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青》整点薯条

4、一人千面 这巷子注定

　　见冬青早早放了筷子，于小明也不好意思耽搁太久，他紧赶慢赶终于清空了碗盘，最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待付了店家几枚宝珠后，二人迈出食肆，乘着霞光返回下榻的客栈。
　　节日过后，街上冷清不少，灯笼彩饰虽仍挂在檐下，但举目望去，路上多是背着行囊预备离去的行人。小城已是热闹不再。
　　冬青眨了眨眼，她感觉有东西吹进了眼里，听街边小童欢呼一声后，她才意识到，竟是又下起了小雪！不过雪花细碎，甫一落地便融化消隐，只微添一丝寒意。
　　冬青的心情顿时轻快起来，胸中的闷气一扫而空。
　　她是很习惯这样的天气的。无望峰上也总是有雪，上早课时玄戈师姐老是不肯好好走山道，偏要跳进雪地里嘎吱嘎吱踩出声响，最后打湿了鞋履，走进厅内时留下一串儿湿哒哒的脚印，引得沉梦长老痛骂她实乃泼猴转世。鸢舟师兄他们也总是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只有她和冉照师弟，一个忙着念咒清理，一个掏出课本提问以转移长老注意。
　　不知道师兄师姐他们此刻都在做些什么？师弟回归元剑宗之行又是否顺利？
　　这是冬青第一次独自下山修行，本以为赢穗节十拿九稳，届时可早日返回，不成想生了变故。早知如此，便是再难她也该学会卜算，白白耽误这许多时刻。下山几月，她已然十分想念山上人物。
　　但秋心海棠她是一定要拿到的。只有有了秋心海棠，她才能确保突破游鱼境，才能早日回无望峰，才能正正经经拜入宗门，更是能多一分在灵虚天行走的底气。
　　思及此，她下定决心，“于兄弟，我计划明日便离开雍西，不知你有何打算？”
　　于小明正研究这世界的雪花与他老家有没有异同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秋心海棠虽不珍贵，但价格不凡，是以多被大宗收购。赢穗节过，在雍西城想单独得一株怕是不能了，我打算继续往东去。你呢？”冬青解释到。
　　其实于小明心中是已有主意了的，只是不曾想分别竟来的这样快。
　　在这世界数日，他总冷不防因言行引人侧目，修炼长生固然有诱惑，可他却仍打算呆在此地，找找有没有办法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去。要他斩尽亲缘寻仙问道，在这世界踏实安顿下来，不知道家里的爸妈和妹妹要哭成什么样子？
　　冬青看于小明未有言语，继续道：“接下来我计划着往金泉走，你可要与我同去？我虽没有多少积蓄，但多你一人吃喝也勉强够用。”
　　于小明侧头看向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年轻姑娘，额头饱满，眉如墨画，一双凤眼长得最好，恰如其分点缀在秀丽面庞上。乌黑浓密的头发束在脑后，未簪发饰，只佩一墨绿色玉坠。明明是一副青春面庞，却总是不苟言笑，自有一番从容淡然的气度。
　　她确实也十分可靠，于小明心中一时间万分感动。虽说一开始吓得他险些魂飞魄散，却也不曾追问他出身来历，还为他答疑解惑，了解此间风物。明明比他小上不少，但处处周到细致。
　　初到此地，他好似一只惊弓之鸟，只会发问和花钱。如今要让他一个全须全尾的人再跟着小姑娘混吃混喝，他实在赧然。
　　“我，我便不随你一起走了。我就呆在雍西就很好。”
　　他正欲解释原由，却听得耳畔“噗嗤”一声。
　　一旁背光的巷子里，有人应声倒地。
　　杀他的人利落地抽出兵刃，血花喷溅出来，将半面墙都染上赤色。
　　像是察觉到视线，持剑者侧过面庞，向巷口冷冷投来一瞥。
　　于小明呼吸一滞，这人他竟认得。
　　她还穿着今日比试时那身藕色衣裳，不过此刻上面溅上了鲜血。
　　“惊风剑主，王瑶。”冬青低低地念出声来。
　　像是发现这围观的二人实力不济，王瑶的眼神不再停留，她扭过头去，垂眼看向地上，剑尖向下，有血珠滴答滴答地滚落下来，很快聚成一小摊。
　　无视地上人尚在抽搐的身体，冷然宣判：“衡吾天余孽，三刀门刘任之，抗命拒捕，现已伏法。” 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泠泠如寒潭之水，与早先时候的和煦判若两人。
　　身后不少着制式服装的人默不作声地围上前来，训练有素地拖动尸体，施法诀清理痕迹。其中一人拦在巷口，手扶在剑柄上，盯住冬青二人，面无表情道：“清风台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于小明被冬青带着向前走时已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满脑子都是剑，血，躺在地上呼哧喘气的人。
　　那个人他认得，三刀门刘任之，他还看过他三场比试。直到决赛时名额被王瑶取代。
　　雪逐渐大起来，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却缓解不了他面上的灼热。明明隔了十步有余，他却觉得好似被温热的血溅到，眼皮发烫得厉害。
　　就这样纷纷扬扬地下吧，大概过不了多久，雪花就能彻底覆盖住那里发生过的一切。
　　修仙者的世界便是这样吗？无需法庭，无需审判，生杀予夺。
　　他花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冬青：“我，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有点慢热，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