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钢筋的猫咪》悬艾

76、护工小秋

　　叶逸洲感觉这小盆友真能哭啊，流的眼泪都比自己流的血多，本来穿的厚实的加绒外套，现在胸口那块都被他泪水浇得湿透，拧一把能榨出一盆海水。

　　叶逸洲感觉里面衣服都要浸湿了！这小盆友是水做的吗？叶逸洲脑中突然浮现这小盆友坐在高脚凳上，生生把自己哭成座孤岛，泪淹自己家的场景！但为什么是自己家呀？！叶逸洲摇了摇头，轻轻拍宁秋的背，哄着他：“别哭了，别哭了，这不没事吗？”

　　“可。。。可。。。你。。。你。。。手！”泪人秋泣不成声，哽咽得厉害。

　　你还知道我手啊，都不关心一下，就知道一个劲抱着我哭。叶逸洲心里叹了口气，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宁秋一直哭到警察来，刑拘了肇事者，叶逸洲被送上救护车，才嘤嘤地止住。叶逸洲看看胸口：还好是个大男人，否则别人肯定以为溢奶了！

　　叶逸洲的手骨裂了，而且重击下手骨移位，还有碎瓶渣嵌在肉里，得马上手术，宁秋一听眼泪又流了下来。

　　宁秋抹了抹眼泪，红着眼睛去交费，当收费的工作人员说要预付八千块的手术费时宁秋也没什么反应，机械地交了费去手术室外候着。

　　今晚发生的事让宁秋心里很乱，他悔恨当时自己为什么那么莽撞地冲上去，如今细想，也不知当时是哪根筋搭错了，就觉得那一酒瓶砸下来天都要塌！那强烈的恐惧驱使自己不自量力地向前冲！如果再来一次，自己可能还是会身体不受控制地冲上去。

　　宁秋双手抱膝，把自己蜷成一团，脸埋进了膝盖里。宁秋也不能理解事情发生了为什么会抱着叶逸洲发泄般地哭个不停，像要把害怕失去恐惧、彷徨的无助、失而复得的惊喜这些情绪全都倾泄出来。短短那一瞬，内心经历了大起大落，余味五味杂陈且身心疲惫。

　　有时候感情就像温水煮青蛙，你以为你只是习惯，其实是在劫难逃！

　　叶逸洲醒后给武校那边说了一下自己最近忙，有什么事电联。又给学校那边请了假，并没有向父母透露半点消息。知道他受伤住院的也只有武校的李艺，毕竟老板长时间不露面他还是得接手处理和汇报相关一下事务，还有一个知道情况就是欧文承，这个有事没事就骚扰他的铁哥们！不过欧文承是从周南宇那得知的消息。

　　宁秋辞了酒吧的工作，跟班主任请了几天病假，天天都往医院跑。白天一早他去菜市买菜，匆忙回家做饭，然后又用保温桶拿了饭菜骑上周南宇的电瓶车去医院，晚上也不走，就守着叶逸洲。

　　叶逸洲一见宁秋就苦口婆心地催他回去上学，宁秋不肯：“现。。。现在课。。。课特别少，好多同学都没来。。。都。。。都社会实习了。你。。。你就当我社。。。社会实习吧。”

　　“实习当护工？” 叶逸洲被他气得血压有点高。

　　“护工也。。。也是工作呀！工。。。工作不分贵贱！”自从那晚宁秋大彻大悟了之后，脸皮也厚多了，反正我就是要缠着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小孩还固执上，叶逸洲差点吐血：“你真出息了你！”

　　“经。。。经市调，护。。。护工挺。。。挺赚钱的！以。。。以后我也可以成立个家政公。。。公司，护理家政两手抓！”宁秋有模有样地瞎扯。

　　“你行你行！我可不付你护工费！” 叶逸洲生气这个小盆友居然不听话了。

　　“嗯。”宁秋笑笑，打开一个保温桶，拿出米饭和乌鱼汤，另一个装的西芹木耳炒百合和白油丝瓜。这些都是宁秋一早去买菜回家做的。宁秋不愿意去食堂打饭，食堂的大锅菜加了很多调料，特别是姜，对需要清淡的病人来说不合适。但自己平时很少做饭，手艺只是能吃，每天为了给叶逸洲做好饭，宁秋头天就得翻攻略找菜谱，每天的菜绝不重样。

　　“来，吃饭。”宁秋端起碗准备喂叶逸洲。

　　叶逸洲尴尬地抚额：“我只是左手不能动，你别当我是生活不能自理！”

　　“但。。。但你左手打着石膏，右。。。右手输液怎么吃？“宁秋是专挑他输液时想喂他吃饭。

　　“我能行！”叶逸洲说着接过勺子，但手指一弯，手背上的留置针就回血了。

　　宁秋急着又把勺子抢了回来：“你。。。你这样我要叫。。。叫护士了！”

　　护士一来又会唠唠叨叨数落叶逸洲一通！叶逸洲无奈只好任宁秋一口一口喂着自己，觉得很不自在，特别是瞟到宁秋专心致致地看自己的眼神。

　　宁秋得逞，嘴角含笑，脑海里的画面是多年以后，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桌边，一个给另一个喂饭。喂完之后，瘦小的那个还抽出一张纸给另一个擦嘴问：“好吃吗？”

