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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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新安元年的中秋，不似往年那样气氛轻松。前些日子的殿试虽已结束，可经锦衣卫暗访，发现今年的新科进士里有不少人是“兴社”的社员，就连高中的榜眼也曾在进京赶考后，和兴社里的文人喝过酒。
锦衣卫王听风等人远赴福建，亲自办案，蔡六和倭寇勾结已证据确凿，现在就差把人抓回来了。京里的锦衣卫也是明察暗访，分兵两路到处搜捕和兴社有关的读书人。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没人有心思过中秋了。
与此同时，这个叫“兴社”的文人诗社，终于慢慢浮出水面。
中秋当日，王徽秀终于得空进宫，向内阁两位阁老回禀蔡六和兴社的事情。事关重大，金吾卫指挥使王秉骞、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也都进宫了。
王徽秀的汇报一向是有理有据，绝不废话。他直接拿出锦衣卫近来走访后记录的案卷，递给二位阁老过目。大家互相传阅着案卷，面色是越看越凝重。
“其实锦衣卫很早前就听说过兴社，最开始我们都以为和白莲教有关，没有往倭寇那方面去想。但后来出了蔡六这档子事，不得不让人怀疑，兴社里是不是有倭寇奸细。经过这段时间的暗访，我们发现兴社最开始是从浙江一带兴起的，在当地已经有好几年了。”王徽秀说到浙江时，故意顿了顿。
“浙江？你的意思是兴社或许起源于台州、金华一带吗？”宋英仁作为兵部尚书，对当年浙江抗倭一事最为敏锐，立刻便想到了具体的地点。
王徽秀摇了摇头道：“当年浙江倭乱最严重的几地，台州、金华、绍兴和宁波，很可能都留下了倭寇的奸细。其中台州当属最严重，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已不可考。锦衣卫能查到的线索，都是指向当年倭乱最凶的几地。卑职以为，这个兴社背后应该有倭寇和当地海商的支持，不然他们没有那么大能耐，能在京城里招兵买马。”
“既然蔡六逃去了福建，我估计兴社在福建也有相当的势力了。如今京城里或许已经渗透了不少倭寇奸细，皇城的安定很重要啊！”高玉青对着王秉骞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说道。
王秉骞新官上任后，对金吾卫是大洗牌。当时金吾卫里混了很多寿坤长公主的人，搞得乌烟瘴气，负责皇宫守卫的金吾卫就像个筛子。他在金吾卫里资历很深，又是永福大长公主的儿子，内阁这里也说得上话，不出一个月就把金吾卫整顿得铁板一块。
因此王秉骞自然是颇有信心道：“阁老们放心，我如今每日进宫陪皇上习武，当值的金吾卫是一刻也不敢懈怠。如今进出皇城，我都安排人手严加查验，就算是大朝会，也是一个个仔细查过方能放行。宫门落锁后，几大宫门的巡查比以往多了一倍，尤其是养心殿、慈宁宫和寿康宫，必须万无一失。”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也说道：“请宋阁老放心，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您是最清楚我们了。说句不当讲的话，自从出了宋略图谋武库司未果这事后，我们五城兵马司的人更是日夜巡查。这几日也和锦衣卫的兄弟们一起明察暗访，揪出不少藏匿在京里的兴社成员。”
宋英仁和高玉青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是仍旧很不放心。王徽秀看出来了，便问道：“二位阁老有任何吩咐，但说无妨，卑职一定尽力办好。”
高玉青放下手里的案卷，缓缓地说道：“一方面，大家都担心倭寇混进京城，威胁到皇上或朝中大员的安危。另一方面，我们更担心倭寇已经利用了兴社的成员，像蔡六那般，掀起不利于大夏的舆论风波。宫里有金吾卫，宫外有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再不济调来西郊大营的禁军都是可以的，晾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倭寇贼人也不敢妄动。可现在就是怕这兴社已经渗透进了国子监，甚至是翰林院。锦衣卫这次抓的人里，有很多我都不敢相信。”
王徽秀也附和道：“就是啊，且不说案卷里的新科进士了，有些个老翰林怎么也和兴社有来往？关键查起来，还不能在明面上查，容易打草惊蛇，引起众怒。你也不知道他们谁去过兴社的诗会，谁喝过兴社的酒。锦衣卫这段时间是如履薄冰，吴大人都愁死了。宋阁老您看到了，弹劾咱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都说锦衣卫又开始兴文字狱，不分青红皂白抓人。今年的榜眼我们已经放他回去了，怎么还有人揪住这一点不放？再说了，这么多人都和兴社有来往，我们只能一个个带进北镇抚司问话啊，客客气气的请，还想怎样？”
王秉骞一脸“你辛苦了”的表情看着自家侄子，确实锦衣卫比金吾卫更不好干啊。
宋英仁听他们说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锦衣卫只要不冤枉好人，弹劾你再多又能如何？只怕今日弹劾最凶的，明日便查出来是兴社的成员。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出兴社的主谋，那些小鱼小虾的，不足为惧。我想啊，看这样子，很可能朝中一些颇有影响的官员，也牵涉其中。不然区区一个文人社团，怎么就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蔡六那篇文章，就像是自己长了脚，听说现在大江南北都在传。你说这背后无人推波助澜，我是绝不信的。我现在就担心，咱们还是迟了一步，兴社的主谋已经逃出京城了。或许他们还有后招，锦衣卫要抓紧审，好好审。”
