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锦记事》Daqiao_Li

16、为你而来

　　十日后。
　　几个女孩子吃完午餐便一并收拾餐盘离开，她们有各自的任务需要执行，独留吸溜豆浆的陈烈锦在卡座上无故发呆。
　　“陈院士。”
　　“陈院士。”
　　食堂的几位大妈互相对了个眼神，转身离去，给两位陈院士腾地方聊私话，诺大的一个食堂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自从陈烈锦进入科技院内，两人几乎从未单独谈过话，任谁都需感叹一下不愧是亲生父女，不爱说话的性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九爵比两年前的他更显苍白瘦弱，他不安地绕着自己的手指头，对接下来的谈话感到局促，“孩子，你妈妈还好吗？”

　　陈嫚过的还可以，她并未接受自己同事的追求，但已经搬出了曾经居住的房子，换到一个离上班单位更近的高层公寓。阿诺偶尔会飘过去从屋顶上看一眼，给陈烈锦拍一些动态视频或者偷半盘子菜来。她是个聪明且热爱生活的女人，独身一人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陈烈锦对此很欣慰。

　　见她沉默不答，陈九爵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厚厚的镜片，“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认出来你的身份，你长的很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

　　“我以为你死了。”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父女俩同时开口。

　　四只小爪子抱着吸管偷偷喝她豆浆的阿诺听到这句话，呛得直喷水。陈烈锦把豆浆推至另一边桌角，她好好的一个人在这里，虽然自闭但怎么也不至于死了吧？？？

　　察觉到她的疏离，男人叹出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郑重地道，“陈烈锦院士，首先请接收我最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自觉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可是在你成长的这些年，我没有以一个合格父亲的身份在你身边陪伴养育你，确实是我的错。陈烈锦院士，我一直爱着陈嫚，至今依旧牵挂着她，可是我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那一年，由我主导的实验进行到最后一个关卡，却突然失控，你妈妈怀着孕等我一起下班庆祝，却被四散而飞的碎片伤到，无处躲避。我亲眼所见那个碎片穿过陈嫚的肚子，射穿肚子里婴儿刚成型的头颅，鲜血喷出来。因为大出血陈嫚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我受了轻伤，守在手术室外面，看见护士把摘除掉的婴儿用盆端了出去。综上所述，除非你是陈嫚后期领养的，否则你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是我们的女儿。”

　　这么荒谬的话出自一个老实巴交只知道搞研究的男人之口，效果着实有些滑稽，陈烈锦配合的勾起嘴角，表示她被逗笑了。也是了，面前这个把自己完全奉献给科研的男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浪费时间来找她胡说八道？他必然察觉到了她的难过，他确实是来安慰她的。
　　虽然非常无效。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想通究竟是为什么。那块石头，在你手里吧？”
　　陈烈锦目光一下子陡然凌厉起来，“哪块石头？”

　　视线似利箭般刺来，瘦弱的男人连忙避其锋芒。“我不是有意试探，实际上，那块石头是我二十年前探查所得。九爵杯第一次强力运转的时候，我以为仪器出了故障，只是把数据记录在案，没有理会，毕竟地球上的物质无法提供那么巨大的能量体。直到容院长出生的那一日，九爵杯再次明确显示石头的位置，我亲自带队去挖掘把它带了回来。但无论做任何实验，它的数据一直显示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所以我以为还是九爵杯出现了误差，却没想到，是它救了你。”

　　陈烈锦透过喋喋不休的陈九爵院士看向后方阿诺为她展示的录像，爆炸的时候有几人当场丧命，几人奔逃而去，陈九爵朝陈嫚的方向抬手预警，却整个人被气浪拍晕在墙上，撞墙的瞬间他看到尖锐的碎片穿过玻璃墙朝着老婆的孕肚直射而去，血花喷射而出，陈嫚痛苦倒地。转移到医院走廊，打着绷带的陈九爵眼含热泪的望着护士端着盆而去的背影，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手指无力地拍打着地面。他本应该拥有的幸福家庭，转眼间却都成了泡影，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带着遗憾离去。陈九爵所言非虚，她本应该死去。

　　阿诺摆摆尾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端着盆的护士还未摁下电梯，就被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制止，男士怀中还抱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小娃娃。护士怕盆里的东西吓到孩子，连忙转身躲避他二人。男士却哄着怀中的宝宝，道，“你喜欢她吗？你若是喜欢她，便留下她。”
　　那个宝宝未及思索便伸出手朝盆里扔进一块石头。那盆里瞬间开始冒血泡，给护士吓得一松手，被男士用另一只手稳稳捞起来。自那以后的一年半，就再也无人见到那盆里的婴儿去了何处。

　　望着视频里的小宝宝，陈烈锦被萌到捧脸，容海小时候像洋娃娃般长得好可爱哦~~~但这个并不是重点，她一心二用的听着陈九爵的叙述，些许竟然跟她在档案室里的实验对上了号。“你的意思是说容海用黑金救了我的命，为了保存我的精神不灭，她用医学挽救我身体的同时又用黑金创造了一个异世界空间把我放进去了是吗？”

　　陈九爵讨论至此，异常严肃，“空间学并不属于我的研究范畴，不过□□状态下，我猜测的是你们两人一同用黑金创造出了异次元世界，只不过容院长留在了这里，而你进入到了那边。不过你们的意识应该是相连的，你们平常交流会有心心相印，心有灵犀的感觉吗？”

　　那可真是太多了。

　　“为什么现在来找我说这些？”
　　完成心愿的陈九爵周身的颜色变换成了愉快的橙黄色，他比平时多眨了一次眼，“九爵杯又转了起来，可能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静室的一片黑暗中，映现着点点星光，少女抱紧自己，巨大的银龙盘旋在其上，“阿诺，如果我在这里，她会不会去了树世界？”
　　巨龙没有回复，这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下一秒它任性的主人打散了它，用收集回来的黑金创造出一个虚拟的容海，重色轻友的少女嘿嘿地傻笑出声。她亲昵地搂着容海的腰，朝人撒娇，“原来我是为你而回来。”

　　她很开心，这一切经历终于都有了意义。

　　“我创造出了树世界，本应该在快乐中终其一生，却因为你的召唤，我心甘情愿为你回来。既然我没有放弃，你也不能放弃。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直到你重新回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