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锦记事》Daqiao_Li

13、别离

　　二十个月后。

　　陈烈锦用手腕间的id刷开门，房内俞连背着身坐在沙发上看不到表情，萧时站在他身边肾虚式叉腰，眉眼间疲态尽显，见到已经长高足一头的少女他直接开口问，“陈院士，你也得到消息了？”

　　墙壁的颜色被层层叠叠渲染成海蓝色，浪花的源头来自沉默的俞连，陈烈锦不确定，但她大概猜的到。通过一年多的朝夕相处，萧时早已经习惯这位小组长的默不作声，他自接自话，“邵院长目前还没有下发通知，但是你身份特殊，有权提前知道。”

　　黑金制造的阿诺像一条银项圈般盘绕在陈烈锦的脖颈旁，小胡子应景地抖了三抖，“啊哦，听语气应该不是好消息，需要我帮主人捂住耳朵吗？”
　　陈烈锦借着摆弄头发的机会把小银龙一把撸了下去，只听萧时说，“俞启带的资源探测队昨天在山中开采时遇难，队内无一人生还。”

　　………………包括唐霜啊。

　　一直背对他们的俞连吸了一下鼻子，把哭的红肿不能见人的眼睛深埋在臂弯中，蓝色的气流从他的头顶他的七窍喷薄而出，把他整个人牢牢包裹住，无法自拔。萧时一边揉捏着好友的后脖颈给他顺气，一边借机端详着陈烈锦的面部表情，他知道入院前两个丫头交情匪浅，所以想看看小面瘫哭鼻子的样子。

　　但是没有表情算是个什么表情？

　　听到这则消息，陈烈锦内心毫无波澜。即使在以叶子能量续命的树世界也存在别离，或许是因无法转换叶子能量导致身躯衰竭，或许是被其他人抢夺能量无法继续生存，或许是超负荷扩展护身神兽来战斗，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有可能导致人失去叶子能量而死去。

　　死亡并不可怕，陈烈锦从未惧怕过死亡，一切都不过是自然的一个节点，顺从就好。至于她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任朋友：唐霜，她为她的理想而死，在树世界中算最体面的一种死法，回去后，她会为她命名一颗星星，希望这星星照耀着她的下一辈子过的幸福快乐。人生总有终点，只要不留下遗憾，便是好的结局，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在一局强强碰撞的战斗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陈烈锦用精准计量的叶子能量帮俞连弹开他周围的悲伤气流，见到俞连心情明显有所缓和便面色如常的转身离去。萧时本也不指望她能说出来什么有效的安慰，却也没料到她听到唐霜的意外身亡竟然出其不意的冷静，还未等他开口喊住离去的背影，萧时便猛然瞪大了眼睛，下巴哐当掉在了地上，嘴巴大的可以直接吞下一只牛。

　　“哎哎哎，你看到没有，她刚刚没有开门直接穿墙出去嘞。”

　　为了确定不是梦，萧时狠劲在俞连的肩膀处拧了一下，“穿墙哎，她真的是人吗？”
　　俞连抬起头来用红肿不堪的眼睛瞪他，他赶忙老实地给人顺顺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接着哭你的，我的老天，这也太神奇了吧。”

　　七星实验课室内，几个年纪不大的年轻男女皆穿着乳白色制服埋头做着手中的实验。一个苹果头的圆脸女孩左右手一起用笔，在两张纸上记录着不同的数据，即使如此，还可以一心三用的跟对面的人抱怨她们共同的组长陈烈锦院士。
　　“我从来都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句抱怨真情实感的很，一致得到整个组内科员的认同，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大，甚至陈烈锦院士才是最小的那个。本来以为跟着这样一个天才少女能一切创造奇迹，可陈烈锦在实验室内很少说话，也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呆坐在她的位置上摆弄着一块石头，偶尔在屏幕上发布他们所有人的任务，却几乎跟他们零交流，好似对七星计划的进展完全不在意似的。

