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鲜鱼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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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打。”
废弃的工厂里，一黑衣少年姿势豪放地坐在水泥管上发号施令，其余几个少年立刻对倒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起来。
“少爷，这不能给人打死了吧？”一小弟弯腰给黑衣少年递上一根烟，少年口吐浓雾，嘲弄道:“要死早就死了。”
说罢，黑衣少年摆了摆手，居高临下地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人，嗤笑道:“就你这种怂包还想追女生，太搞笑了吧？别让我看见你再靠近哪个女生，不然……”
阴冷一笑，便扬长而去。
地上的少年动了动手指，缓缓地站了起来，却双腿一痛，无力地跪坐了下去。
好疼啊……拳头、鞋底一下下落在身体上的感觉让人好疼啊，他人的羞辱之语让人好疼啊，这暗无天日的生活让人好疼啊……
下午两点的阳光最为灼热，它直直地透过破旧的窗框，扎在裂痕纵横的水泥地上，离少年仅半步之遥。
他拖着疼痛不堪的腿，回了家。
“奶奶，我回来了。今天学校提前放，所以我……”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少年的奶奶正对着一个女人慈祥地微笑，那笑中藏着无比的欢悦和欣喜。
按理说，像这样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虽然可能有人来访，但不应该有这样的人啊……
像一朵收拢了浑身尖刺的红玫瑰一样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难道……
“妈！”少年当机立断地扑过去，大喊道。
女人:“……”
见女人长久不应，少年考虑到应该是叫错了，犹豫着改口说:“爸？”
女人:“？”
池烟火有些头疼，她来之前看过了这少年的一些情况，想到这人要么冰冷孤僻、拒人千里，要么意志坚强、穷且纯良，然而她没想到这人这么……
“啊？你不是我爸妈啊，那你来干什么？”少年端起女人没动过的茶，吨吨吨地喝了下去。
“小睿，这是客人的！”他奶奶显出些怒意。
“我再给她倒一杯嘛奶奶，咱家啥都缺，但就是不缺水。”少年耸耸肩，无所谓道。
池烟火嘴角微抽，心想这感情牌是打不了了，为说服即将走开的少年，便将原本打好的几百字腹稿压缩成几句，极快地说:“其实你是大老板的儿子，我是大老板的下属的下属，我来接你回去继承你爸的亿万家产。”
少年转头:“喔呦？”
少年还是和她走了。
“那个大老板……我爸，孩子多吗？”他在第N次转头望向他的奶奶后，问池烟火。
池烟火：……
来之前，傅演说这位龙思睿可是龙家“那位”的私生子。可龙家有四位“龙总”，他到底是哪位的啊？
拒绝哑迷，把话说清，从我做起。
池烟火心中愤愤然。
“你……暂时见不了你爸，他正在对各方进行协调，等你家中的长辈都接受你后，再把你接回去。”池烟火回忆着傅演的话，向少年说道。
龙思睿的眼睛亮了：“这么说，我还挺受我爸重视的？可是……”他顿了顿，“他为什么现在才接我回去？”
“我上司——算是你爸的下属，查到了你，于是你就要被接回去了。”池烟火极快地说。
少年望了副驾驶上的女人一眼，就陷入了沉默中。
“到了。”
龙思睿猛然抬头向窗外看去。
少年：“？”
“我爸开游乐园？还是你上司开游乐园？”少年挠头。
池烟火早已起身下车，顺便给少年开了门：“下车吧，龙家的'准'小少爷。”她拍了拍手，“都不是，只是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龙思睿面露抗拒之色：“我都十四了……”却被目光跃跃欲试的女人一把薅住，池烟火欢快地拉着他跑向售票处，喊：“两张票！”
“啊啊啊啊啊啊——”
一轮过山车后，少年眼神明亮地看着一旁的池烟火，心花怒放地道：“大姐姐，再来一次吧，”
女人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先去吃个冰淇淋。”说着把钱塞给少年，“咱们兵分两路，你去买冰淇淋，我去买票，然后在这集合！”
龙思睿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池烟火看着跑向远处冰淇淋机的少年，悄悄在心里盘算着：
这孩子及其依赖他的“奶奶”，刚才临分别时他执意要与奶奶一起走，若不是老人家抡起拐杖赶他，甚至都不想离开；
他虽然看起来心防很大，但别人只要稍稍释放一点善意，他就破防了；
根据情报部送来的资料，这孩子长期受到欺凌，那人好像叫阮……什么来着，这点倒是可以……
“美女？”
“啊？”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池烟火猛然回头。
售票员一脸无奈：“你的票。”
“哦哦，谢谢。”池烟火借过票。
在她转头取票的一会功夫，龙思睿身边就有了一个人。
池烟火快步跑上前去，听到两人在交谈。
“大姐姐能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呢……”龙思睿小朋友嘟囔着。
“你可以选择这个……”龙思睿身旁的男人指着一个“鲜鱼味”的标签，煞有介事地说：“鱼富含蛋白质，蛋白质又可以……”
“你够了啊。”池烟火在后面幽幽地说。
就在几天前，他和她坐完过山车后，傅演忍着恶心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这时池烟火递上一个散发着甜腥气味的冰淇淋，傅演摇了摇头表示不吃。
