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洛柠桉笙

14、14

　　01.

　　周震南这话一说完，房间里就只剩下电视的动静，此时正好插播了广告，代言人甜软的嗓音在屋里回荡，暮色来袭，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被晚霞覆盖，大片光华从那一扇狭窄的窗户洒进来

　　屋内被分割成两个画面

　　姚琛坐在暗处，姿态懒洋洋的，长腿微微曲直，白皙细长的手指随意的搭在腰腹间，另一只手还握着电视机的遥控器，他似乎是在发愣，面容清俊却没什么表情，卷翘的睫毛向下压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在眼敛下方投出一点阴影，盖住了一颗细小的泪痣

　　隔得远，周震南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时间好像过了许久，周震南看到他张开了手臂，微抿的唇动了动，嗓音低哑，“来”

　　“嗯？”

　　来什么

　　……拥抱？

　　我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

　　兄弟你也太给面子了吧！

　　周震南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之后, 微提了口气，蜷缩的手心在不知不觉中冒出了汗意，他看着少年的眼睛，此刻他微微往前倾了身，整个人暴露在眼前的光线中

　　那双琉璃光彩的眼睛没有往日那般慵懒轻松，此刻是暗沉无波，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海面，内里却藏着无穷的波涛汹涌

　　抱还是不抱？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吧

　　周震南没有再犹豫，拿开放在怀里的靠枕，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靠近他，温热的语气一点一点跟着靠近他“行吧，谁让我是个善良的人呢，老子抱你”

　　话音落下，少年的怀抱应声而至

　　温暖而柔软

　　姚琛的身体僵了僵，脑袋贴着少年有些瘦弱的肩膀，鼻息间是熟悉的果香味，他垂在腿侧的手指动了动，还未有什么动作，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02.

　　姚琛的手机铃声是那种系统自带的，响亮刺耳，像是一把利刃凭空闪出，将这一瞬间的旖//旎给划了道口子，他微阖了下眼眸压下心头的烦燥，眼前的怀抱跟着撤离，那一点温hot的气息逐渐远离

　　他松开紧握的手，倾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声音漠然，“喂”

　　远在电话那端的翟潇闻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不小心破坏了什么，“哥，你跟弟弟从医院出来了吗？我们都在等你们吃饭呢”

　　听筒里的声音没有任何遮掩的传出来，周震南这才想起来晚上还有个饭局，姚琛抬手搓了下脖颈，视线看着周震南，似乎是在问他的意见，见他摇头，又撤回视线，淡声道，“不来了，有事”

　　没等翟潇闻有什么回应，就把电话挂了，顺便关了铃声后丢在一旁

　　电视还在播放，房间里气氛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周震南原本都想好了抱一下之后的措辞

　　我周震南是个善良的人，抱你就是为了安慰你，我没有任何的其他的不正常的想法

　　谁知道这才抱上还没十秒钟，电话就响了。早不响晚不响，偏偏挑了个正在进行时响了起来，周震南想好的措辞被打断，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当中，杵着脑袋盯着电视，姚琛坐在他斜后方，人斜靠着沙发，视线落在他身上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周震南会真的抱过来，他甚至都做好了被周某用枕头砸脸的准备，谁知道下一秒，小朋友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拥抱来得出乎意料，那种熟悉的，只属于他的气息，将他完完全全笼罩

　　姚琛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小朋友的怀抱很柔软也很瘦弱，抱着他的时候几乎没用什么力道，只是虚虚轻揽着他

　　可是他却从心里涌出了点踏实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人孑然一身漂浮的久了，然后，突然有个人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然后，一点一点的将他从婆娑幻境中拉回了浮华现实。让他知道自己还存在这个世界上

　　仅此而已

　　03.

