈翊楠忍不住问。
　　“哎呦，是哎。”纪恒辰抬眼看看熟悉的街道，“真巧，怪不得昨天能撞到你。”
　　“……你住哪？”
　　“南二十三纬路，绿藤别院小区。”
　　这何止是一路啊，这不就是他隔壁小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