“宋阁老，有您这些话，我和吴大人做起事来就简单多了。”王徽秀就是等宋英仁这句话，现如今朝廷里全靠宋英仁和高玉青。武宗年间，吴旻还能仰仗皇上撑腰，如今就连永福大长公主也要顾及内阁的脸色了。
徐漱陪着皇上和太妃，在宫里过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中秋。李茂孤身一人在京城，赖在秦家的银杏胡同不走了。王徽青则被他堂哥王徽秀带去北镇抚司，锦衣卫今日轮他当值。
京城的八月十五已然有些凉意，入夜后隐隐有些肃杀之气。徐漱还记得去年今日，京城里发生了怎样的大事——新建伯世子在酒楼里被人毒杀了。因此中秋前后的京城里，节日气氛很淡，到处都是巡查的五城兵马司，还有神出鬼没的锦衣卫们。
饶是不能出宫的小皇上，也察觉出气氛的紧张。他眼见地长大了不少，和徐漱、王兼济一起爬上皇城的城墙，看着远方的落日。
“冬至，京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我感觉大家都不高兴呢。”皇上仰着头看着徐漱。
徐漱和王兼济互相看了看，才开口说：“皇上懂事多了，知道忧国忧民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今日宋师傅和王师傅都来看我，见了我也不笑。郑师傅听他们说完话，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去了。”皇上虽是小孩子，但也很会察言观色。白天宋英仁和王秉骞来看他，和郑祺炜不知道说了什么。
徐漱给他剥了一个橘子，转脸对王兼济说：“王大人，还是你说吧，你常在外朝行走的，于政事上懂得多。”
王兼济倒没那么严肃，他笑了笑，只是有些疲惫：“内阁、兵部，还有锦衣卫，恐怕这阵子忙得是焦头烂额。皇上不是也知道这事吗，蔡公的孙子蔡六，年纪轻轻地不学好，和倭寇混在一起，捅了大篓子。现在外头是满城地抓兴社成员，比当年莫裕炀封江南书院，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为什么要抓他们？那些人也和蔡六一样写了诋毁朝廷的文章吗？”皇上好奇地问。
徐漱扫了一眼王兼济，很想听听他的看法。
“皇上，蔡六算是那个始作俑者，兴社的成员是推波助澜。如果不把他们一网打尽，恐怕将来朝野上会有很多人黑白不分了。”王兼济解释道。
徐漱生怕皇上没听明白，又跟着说道：“蔡六胡说八道，兴社的成员里都是读书人，这点道理还不懂吗？你虽然没写，却跟着胡说，唯恐天下不乱的，锦衣卫肯定要抓呀。”
小皇上吃完嘴里的橘子，歪着头说：“宋师傅说，蔡六还是今年的举人呢。我以为考上举人的，都是功课很好的人，为什么蔡六会这样呢？”
“皇上，功课虽好，但也别忘了做人的根本。就算他蔡六考得上状元又如何？他一肚子坏水，心里还怎么装得下黎民百姓？他既勾结倭寇，又诋毁朝廷，还挑唆一群没见识的读书人帮腔，真没想到蔡家竟然出了他这种败类！”王兼济说着便有些激动，他是完全没想到的，以为蔡公的儿孙们都和他似的是学究。
徐漱试探地问：“你说，要是再不抓，他们会不会干出联名上书的事情来？”
王兼济被她问住了，沉默了片刻，阴沉着脸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内阁现在最担心乞颜部再闹出点什么动静来。之前商队走后，朝廷里还是有一些人不看好，说了不少风凉话。我们既然和叶尔羌结盟了，也是希望能制衡一下乞颜部。但大可敦逃回乞颜部后，我们的人一直没有收到新的消息，这不正常。要是今年秋天，乞颜部卷土重来，打着报仇的旗号攻打榆林、大同，对我们而言很不利。内阁是希望近几年都不要开战，至少也要等商队回来再说。但架不住乞颜部是流氓劫匪啊！加上蔡六写的这东西，据说朝廷还有不少人深以为然呢。若是真的这样开战了，宋阁老可就难做了！毕竟当初想出官办商队的是他，要和叶尔羌结盟的也是他，大可敦逃回乞颜部，也和此事分不开关系。难保不会有人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弹劾他，眼下皇上还未亲政，国家大事全靠两位阁老啊！”
徐漱细细一想，越发觉得王兼济不是在危言耸听。她摇着头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宋阁老更甚于此，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此事还和倭寇有关，越想越可怕。”
“皇上，若是有一天很多人都说宋阁老不好，皇上还会站在宋阁老这一边吗？”王兼济突然蹲下来，以平视的目光看着皇上。
徐漱立刻警觉起来，看了看四周。宫女和内官们都在十步之外，肯定听不见的。
小皇上先是不解，他从没想过会有人说宋师傅的坏话。无论是太妃，还是冬至，周围人都说能有宋阁老亲自指点他的功课，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但王兼济问得很坦然，好像这件事真的会发生一样。小皇上不得不有些怀疑人生，转脸看着徐漱。可徐漱也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个事情她没有多嘴的资格。
“宋师傅很好呀，为什么要说他不好呢？是不是有人嫉妒他？”皇上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王兼济无奈地苦笑着，站起来望着越来越暗红的天际。
“以后皇上亲政了，也会有人挑皇上的错处。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①。皇上谨记这两句话，以后会用得着的。”王兼济喃喃道。
徐漱在一旁听着，总觉得这两句话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王兼济是在暗示皇上吧，希望以后皇上亲政了，也要全力支持宋英仁。
但前有莫裕炀，徐漱更希望皇上长个心眼，不要重蹈武宗皇帝的覆辙。
九月初，大同前卫六百里加急的军报，在宫门落锁前一刻送进了宫。
“乞颜部大王子孟和集结数万兵马来犯大同，大同参将徐琨战死，大同总兵官武进伯高卫重伤。大同危在旦夕，臣等望朝廷支援。”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