　　早秋的天不到六七点就完全黑了，周震南和姚琛在屋里安静的看完了两集电视剧

　　屋内只开了一扇落地灯，光线昏沉，周震南久坐不动，浑身僵硬，抬手抻了个懒腰之后，才觉得有些饿，扭头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姚琛，“吃饭吗？”

　　“饿了？”姚琛抬眼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站起身，“走吧，去楼下吃点东西”周震南低头穿上鞋，跟在他后边下了楼。楼下大厅比白日还要热闹，任豪和一个小男生坐在吧台后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他视线不经意看到从楼上下来的两人，笑了下，“是不是饿了？我叫了海底捞，等会一起吃吧”周震南原本还没那么饿，听到他说海底捞，眼睛都亮了，没等姚琛问他，就应了，“好啊”

　　任豪笑容不减，拿起手机看了眼，然后又抬头看着两人，“还有几百米就到了，你们先到后边坐着吧”姚琛带着周震南去了之前吃早餐的小客厅，里面的小方桌上放了几盒烟，打火机却只有一个，他走过去将烟和打火机都收起来，放进一旁的抽屉里，然后走到后边的小厨房，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盒酸奶，“先垫着”

　　周震南接了过来，指尖chù碰到包装盒，冰凉一片，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姚琛注意到他的动静，目光瞥了眼他身上的短袖，视线一沉，起身走了出去

　　周震南不知道他干嘛去了，他这会只觉得自己饿得难受，咬着吸管三两下就喝完了酸奶，冰冰凉凉，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冷飕飕的，他搓了搓胳膊，视线打量着小客厅，发现这里什么都是小小的窄窄的

　　东西很多，但是一点也不乱，看起来错落有致，虽然不是特别整洁，但相比较一般的网咖这里简直是天堂

　　04.

　　没一会，姚琛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件黑色的外套，递给他，“穿着吧”周震南确实觉得有些冷，也没拒绝，接过来之后，就穿上了，衣服上是清冽的薄荷香

　　是熟悉的味道

　　姚琛的外套比较大，周震南穿上去之后，衣摆都没过了他的大腿根，胳膊包裹在宽大的衣袖之内

　　袖子太长了

　　周震南干脆直接撸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但是袖口的尺寸依然很宽松，没撸上去几分钟又松了下来

　　反复几次，他索性就放弃了，任凭衣袖堆在手腕那里，随口问道：“这家店的老板平时都不在这吗？”

　　他来了这两次好像都没有看到过

　　“在这”姚琛懒洋洋的说，神情慵懒，看样子是已经恢复过来了，他突然朝周震南伸出手，周震南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下，他动作没停，手往前伸，攥住他的手腕扯到自己面前

　　温柔光线下，少年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一点一点的帮他把袖子卷上去，周震南脸莫名有些发烫，视线慌乱的错开，问：“那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他？”

　　姚琛替他卷完右手的，又替他卷着左手的，眼睛微垂，等卷好后抬眸和他对视，唇角微勾，“你天天都能见到我，怎么是没见过？”

　　“……”

　　日哦

　　我他妈以为你是个勤工俭学的好孩子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深藏不漏的小老板

　　05.

　　姚琛松开他的胳膊，人往后退了点

　　他靠着椅背，椅子前脚抬起，人往后仰，姿态慵懒，似乎是在解释，“这家店的老板当时急着用钱”

　　“我当时正好手上有钱”

　　“所以就决定买了下来”

　　他说的就跟在菜市场买菜一样轻巧，但是周震南就算是再不懂行也该清楚，这座城市像这样的巷子里的房子有多值钱

　　更别说是一栋小三层了。

　　再加上这周围除了十中还有好几所其他高校，就这小胡同巷子，也都能被大家称作为学区房，他竟然就这么简单的给！买！了！

　　这他妈岂止是个小老板，这简直就是个钱多到花不完的富公子，还是每天都有不少进账的那种

　　“……”

　　周震南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就下午他还跟人司机瞎扯，说他是个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有钱的神经病

　　结果呢？

　　人家压根没病，人家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有钱人

　　心累

　　周震南不想再说话了

　　06.

