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图布》正然

2、一只猫 出来了一只

　　许大师可能是怕齐择看出点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往齐泽的方向探了探头，发现这个徒弟正在包里翻找着些什么。大师正疑惑着呢，这徒弟突然转过头来将他吓了一大跳。
　　许大师转过头对上齐择呆呆的目光，只可惜他并没有从这位小徒弟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异样，反而是又心虚了起来，显然是害怕自己小的事实被揭露出来。
　　“咋了？”这位大师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不适。
　　“师傅。”齐择反应过来，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微颤颤的，宛若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孤独航行的一叶扁舟。
　　“嗯？”许谦奇怪道“你这孩子不是又把问题抛给我了嘛，我是在问你咋了。”
　　齐择：“……没事。”
　　许大师这才想起那对夫妇是要他来看看这小徒弟的店的，但看店有什么用呢？看风水？自己这半吊子露馅了咋办？这位许大师是又陷入了自我的怀疑。
　　齐择瞧见自己的傻子师傅又愣住了，忍不住叹了口气，把刚从包里翻出来的钥匙放到了左手，踮起脚，抬手拍了拍许谦的肩，提醒道：“大师，老这么站着也也不是回事啊，先进店里再说吧。”
　　许谦醒过神来，瞪了齐择一眼：“我说过了，择儿，你要想拜我为师，就要叫我师傅。”
　　齐择：“……”
　　许谦：“咋了，说你还不高兴了，小崽子？”似乎是为了挽回颜面。
　　齐择这才露出疑惑的神情：“叫我小崽子，你比我大？”
　　许谦：“……”
　　齐择：“哟，师傅，照你这反应来看你是比我小了。”
　　许谦张了张嘴，想驳回两句，低头看了看齐择，找准了切入点：“我比你小但却比你高，怎么，你很嘚瑟？”
　　齐择被说到了自己的痛点，也没什么话好说，右手拿起钥匙，插入了门的钥匙孔中，“咔嚓”一声，宠物店的大门敞开了来。
　　大白天的，阳光洋洋洒洒从大门斜射入店里。虽说这是个宠物店，但干净得很，大概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许谦潦草地扫视了一圈店内，转头问齐择：“这不是个宠物店吗，为什么里面只有猫？”
　　齐择伸手指了指店门口的店名——猫舍，顺便说到：“师傅，以后提问前，记得多考虑考虑，免得被人看不起。”
　　许大师白了他那便宜徒弟一眼：“行了啊，刚才是谁说先进店里的呢？”
　　齐择撇撇嘴：“进去吧。”
　　许大师先行一步进入了店里，莫名其妙地愣在了一只猫的前面。那只猫是只黑白相间的猫，应该是黑猫白猫□□后产出来的崽儿。
　　齐择走近猫笼瞧了瞧那只猫仔，苦笑道：“你盯着这只猫干什么？”
　　许谦转头，选择性地忽视了齐择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这只猫你从哪弄来的？”
　　齐择：“我有时候会收留些流浪猫，这只黑白猫有一次在门口饿得叫唤，我看它可怜，就把它给收留了。”
　　许谦松了口气：“你还挺有爱心的，可惜长了张贱嘴。”
　　齐择可能是想对许谦这个问题追究到底：“你问这事干啥，这只猫跟你有关系？”
　　许谦露出了有些慌张的神色：“没有，就是跟我以前有一点关系，你就别问了吧。”
　　齐择大概率是感到了许谦的不自在，觉着这是他师傅的难言之隐，也就掠过了这个问题。终于直奔主题：“许师傅，既然你看到了我的店，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履行你的职责呢？算命这是你要是没把我教好，你可怎么跟我父母交代呢？”
　　算命的半吊子许大师尴尬地笑了笑：“择儿，这也不着急。话说回来，你父母为什么要找我做师傅，而且算命这这事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职业，你也是读了本科的吧，还开了家宠物店，不赚钱吗？而且你爸妈又不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个刚入行的小白？就算要学这行，也要找个技艺精湛的师傅吧。”
　　齐择无言了一会，又才道：“我爸妈说要我来试试，我也不知道原因。至于读的大学……D大的本科，当时高考失常了，只考了613分。”
　　许谦刚听到他说的话时，表情还好好的，但当他徒弟说出高考分数时，立马失态了：“什么玩意儿？高考失常你考613分？！我……我当时还挺努力在学的，高考成绩604，上的F大的汉语系。”
　　齐择：“人不能这么比，你这个分数也只是因为脑子不好使，智商太低。”
　　许谦：“… …”
　　果然人与人的差距一对比就出来了啊。
　　沉默了一会儿，许大师继续发话了：“择儿，我把我会的关于算命的知识都教给你吧。”
　　齐择嘴还是贱，不过语气委婉了些：“得了吧，就师傅您这智商，怎么教人，当老师？”随即声音软了下来：“行吧，你就说吧。”但又不成器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您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
　　许谦被这话气了个半死，但他好像还真辩不过齐择：“择儿，算是师傅求你，你就闭嘴消停会好吗？”
　　齐择听言，直接在原地坐下，压抑着自己心中想说的话，最后总算是说出了简短的一句：“你继续。”
　　许谦松了口气，认为自己大好的青春年华要浪费在一个话痨身上了。“那么我从生辰八字开始说，你仔细听着啊……”
　　微风拂过树梢，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暖风吹入店里，轻柔地抚着小猫们。
