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锦记事》Daqiao_Li

9、录取资格

　　二楼的等候大厅中，三个不同分校的考生乖巧又忐忑地排着队，面上都带着适才爬楼梯遗留下的红润。陈烈锦的视线扫过众人，在芋紫色校服中寻找着方才那个叫容海的踪迹。期间有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拿着工具扫大家的条形码，并重新按照考试科目排序安排他们。
　　萧时手中的导游棍还在不停闪烁着，他一条腿歪着、站无站相地搭在一个白衣服的青年肩膀上，另外几个年纪相仿的人围成一圈对着手中的表格嘻嘻哈哈不知道在打什么赌。
　　从队伍的后排挪到第五位的陈烈锦被前面的人身高压制，挡了个正着。身后一个同校却不认识的小胖子猛然打了一个大喷嚏，陈烈锦有预兆地朝旁边挪了几步直接避开，而全神贯注默题的另一排的唐霜则被喷了个正着。就在小胖子满面羞涩红着脸给唐霜道歉的时刻，看热闹的陈烈锦注意到整个会场的空气全部转变成了金色。

　　在场第二个发现异端的是跟人侃大山的萧时，他把胳膊从同事肩膀上拿了下来，一秒恢复成一个严肃端正的站姿。萧时的色彩变化被陈烈锦看在眼里，他身旁的人有一个是一个也跟萧时般几秒钟内僵成木头人，陈烈锦抬手拍了拍还在教育小胖子的唐霜，唐霜转过头来，神色也极速变换。看来马上要进来的这位是个大名人，大家都认识。

　　随着步伐的声响增大，等候大厅内的金色越来越浓厚，场内的气氛也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是谁唤了一句，刚入场的男人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毫无停顿的往另一方的侧门走去，冷酷的不带走一丝云彩。他戴着厚重的眼镜，侧颜堪称清秀，皮肤冷白，身量并不高，肩膀也不似‘幻像’中那般宽广。因为常年俯身做实验，背后的脊梁骨也并不舒展，行走时显得平凡又无趣，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的出现却得到在场所有人的注目礼。

　　男人的影子尾端从陈烈锦的侧脸划过，一瞬间，唤醒了陈烈锦最深层的记忆。她伸出手，不客气地弹散了围绕在自己身侧的金色，这个人……应该就是她这副躯壳的生身父亲，陈九爵。
　　陈烈锦把这个名字在心中翻来覆去地念叨，她似乎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但陈嫚如此冷静自持的女人对他的爱却又是那么炽烈，她燃烧着自己，去养育一个男人根本无从所知的孩子。
　　一个，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孩子。
　　一个，没人期待的孩子。
　　令人费解。

　　似乎时间差不多了，萧时身边的几个人各举着名册一队一队的带考生到不同的地方去进行考试。唐霜所在的队伍被第一个叫走，陈烈锦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要分离，忍不住嘟嘴，唐霜抿住下唇不舍地朝她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指还未碰到一处，萧时便挥手让陈烈锦的队伍出列，陈烈锦最后朝唐霜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往萧时那里走去。

　　小胖子忐忑地跟在陈烈锦身后，陈烈锦前方还有两男两女四个身着杏黄色校服的大高个分校同学。萧时带着他们这个人数最少的队伍穿越层层关卡，走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最终来到一个走廊尽头的五角房间。这个奇特的房间竟然有五面墙，每一面墙都是半透明科技感极强的显示屏。陈烈锦迅速扫过这个五角房的环境和里面的人，在见到容海清冷美丽的面庞时，刚才与唐霜分离的些许不安被彻底治愈。

　　容海身旁还并肩站着三个同样校服的少年少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属于强者的冷漠和傲慢，看到这份阵容，小胖子紧张地打了个嗝，容海及另三人的眼神扫视过来。陈烈锦看到他们身处的强烈敌意，那个颜色难看极了，污突突的，浑浊又黏腻。
　　当然，容海是不同的，容海身上没有颜色。

　　排在队伍前面的几个人都知道这位才名在外的少女，谁也不愿意站在容海身旁当绿叶，倒是让陈烈锦捡了个空。她立在容海身侧，两个人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容海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温度，陈烈锦猫咪般愉悦地眯了眯眼睛。