　　正好任豪带着海底捞的专属配送员走了进来，“来来来，收拾一下，吃饭了”几下收拾，小方桌上很快就摆满了东西，一个正在煮着的汤锅摆在中间，汤底汩汩冒泡，香味跟着就飘了出来。

　　周震南真情实感的哭了，他真的太饿了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任豪朝外面吧台喊了声，“小伟，你真不吃吗？”

　　外面传来回应，“不吃了哥，我来的时候才吃过的，你们吃吧，店我看着”

　　“行”任豪拆了筷子，“那我们吃吧”

　　07.

　　小客厅里热气滚滚，锅底的香味浓厚，吃的久了，周震南觉得热，就把外套脱了，吃之前姚琛给他拿了几听冰可乐，周震南一边吃一边喝，不到一会，就感觉有些撑了

　　两个人还在边吃边聊，他也不好停下筷子，索性放慢了速度，姚琛和任豪吃得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拎着啤酒罐在喝

　　两个人喝了得有七八听，吃的还没有周震南一个

　　个人多，兴许是顾及着周震南在，两个人的话题也都仅限于最近网咖里发生的些事情，基本上都是任豪说三句，姚琛应一句

　　吃到一大半，姚琛搁在桌上的手机闪了闪，他看了眼，拿起手机起身走了出去，周震南放下筷子，看着他的背影

　　任豪坐在他对面，等姚琛走出去之后，他放下手里的啤酒，清了清嗓子，问：“你们今天出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在医院见到姚琛妈妈了”周震南没想隐瞒，他觉得任豪跟翟潇闻他们几个不太一样，好像更了解姚琛一点，性格也比他们更沉稳，也许他会知道怎么安慰和开导姚琛

　　果不其然，任豪一听这话，脸色倏地就沉了，语气冷然，“是吗，她还有脸回来”

　　“……”

　　周震南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大

　　一个小辈能这么说一个长辈吗？

　　任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劲，缓了缓神色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了听啤酒看着周震南，“喝吗？”

　　“我不会喝”

　　周震南的酒量很差，易醉体质，所以他在外面基本上不碰酒

　　“行吧”任豪松了手，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点肉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姚琛出去接电话，好半天都没回来

　　08.

　　周震南看着任豪孤独的喝着酒，想了想，从桌上拿了一听啤酒拆开，举到他面前，“一起喝点吧，就当是庆祝我们第二次坐在一起吃饭”

　　任豪觉得这小孩真有意思，也没拒绝，抬手跟他碰了一下，随口问了句，“你跟姚琛怎么认识的？”

　　周震南喝了口啤酒，舌尖漫开一点苦涩，他缓了缓，才开口，“分班，分到一个班的”

　　顿了下，他又想起来件事，“准确点是上学期期末，我们两分到了一个考场”

　　任豪又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周震南小口抿着啤酒，思绪被酒精浸透，反应有点慢，“嗯？你问这个干吗？”

　　“好奇”任豪垂眸，“这么久以来，我还没见他对哪个人这么好”

　　周震南有点晕，但依然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字，“他对我好？我觉得你该去看看眼科”

　　“……”任豪笑了，视线落在对面，迟疑道，“你不会喝这么点就醉了吧？”这要是这么醉了，姚琛非把他脱了层皮

　　“没醉，就是有点晕”周震南比划了下，“我觉得我要去看看眼科了，我怎么看你有重影了”

　　“……”

　　任豪还想说什么来着，余光瞥见姚琛拿着手机，正朝这边走来，“……”

　　他觉得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姚琛刚接了徐蓉的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起了争执，情绪正不乐观，谁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小同桌抱着啤酒罐，一脸醉意

　　他脸色一沉，踢了任豪凳子一脚，语气败坏，“谁他妈让你给他酒喝的？”任豪被他这么猛地一踢，差点没坐稳，“我没给弟弟酒喝，他自己要喝的”

　　他也没说假话，周震南说不能喝酒，他也没让他喝啊，是人要喝的，他也拦不住啊

　　但说实话，他也没想拦

　　09.