　　许谦从齐择的宠物店出来，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下来，毕竟要提防一个话唠说话可不容易。而且他总以为这齐择的状态有些奇怪，看似在神游，其实又都听进去了。这几个小时他一直盯着齐择的脸，有一种熟悉感，却忘了在哪里见过了。
　　以后再说吧，许谦心想。
　　猫舍里，齐择喃喃自语：“终于，又见到你了。”在他的手里紧紧攥着的，是许谦前几个小时给他的黑色雨伞。
　　许谦并不知道这些，他从猫舍出来后，回到了学校，在宿舍里，整理着自己的书本，摆在一旁的电话震动起来。拿起来看到备注名后，许谦脸色一黑，但左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怎么了，妈？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徐伊——也就是许谦的母亲急忙道：“儿子，你姐割腕自杀了，我现在在外地，你爸在公司，都忙得抽不开身，李妈已经把她送医院了，应该是中心医院，你去看看她吧。”
　　“她又咋了。刚消停几年又闹事，你们不去看看吗？”许谦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脸色。
　　“我就不去了，你爸等会儿晚点会赶过去探望。至于原因，应该是那个姓付的小女生自杀了吧。你也别骂她，你姐心理负担也不小，你先坐车过去看看情况，人命要紧。”徐伊说完匆匆忙忙的挂断了电话，看样子是真的很忙。
　　许谦把书桌潦草地一收，背了给斜挎包便出了门。拦下一辆的士，直奔市中心医院。
　　医院的人多，嘈杂得很，让许谦感到挺压抑的。他刚刚忘了问徐伊徐浅霖在哪间病房，只能打电话给李妈：“喂？李妈……是我是我，你在哪科，几号房啊……哦，知道了… …好的好的，马上过来。”
　　许谦他姐叫徐浅霖，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国企工作。
　　许谦看到他姐的时候，徐浅霖已经从急救室里出来了，住进了ICU。他隔着门看了徐浅霖一眼，似乎有些遗憾道：“李妈，她那么想寻死，怎么还是被抢救了回来？”
　　李妈瞪了这小子一眼：“行了，她好歹是你姐，听你小子的语气，挺遗憾？医生说她没狠心下手，手抖割偏了些，没致命，但还是大出血，还要住医院观察几个月。”
　　许谦：“我巴不得她昏迷，自己做的不好还来干涉我，也不知她怎么想的。现在那女的死了，自己也要寻死，是想和她到天国重逢不成？”
　　李妈也不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细节，不过大概的事情是知道的，叹息一声，安慰道：“好了，你小子也是记仇。过去的事也改变不了了，想也没什么用啊。”
　　许谦知道李妈这是在安慰他，可惜了，没安慰到点子上。许谦爱他姐姐是肯定的，徐浅霖受伤了他也心疼，他刚才说的不过是些气话，但他是真的看不惯他姐姐的优柔寡断。
　　许谦想起当年那件事，心中涌起了一丝波澜。
　　暮色降临，星星闪烁在深蓝的夜空中。
　　许谦一抬头，看见了他爸，戏虐道：“老头子终于来了？我姐还病的不轻，怎么想起赶过来了呢？”
　　“许总，刚才的事务决定了吗？”助理问着许瑞京，许瑞京摆摆手，示意他先等着，过会儿再说。开口道：“说话放尊重点，我是你亲爸，不是别人。我来得再早，你姐也不会早点醒，时间都是一样的。你姐伤得严重吗？
　　许谦：“医生说伤口没有危及到生命，但由于出血过多，有一定的危险性，还需要留在医院观察几个星期再说。”
　　许瑞京知道知道徐浅霖没有生命危险，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岔开话题，问许谦：“听说你给人当了师傅，谁啊？你学历够吗？”
　　许谦皱皱眉头：“不是，你管这么多干嘛？收个徒弟还要想您许总报告？”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许谦还是告诉了他爸：“一个叫齐择的，他爸妈要我教他学算命，反正我答应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许谦并不准备告诉他爸他自己心中的疑虑，他觉得自己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他爸就行了。
　　许瑞京却挺坦然：“果然是那孩子啊，行吧，你好好教人家。虽然不是个正事，但你还是好好想想人家父母为什么要找你吧，或许并不是想找你学算命吧，也许是人家孩子自己想要找你呢。”
　　神经大条的许谦没有从他爸的话中品出些什么，不以为然道：“爸，是你想太多了。那叫齐择的看起来挺单纯的，就嘴贱了点，年龄还比我大，可能都结婚了。”
　　许瑞京对这个脑子不开窍的儿子很是无语，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无言。
　　许谦以为他爸被他说服了，也不再说话，想着齐择这名字在哪儿听过。
　　D大，齐择跟林教授在教室走廊上谈着话。这个林教授便是齐择的妈妈，在D大做教授。
　　不过母子两的谈话内容有些奇怪。
　　林教授充分表示了对儿子的怜悯：“看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怎么还板着张脸，我可是帮了你不少。”
　　齐择沮丧道：“见到了，但他没认出我。”
　　林葆：“那就没办法了，你自己加油努把劲。要是你想，我也可以跟她妈说一声。”
　　齐择摇摇头，道：“别了吧，免得他又讨厌我，况且徐阿姨也挺忙的，老打搅她也不好。”
　　林葆无言，大概是在想着些什么，忽然道：“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齐择微微笑着道：“没事，妈，反正你们的目的和我的差不多，你们获利，我也受益，双赢嘛。”
　　林葆在黑暗中落了泪。
　　晶莹的泪珠迎着月光，发出诡异的光芒，惨白惨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