于是这位便煞有介事地说：“鱼富含蛋白质，蛋白质又可以balabala……”
傅演将信将疑，吃了一口，当场就又干呕起来。
池烟火挠头，说完“有那么难吃吗？”就自己尝了一口，小脸皱成了苦瓜。
这“鲜鱼味”的冰淇淋全靠着好奇的顾客和想整蛊别人的顾客撑着才不下架。不吃它，好奇一整天；吃了它，难忘一辈子。
两人目送着少年去玩别的项目，傅演神色自若地问身边人：“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池烟火点点头，满怀信心地说：“受你启发，我觉得还是得——攻心。”
傅演：“……”
“话说……”女人撇撇嘴，“你以后如果有孩子了，就这么教啊？”
男人仰头望天：“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率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父亲，就不要孩子来祸害了。”
池烟火愣怔了一瞬，小声说：“别人家的也不能……”却戛然而止。
几周后，半夜。
一个清瘦的身影沿着墙壁偷偷溜到大门口，他回望了一眼二楼，便悄悄推门走了。
抱歉了大姐姐大哥哥，我就去看奶奶一眼。他心道。
只是龙思睿不知道的是，他的大姐姐在看到他离开后，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前两天，龙思睿提出要去看他的奶奶，池烟火回绝了。
被问及为什么，女人叹了口气，道：“你奶奶和我说，因为你太过依赖她了，她才不跟你一起去。你这要是回去了，她如何放心的下呀。”
龙思睿疑惑，说我可以偷偷地去看一眼。却听池烟火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龙总要给你找个崭新的身份，你自然不能与以前的人有太多瓜葛，所以……”她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如此暗示性极强的话让龙思睿有些难过。明天就要见那所谓的“爸爸”了，他彻底失眠。心头有激动，也有不忿。
这持续半个夜晚的所思所想揉杂成一团思念，他迫切地想见一见奶奶——将他从小小婴儿养成少年的奶奶。
于是他决定，偷偷溜去看一眼，就一眼。
就在他打算翻墙进屋时，黑暗中伸出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
“我TM的终于蹲到你了！”
天炸惊雷，龙思睿凭空看到几双猩红的眼。
“！”
不远处的池烟火翻到一户人家的平房上，躲到木柴堆后藏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只见那几个少年已起了争执。
为首的黑衣少年揪着龙思睿的衣领，怒道：“你TM这么多天上哪去了，老子怎么都找不到你！”
龙思睿拍掉他的手，猛地将他推开，压低声音：“阮斌，我去哪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说罢就要离开。
黑衣少年死死拽住不让他移动半分，其余人愤愤地叫：“竟敢推我们阮少爷，你活得不耐烦了吧！”“对对，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嗷嗷！”
这几人的吵闹惊醒了屋中人，龙思睿的奶奶从中听出了自家孩子的声音，出门一看，当即抡起拐杖朝黑衣少年打去：“你放开我们家小睿！”
其余小弟自然要护着自家大哥，其中一个一把把老人家推开，龙思睿急切地喊道：“奶奶您先回去吧，我、我和我同学玩呢，我没事！”
老人家的拐杖脱手飞了出去，她不顾一切般地扑上前去，拽住黑衣少年，为自家小睿争取逃脱的机会。
阮斌烦躁地皱了皱眉，一边是半路出来阻碍他的老奶奶，一边是即将挣脱他的龙思睿。黑衣少年毫不费力地将老奶奶挥开，两只手如铁钳般紧紧禁锢了龙思睿。
更深露重，刺骨的幽风扼杀了空气中的每一丝水分，使之僵硬地坠落在地面，跌成累累白骨。
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将自己养大的奶奶倒在地面上，他几近哀求地看着面前的霸凌者，声音微弱得要降到尘埃里：“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奶奶好像快不行了，你快让人打120，你快啊……我跟你走还不行吗，我跟你走，你让我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奶奶、我奶奶……”
黑衣少年突然凑近了他，阴恻恻地说：“然后你就能逃走了是吗？”
不知是寒风还是什么，让龙思睿感觉发冷，他渐渐地松了抵抗的力道。
阮斌以为龙思睿放弃了，就像过去三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在被霸凌后艰难地忍耐，在看到自己是人命如草芥后恐惧地颤抖，在……
“砰——”
“少爷！”
龙思睿狠狠地用头撞了上去，又猛地将阮斌推倒在地，他顾不上此刻的头晕目眩，抓起一块石头就抄倒在地面的人的脑袋上砸去，在其他人尖叫着去扶阮斌时，飞快地冲向奶奶……
然后他无力地跪了下来。
奶奶的身体僵了，奶奶没有呼吸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向那群人，发了疯似的冲过去。
在他昏迷的前一刻，他在想，奶奶会不会不高兴自己把衣服弄得都是血迹啊。
毕竟那样，很不好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鲜鱼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