　　如果叶逸洲知道宁秋脑补的这个画面，定要气得半身不遂。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宁秋特别想哄着叶逸洲给他喂饭喂吃的，特别是在前天宁秋给才苏醒的叶逸洲喂了一杯水后。

　　当时叶逸洲麻药渐退，醒来浑身发软，口渴想喝水但又没丝毫力气，宁秋扶着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拿了一杯水缓缓地喂他。当叶逸洲倚靠着自己，长睫半垂，喉结滑动，那吞咽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共鸣！宁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晕晕沉沉的叶逸洲面容带着憔悴，原本苍白的唇浸湿了热水却猛地鲜活红润起来，看得宁秋心中一颤。叶逸洲急着喝水，但身体却异常迟钝，一股热水从嘴角流出，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划过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里。宁秋呑了呑口水，不紧不慢地抽了张纸帮叶逸洲把水擦干净，只是手指在嘴角和领口顿了顿。

　　叶逸洲喝了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宁秋起身关上病房门，走到叶逸洲床前，静静地用眼神描摹着叶逸洲的睡颜，然后突然俯身下去，吻在了叶逸洲的唇上，好软！

　　是不是温柔的人唇都这么软？宁秋眨了眨眼，面上闪过一丝紧张，心里翻江倒海！

　　“哦，对了，我还真有事得麻烦你！” 浑身不自在被强行喂饭的叶逸洲找了个话题避免尴尬。

　　“？”

　　“等会你帮我回家找几件换洗衣服吧！我觉得自己都臭了，洗不了澡至少得换一下衣服吧。” 叶逸洲说道。

　　“嗯。”宁秋点点头。叶逸洲清醒的第一天就把他的家钥匙给了自己，家里还有小白，不放心得每天喂。

　　第一次独自去叶逸洲家里，打开门小白就迎了上来“喵喵”地叫，似乎饿了挺久一心召唤食物，看到只有宁秋一人也不警惕，一个劲地挠他裤脚。宁秋给小白喂了猫食，铲了屎。又找了个干净的口袋去洗漱间把叶逸洲的牙刷杯子毛巾之类的装好才匆匆离去。

　　宁秋拿了钥匙打开叶逸洲的家门，照例给小白喂了食，铲了屎后走进叶逸洲的卧室。

　　前几次宁秋是没有进卧室的，不仅是因为时间匆忙，更是卧室是比较私密的地方，主人不在进去不方便。

　　宁秋打开叶逸洲的衣柜，看着他的衣服按季节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叶逸洲这人，真是宜家呀！突然想起有次叶逸洲来自已家帮自己收拾屋子的场景，还有那条尴尬的内裤，宁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宁秋拿起一件叶逸洲的衣服把脸埋了上去，有股清新的柠檬味，回头把自家的洗衣液也换成柠檬味的！

　　宁秋正在给叶逸洲收拾衣服，小白踱步进屋，一个纵身跳上衣柜旁边的桌头柜，一个转身把台灯撞翻在地。

　　这个桌面清理大师！

　　宁秋吓了一跳，赶紧拿起台灯检查，还好没坏呀，否则。。。

　　正想着，小白又一脚把台灯旁边的一个笔记本踢到了地上，宁秋满脑黑线：孩子调皮老不好，打一顿就好了！

　　宁秋把小白丢到门外，关上了卧室门，免得它造反。随手捡起那笔记本，一看，居然是叶逸洲日记！而打开的这页写着：好久没写日记了，我觉得以下要说的话憋在心里挺难受，我得写出来，但这些话又非常敏感，写后即焚！写后即焚！！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宁秋又翻开下一页，但下一页明显被撕掉了，连页边都撕得干干净净。

　　明明知道偷窥别人的隐私很没有道德，但宁秋就像一个孩子面对一盒五颜六色的糖果，总想拆开糖纸去尝尝。

　　宁秋从笔记本第一页看起，厚厚一本，基本都是写工作方面，偶尔寥寥几句写写观影心得或心情。真不愧是摩羯座，古板又乏味的工作狂，如果不是他披着一张好看的皮囊，完全可以说是一台行走的机器！

　　一本看完，除了两篇观影心得，三篇和自己有关，一篇和杜云生有关，其它全是工作！宁秋苦笑了两下，又把写到自己的地方又看了一遍。

　　从第一次见面那天，他觉得自己是个奶凶奶凶的哭包到后来自己因为补考的事和他闹翻，他把自己当亲弟弟，宁秋觉得心里有根刺，扎得痛！

　　最后一次提到自己是那天在操场，自己问他怎样才能上台唱歌不怯场，他说想象台下的人是自己所爱，当时自己那么明显的暗示，差点就冲出口的表白到他这只是疑惑，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人民教师，得以身作则！怪不得上台那天他又说要把恐惧具象化，完全没提什么想象爱人之类的。

　　宁秋心里堵得慌！

　　宁秋打了个车沉默地往医院而去，一路上那本笔记本的内容都在脑中翻腾，宁秋突然想明白，叶逸洲这个人，如果你不跟他直截了当地表明，他就会直截了当地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