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师路漫漫》余温季鸽

1、第 1 章 刚进入凤鸣

　　食香楼正如其名，每一碟菜都香味四溢，引得食客们络绎不绝。
　　店小二忙得停不下腿，掌柜也在旁一同吆喝着。

　　一楼中心靠墙处搭了个四四方方的台子，台上一老者，花甲之年，朴素蓝布衫，左握醒木，语速不快，吐词清晰，台下皆痴状。

　　“在‘四宇之战’里，诸位都知上天庇佑我天宇，特派神女下凡救我等凡人脱离水深火热之境，却极少人知神女与当时多方势力的爱恨纠葛。今日就让我为大家细细述说”
　　“无人知道神女从何处来，只知道那天正是天宇皇宫被癸爻军攻破之日……”

　　众人都记着国破之日，不禁愤慨。

　　“那日，皇宫上空弥漫着密密麻麻的黑云——血雾漫天，宫墙里更是哀嚎不绝，当时的温皇后——”
　　“温氏？”台下一人语气里充满鄙夷，其余观众也都显出厌恶之色。
　　“温皇后因婢女太监们的拼死掩护，从一密道逃出皇宫，往北边去了。等温氏跑到凤鸣山时，发现追兵仍是紧追不舍，便咬了咬牙冲进了凤鸣山里。”

　　底下一片喧哗，有的满脸不忍，有的迫不及待，而胆小者当即捂耳。

　　“大家都知道，凤鸣山基本是有去无回，近几百年皆是如此。”老者顿了顿，“追兵看到温皇后跑进凤鸣山，也都惧怕里面的诡异，只在外面围了三天，发现无人出来，便料定温氏绝无生还可能，于是退了回去。话说刚进入凤鸣山的温皇后，跑了三个时辰后，已经到了凤鸣深处，山林密布，却无虫鸟声。”

　　“老头，你这话不对啊。既然深山，不说奇珍异兽，米大的虫应是不少，怎会没有声音？”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赞同此话。

　　老头淡定地摸了摸白髯，道：“这话我可没骗你。诸位若是有不信的，可以去翻翻国史册，里面便是如此记载。这话看似矛盾，其实不然。”
　　老者继续描述，“不仅此处怪异，就连路上一只动物野兽都没遇见，周围除了她的呼吸竟连风声都消失了，温氏不敢再往深处去，可又害怕追兵去而复返，两相抉择时，不远处的天边竟忽然从远及进亮起白光，一颗流星划开夜空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坠落后引起一阵晃动，竟有撼天动地之势。温皇后见此，也果断跑到光亮处，想探个究竟。当她到达光亮时，竟发现……”

　　众人正听得入迷，却发现老者停下来拿起手边的醒木便往酒楼后门跑，欲斥之，却从门外响起一道敞亮的声音：“尔等大胆！竟敢妄论我朝先皇后！”
　　说话者是名黑发玄衣的男子，腰间配着一把长刀，头戴一顶写有冷字的黑帽。
　　那黑衣男子侧着身，微弓着腰，恭敬道：“殿下，要追吗？”
　　其旁的男子身着大红衣裳，一双狭长丹凤眼，朱唇如血，竟比女子还更加娇媚。“今日是低调行事，无需过多在意。”
　　“是。”玄衣男子应答完后，便随好看的男子上了三楼。

　　众人见两人身份不凡，其中一个更是当朝皇子，都噤了声，各自回到位子上吃着饭。

　　“还低调，这张扬的大红色真的很难不注意到呢。”乌桦听力极好，四皇子萧殊的耳语被她听到后，不禁吐槽。

　　二楼与一楼布置没有多少差异，只是是一个环形，中间挖空了，可以看到一楼的情形。
　　乌桦与昔念坐在二楼一靠窗处，穿着白色便利长衫，束着冠发，若只看背影，倒也像两个翩翩公子。
　　昔念瞥了眼上楼的主仆二人，没有说话。