　　负责她们这一屋的院士姓乔，是个口音颇重，说话让人听不太懂的喜庆人。乔院士倒是想做一个和蔼可亲的监考老师，简单说几句打气的话语，却发现屋子内的考生都一脸茫然的望着他。他只能嘬腮，放弃之前的不切实际的想法，直接挥手让人考试。

　　考试限时三十分钟，三百分为满分，题有大有小，分数各不相同，答对了会加分答错了会减分，所以每一题都马虎不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答题间，答题器像游戏厅里常见的游戏机一般大小，只需要摁下面前的九个按钮中的一个就可答题。答完即可，会依照分数的高低来获取进院的资格。在场八位考生，被分成前后两拨，陈烈锦恰巧和容海被分到同一时间答题，容海的答题间就在她的左手边，她稍微踮一下脚就可以透过隔板缝隙看到对方浓密上翘的眼睫毛。

　　计时开始，陈烈锦老老实实地一口气做了十几道题，出乎意外的，所有的问题都五花八门、角度刁钻且刻薄，很多根本不在常人认知之内。如果阿诺还在她身侧的话，这绝对是值得阿诺吐槽的最佳点。

　　在又做了三道题后，陈烈锦彻底失去了耐心。如果她利用精神力探索面前这架答题器，或许就如同之前的试卷一样，她会得到这三百分的所有正确答案。不论出这些刁钻题目的人是谁，想必出题人也不会希望大家把所有问题全部答对，所以理论上来讲在有限的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答对所有的题目。既然如此，他们的分数，该怎么计算呢？依靠百分比？那是答题的百分比还是对错的百分比，亦或者是全部题库的百分比？无外乎就这几样，那既然如此，她把所有的题都过掉，不回答，是不是也会得到一样的效果？

　　随便试试吧，反正，她也没打算真的考进院里。

　　萧时插上吸管，把果汁递给俞连，俞连却没心思喝。考生的答题屏幕链接在他们屋子的屏幕上，答题间内几个人的心率，身体局部温度，甚至连瞳孔大小都被记录在案。屏幕上，相较于其他人陈烈锦的表情动作始终如一，甚至连心跳的变化都没有，仿佛一个高级仿真机器人般。可她这般波澜不惊，给出的考题答案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她根本没有回答，每道题她连题都不审，直接跳过，所以别人答题拼的是脑力和智慧，她拼的是手速。

　　屋内的几位工作人员本来是一人负责观察两位考生，结果就因为陈裂锦的这份迷之操作，导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她吸引。观察陈裂锦的人抬手从机器右侧拉出一张单子，那是属于陈烈锦的‘考试分数’，她在五分钟内，完成了所有的考题。
　　她的分数是，“准确率，百分之百。”

　　萧时手中的吸管被他的大幅度站起动作弹到地上，“不可能。”他都顾不上自己的表情管理，张牙舞爪的扑过来，“给我看看，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答对率。”

　　工作人员沉着稳重，答，“百分之百。”

　　其中一位观察员是萧时之前的相识，他也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单子，挑眉道，“之前谁打赌说要吃屎来着？来，准备两泡热乎的端上来。”

　　“你啥意思？”
　　观察员挥挥手中的纸张，“这里又有一份准确率百分之百的。”

　　俞连也惊讶起身，“两份？”
　　所有人顿时看向第二份百分之百答对率的单子，纷纷感叹，“这也太有意思了吧？”
　　“难不成这次我们真的捡着宝贝了？”

　　容海轻轻地揉着一侧的太阳穴，挑开隔板的开关离开答题间，她的神情似乎并不满意刚刚的试卷表现。三十分钟的时间刚过了一半，她知道自己身旁的那个小女孩先她一步答交了所有的题卷，只是不知她的分数怎么样。

　　小女孩立在半透明的屏幕墙前，看向无限循环的天空和飞鸟，她的神色好奇又冷漠好似与这整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容海主动走上前，伸出手示好，“你好，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容海。”

　　小女孩黑漆漆的双眼从屏幕处转向她，一声不响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透，随即软绵绵的的小手牵住了她的手，“我是陈烈锦。”

　　因为打赌输掉被迫请客，而时时刻刻关注摄像头的萧时摘下耳机彻底懵逼：我艹，小哑巴会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