　　他也没想到一个人的酒量能差到这个地步，一听啤酒都还没喝完呢，就跟人喝了几两白酒差不多了

　　姚琛：“……”

　　周震南明显已经醉了，神情有些恍惚，脸颊微微泛着红，听到两人争执，也没什么反应，他就是觉得有点晕，感觉房子都在转，下一秒，他人就突然悬空了，心跳猛地抖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就换了

　　姚琛原本是打算等会吃完饭就把人送走的，结果现在他喝了个烂醉，估计连家在哪都不知道，他也只好先把人抱回房间歇着，结果他刚把人在沙发上放下，小朋友就跟吃了兴奋药一样，脱了鞋，踩着沙发又蹦又跳，嘴里还哼哼唱唱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姚琛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任豪自觉理亏，从楼下泡了杯蜂蜜水端上来，一进门就看到周震南的醉汉模式

　　姚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勉强一笑，把水往桌上一放就溜了

　　这他妈谁能想到

　　这小孩看的奶了吧唧的，喝醉了是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平时压抑得太久了

　　10.

　　姚琛对喝醉了的周震南简直束手无策，无论是他沉着脸，还是软声哄着，他都不听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姚琛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把他打一顿，但清醒过后，他更想把任豪打一顿，“周震南”姚琛有些无奈，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把桌上的蜂蜜水端给他，声音很轻，“别蹦了，喝点水睡一觉，我送你回家”

　　“你是谁？”周震南的眼睛很亮，这会喝醉了之后，更是明亮，“你长得好像我同桌”他自言自语，语气喟叹，“不能像我同桌，他太可怜了”

　　“……”

　　“秘密也多”周震南这会喝醉了，说话根本没有什么逻辑，只是什么有印象，就说什么，“钱也多”

　　“……”

　　他蹦跶完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神迷糊，“这是哪，我为什么在这？”

　　“网咖”姚琛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耐着性子解释，“你在这吃火锅，喝醉了”

　　“胡说，我怎么会来网咖，我是好学生”周震南思维跳脱，这会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有点委屈，“我想回家”

　　“我不想住在老师家里”小朋友眼尾发红，声音轻轻软软，“我想爸爸妈妈”

　　姚琛不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听他这么说，也只能明白个大概，看着平时大大咧咧的人这会委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点讲不出的感觉，姚琛在他面前蹲下来，压着声哄他，“好，我送你回家，我们不住老师家里，嗯？”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轻缓，声线温柔，带着点诱哄，“乖一点把水喝了，我送你回家”

　　周震南低头，在他眼里看到自己的小小缩影，他的眼睛暗沉，像是旋涡一般将他一点一点吸引过去，他难得听话，接过姚琛递来的水，小口抿着

　　见他接了蜂蜜水开始喝，姚琛忍不住松了口气，等他喝完之后接过空杯子，侧身放到后边的桌子上，他站起身，在沙发上找周震南的手机，打算给何洛洛打个电话问一下周震南家在哪里

　　手机被他带上来随手丢在沙发上，小朋友刚刚又蹦又跳，手机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找了一圈，姚琛也没找到，目光瞥见小朋友放在桌上的手机，伸手去拿。

　　周震南虽然喝醉了，但是对自己熟悉的东西有很强的保护意识，见姚琛拿了自己手机，他心里涌起一阵危机感，爬起来就想去夺，姚琛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个动作，拿到手机后，转身问他，“密码——”

　　话还未说完，就看到眼前一道人影朝他冲了过来

　　怕人摔着，他也不敢躲开，手下意识就想把人先扶住，谁知道小同桌是站在沙发上跳过来的，跟他差不多高

　　他把人接住的同时，小同桌的脑袋也稳稳的砸在他的鼻梁上，沉闷一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