　　闲聊没结束，面前的液体瞬间汽化，苹果头科员手疾眼快地封上瓶盖，低头观察能量数据的起伏。

　　二十分钟后，七星计划全组人员到齐，最中间的几个人举着新鲜出炉的数据向萧时副组长献宝，叽叽喳喳吵得萧时眼底的黑眼圈更加深沉。相较于兴奋的直跳脚的组员们，组长陈烈锦一如既往的举着一杯温豆浆在属于她的位置上平静发呆。变成轮胎粗细的阿诺在天花板上来回游动，银色的鳞片开合开合的发出清脆摩擦声，好似鼓掌，“太棒了，主人，接下来如果顺利，这个实验我们很快就可以完成，一年内就可以回家了。”

　　此实验非彼试验，但好消息是，两个‘七星计划’都进展的比想象中的顺利。虽然是好消息，但陈烈锦毫无变化，仿佛一截灵魂出窍的木头。阿诺探下头来朝人猛吹风，吹得椅子上端坐的少女整个身子一歪，它最近跟阿金常常缠绕在一起，整条龙都皮实了许多。

　　“主人，我们马上就可以回树世界了。”
　　“我听到了。”陈烈锦不耐烦地回复它。
　　大银龙一歪脑袋，故作天真地问，“主人似乎不怎么开心。”
　　陈烈锦一把推开它的大鼻子，气鼓鼓地道，“我很开心。”
　　与主人心意相通的银龙鼓起两腮，像鱼一般吐泡泡，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自欺欺人？

　　少女的心思被陪伴的大龙看穿，恼羞成怒抓住最新出炉的一沓子报告，起身就走，“不要跟着我，我要去找容海。”
　　阿诺喷出一口泡泡，“主人，或许走的时候，可以带着容院长一起。”
　　陈烈锦止住前进的脚步，讶然回身看向空中的阿诺。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容海对于这个世界有多么重要她心里清楚，科技院的一院之长肩膀上承担着属于人类的未来，她没有那么自私，胆敢幻想容海会舍弃一切跟她走。

　　“她不可能来的，你别出馊主意。”陈烈锦自我否定了一番，压低声音跟自己赌气。
　　“只有亲口问过才能确定，再说了容院长在这里或许并不如意，你怎么确定她不想逃离这个世界呢？”银龙不厚道地将种子埋在其主人的心里，然后得意地拿尾巴拍松上面的土，彼此相伴十余年，它足够了解她，种子一定会发芽的。

　　“容海，你在吗？”陈烈锦自然而然地刷开院长的办公室，整个科技院唯有副院长级别以上的人才能打开这道门，容海单独给了她id权限。“我有事情跟你说，跟七星计划无关。”
　　门后第一张映入眼帘的面容是完全陌生的，对方是个珠光宝气、精致又骄纵的同龄人，“哎呦，这个漂亮的小妹妹是谁呀？容海你不厚道啊，还金屋藏娇。”

　　“去，没个正经。”
　　说话的人被推至一旁，陈烈锦熟悉的那个人带着微笑招呼她进来，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办公室内还有五个陌生人，有男有女，都是极其年轻且光鲜亮丽。
　　容海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并没有放下，反倒勾的更紧了些，“来，介绍一下，他们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们，也是七星计划的几个主要投资者，你叫哥哥姐姐就行。这位就是你们口中的摇钱树，陈烈锦院士。”
　　众人带着善意微笑打招呼，之前被推开的少女再次缠上来，特别自来熟地缠绕在二人身后，像一条蛇般攀上陈烈锦的肩膀，“原来这个就是我们的大宝贝儿啊，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陈烈锦不喜欢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也不喜欢她周围杂乱无章又刻薄的颜色，被吓到的女孩连忙转头向容海求助。
　　“别乱来，再吓着她。”容海知道她不善于跟别人打交道，抬手把人扯开，将小可怜护在身后。被扯开的少女也丝毫不客气，上来就掰容海的手腕，作势要挠她，容海赶忙将她推得更远，少女笑嘻嘻地拐她胳膊，两个人纠缠开来。她们两个的互动异常亲昵且自然，仿佛其他人都是被隐形屏障隔离开的外人，在身后冷眼旁观这一幕的陈烈锦默不作声，心里的那颗种子疯了似的破土而出。

　　人都是有占有欲的，她也不例外。
　　容海是她的。
　　且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