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青》整点薯条

7、此间旧事 惊喜不断

　　这就是物伤其类吧。冬青自嘲地想。
　　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下山前沉秋长老对她说的话竟一语成谶。

　　“玄戈同我讲，你想下山？”沉秋长老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为什么？”
　　“弟子想早日踏入游鱼境，早日正式拜入师门。”
　　“拜入师门？” 沉秋失笑，他把这几个字又咂摸了一遍，好像听到了什么趣事。
　　“无望峰不过这十数人，你以为为何独独没收你入门？”
　　冬青犹豫片刻，还是将心中想法如实托出，“师兄师姐们，甚至师弟，在修行上都小有所成，只有弟子……”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我以为你自请下山是想清楚了，没想到还是这样愚钝不堪！”沉秋长老负手背过身去，衣袖在转身时被无情地甩在后面。
　　“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
　　“弟、弟子冬青。”她有些慌了，不知道往常沉默内敛的沉秋长老为何突然咄咄逼人起来。
　　“不，”沉秋摇头，“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那年捡到你时，道旁冬青树开得很好，你受了惊吓不肯说话，我们便这么叫你，一直到如今。”
　　“看来十二年真是太久了，久到你已经不会主动去想自己是谁了。”他继而慨叹。
　　冬青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慢慢从她体内抽离。沉秋长老没有回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已经足够冷硬了，此刻正替她一点点地把安宁的外表划开，漏出里头干瘪的芯子。
　　“十二年前衡吾天突然发难，灵虚天遭受重创，处在交接处的谷砂城首当其冲，被结界笼罩。多的是人陷落在城中，至今仍无音信。”
　　“也是造化，我和掌门同仙盟的人赶到城外时，恰好遇到了你。”
　　“一个被封了灵识的半妖小儿，只晓得望着人哭，看见女修士便伸手想抱。便是清风台的人再心狠，也没办法把这么小的孩童卷入妖族叛乱勾结的阴谋中。”
　　“于是掌门作主，她向仙盟担保，把你带回门中，放在众弟子中一同教养。”
　　“当年你年岁小，又经历了谷砂城之变。忘了许多，无人怪你。但你不该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半的妖族血脉。”
　　“你是灵识被封的半妖，不晓姓名，不知种族。非我小题大做，祈鸾宗不能收留来历不明的人，何况如今灵虚天内暗流涌动，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将来人妖两族兵戎相见时，你又立于何处？”
　　“若是搞不清楚为何要下山，便别再回来了。”

　　祈鸾宗的日子多好！冬青望着散发着温暖气息的火堆有些出神。
　　有待她如亲人般的师长，有无忧无惧如山风般自在的清静修行。宗门虽小，但和睦安宁。
　　她想留下。于是她还是坚持下山，想证明自己足够坚韧与忠诚，绝不会背叛师门。
　　可今日之事给了她当头棒喝。她对上狼妖晦暗而妖冶的眸子时，有个念头鬼使神差地钻入脑海——这，就是自己的半个同族？
　　于小明在一旁小声问她怎么了，冬青没有回答。她捂住面庞，感觉有些混杂着羞愧、懊悔与畏惧的东西想涌出来，要么从眼睛里，要么从喉咙里。
　　半妖真是可怜。

　　“你是说她是妖族？她安排狼妖袭击商队？”
　　“我可没说是她。”张笃把洒在地上的铜钱一拢，也不管上面沾了多少灰尘，直接扫入袖中。
　　原一笑皱着眉头，她还在心疼今天丢的那几张符箓。
　　“但如果是她，根本没必要搅合进去，一开始直接驱使西原狼袭击别人便是！”
　　张笃与原一笑正盘腿对坐，“小镖头，你可要听清楚，应你之托我起了一卦，卦象言说此行前程晦暗，小人作祟，须从内自查。而说她是妖族呢，”他向后伸了个懒腰，“则用我聪慧的头脑猜的。”
　　原一笑没理会他的顾影自怜，“也就是说，我负责的商队里，至少有两个隐患。一个内忧，一个外患。”
　　她揪了一把地上的草，有些气恼，“如果不是三刀门闹出了衡吾天细作的事，我也不用接这么麻烦的活儿。”
　　话虽这么说，她的语气仍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掩盖的得意。她眼馋丘山的灵植运送很久了，这次若不是负责押运的三刀门出了事，门内上下忙着清洗，这肥差也落不到她手里。
　　“至少这次你赚了不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张笃心不在焉地应答，一反常态没顺着她讲。
　　心中的暗喜被戳破，原一笑丝毫不脸红，“你是不知道这趟差事有多难办！”
　　说罢便招呼队里轮值的弟兄休息，自己起身站岗去了。

　　“所以说衡吾天和灵虚天现在这种敌对关系，都是由于十二年前衡吾天不讲武德偷袭了边境造成的？” 自和冬青结识以来，每日临睡前冬青都会简单给于小明讲讲此间风物。即使二人今日不同程度挂了彩，这一环节仍旧继续保持。
　　冬青微微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她也需要做点别的把自己从回忆里拔出来。“两地的渊源颇深，一时难以详述，更仔细的内容，你可以翻翻那本《天荒杂记》。”
　　“我看了！所以有件事我才特别好奇！”出于穿越人士的保命自觉，冬青替他买了些书后，他先讲这本翻了一遍，“按理说灵虚天的人都是很久以前从衡吾天迁移而来的，那这两地的人种面貌上应该没什么差别，你们是怎么相互区分的呢？”
　　“这也是你需要注意的地方。”冬青把声音放得更低，又顺便加固了一道隔音术法。
　　“衡吾天修士少，凡人多，甚至有许多人不知有修士的存在。衡吾天所流通的典籍中，甚至批驳修行是故弄玄虚，假托神鬼之名行悖逆之事，并告诫众人不可耽溺于此。”这也是为什么冬青在街上听到于小明念叨“怪力乱神”时立马对他起了疑心。
　　“是以两地之人面貌上虽没有差别，行事上差距却极大。尤其是事变之后，仙盟更颁布不少条令，公布出不少衡吾天人的行事特征，以便辨别区分。不过十几年过去，该抓的也都差不多了。也有成功隐藏数年的，比如这次被处决的三刀门弟子。”
　　于小明边翻着书页边回忆其当时在巷口撞见处决现场的那一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看他心有余悸，冬青出言安慰。“被发现的衡吾天人也不是被尽数处决，与事变无关的，都统一看管起来。也有些是特意安插的细作，想来这次的刘任之便是。据说他们有一种特质的木牌，两枚为一对，在其中一枚上写字，另一枚上便会原样显影，相隔千里亦是如此。”
　　于小明翻书的手顿住了，不，是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呆滞。
　　“我听师弟讲过，木牌的材质轻而薄，表面平滑如镜，轻巧便携，通体不过三指宽。”冬青仍在尽职尽责地课外拓展。“我也常常好奇此物，不知木牌被漆成何种颜色，其上的字体又是如何呈现的？”
　　“青黑色的。”于小明干巴巴地接话。
　　冬青也呆住了。“什么？”
　　于小明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把手中那本《天荒杂记》的内页朝她轻轻侧了侧，只见书页当中正大剌剌地夹着个深色木片。
　　“我一直以为这是书签来着……”

作者有话说

　　开始更新！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