　　“小姐，这老人走的可真够快，我还没听够呢。都怪刚才那两个男的。”乌桦鼓起了腮帮子。
　　见小姐没有回答，乌桦便问道，“对了，小姐，我们会在尚京城待多久？不会又待五天就走吧。听说尚京城有很多好玩好吃的，我觉得五天肯定不够。”
　　昔念放下茶杯，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后，便看向了她。小姑娘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对方说话。
　　“乌桦，你是自由的。”
　　乌桦神采奕奕的眼神暗了下去，“人家也只是随便说说，小姐不要这么严肃嘛。”忽地后半段语气又撒娇了起来。
　　昔念想了想，道：“到了这里，先不急着走，我有件事情要处理，很棘手，你想清楚。”
　　此话一出，乌桦便知道了接下来的凶险，但她依旧坚定道：“小姐去哪，我就去哪！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温昔年对后面肉麻的话没有多少表情，只淡淡道：“你属于你自己。”
　　“诶呀呀，我可爱的小姐，不要这么严肃嘛，这世上多的是糟心事，别总是板着脸。”乌桦捏着嗓子，学着风尘女子的语气。
　　“安心吃菜吧。”昔念不以为意。
　　乌桦听话乖乖地夹了口菜。“不过小姐，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乌桦以为昔念一如既往默不作声时，好听的声音响起，“去找温皇后死的真相。”
　　乌桦随意点点头，夹了口菜，正要吃进去时，突然反应过来。她猛地站立起来，板凳刺啦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小姐，你不会指的是？”

　　突然的声响惊动了周围的食客，连楼梯的四皇子跟属下都不禁闻声侧目。
　　“殿下，要不我将他们赶出去？”
　　“不用，小狗乱跳而已，今日我们是微服出访。”
　　冷起看着四皇子萧殊夸张的红衣，没有多说，只拱了拱手，道了声是。
　　于是二人也未作过多停留，上了三楼。

　　凤来客栈三楼与二楼一致，中间部分皆是掏空，形成一个环状走廊，从楼上可以大致看到下一层的情形。
　　不同于一二楼的是，三楼都是精致的雅间，均用上好的百年金丝木搭建分隔而成。房门外的走廊铺着柔软的黑狐皮；头顶的金曜石散发着温和的黄色光芒，绕着环形走廊悬了一圈；内环扶手用金刚石打造，外面还包了层雪貂皮，以免客人摸着硌手着凉。

　　两人在店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其中一间雅座“红枫林”。

　　雅间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红枫林正如其名，大片大片的红色森林，风过卷起残叶，风止响起清脆的鸟鸣，颇有种“停车坐爱枫林晚”的悠闲自在，令人心旷神怡。
　　林子间有个小石桌，石桌上摆着干净的茶盘，茶盘上放着规规矩矩的茶壶和茶杯，石桌四方都立着一个圆润的矮石柱凳子。

　　四皇子坐下后，属下冷起立即满上茶水，完后又恭敬地站到一边。
　　良久，树林里只有清脆的鸟鸣和轻呼的风声。天高气爽，这林子里多了几分寂寥。
　　四皇子萧殊的茶杯也空了，兴是受不住周遭的安静，萧殊忍不住咳了下。
　　一旁的冷起立即会意，问道：“殿下，您把国师的事情告诉二公主，万一不妥——”随即为主子添上暖茶。
　　白玉暖壶里倒出的茶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几分悲寂也消散了。
　　萧殊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嚣张狂妄的脸庞，心情变得更差，“不就是告诉她一下，又不会死人。而且我可是皇子，就算罚罪也轮不到我。”
　　冷起答了声是，只是脸色难看起来，主子的罪都是他们下属接着的。“那若是国师不来？”
　　萧殊喝了口茶，道：“今天我只是出门透透气的，若是能碰上国师那自然是我的缘分。本皇子可从未约过国师。”
　　冷起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道：“属下知错。”结党营私可是重罪。
　　大约一刻钟过后，萧殊自嘲了下，对着冷起道：“点菜吧，本皇子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