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绛花客

43、chapter.42

　　很快，阮江春的电影就放映完毕了。

　　灯光没有亮起，礼堂里一片寂静无声。

　　他们都好似被电影带去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于是外面响个不停的雨声稀稀落落地透了进来，仿佛某一瞬的时间静止了，世间唯留有模糊的雨点。

　　过了好一会儿，人们缓过神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和铺天盖地的掌声顿时让那朦胧的雨声消失得一干二净。

　　策划人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让后台放起了贺楠的微电影。

　　贺楠拍的是叙事性的微电影，讲述了青春期的一段故事。

　　隐隐约约能够窥见一点暗恋的影子。

　　毕竟这次微电影比赛说的是题材不限，而且剧情线也一波三折，带着花季少年少女之间那份独特的情愫，才一路到了二等奖的位置。

　　阮江春和台下坐着的所有人倒都是认认真真地把贺楠的电影看完了。

　　现在时值中午，微博上微电影比赛的新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还有离礼堂近的直接跑来蹲门口看戏了。

　　“下面我们以现场投票的方式进行重新评奖。”

　　策划不知从哪里又拿来了纸笔，几个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拿着纸笔派发着。

　　贺楠又信心满满地走回台中央，她旁边是一个纸盒子，投好的票会被人们放进这个盒子里，然后当众统计。

　　工作人员发到言旧年身边时，顿了一下。

　　为了避免有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礼堂导致混乱，放完阮江春电影后在敞开的金属大门中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而言旧年不知何时往里走了走，堪堪停在警戒线前一米处。

　　也不像那些围观群众一样往前挤，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可以快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你……”工作人员迟疑了几秒，刚开口，就听言旧年说：

　　“要。”

　　怎么还抢答上了呢？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实习小姑娘，还处于见到帅哥就不能自已的时候，她低着头把纸笔递给言旧年，然后微红着脸匆匆离开了。

　　言旧年挑开笔盖，不紧不慢地写下“RJC”三个字母，然后折叠好，往前走了几步，递给从旁边经过的工作人员。

　　“麻烦了。”

　　结果这个工作人员还是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

　　不是，这都是匿名，您咋不能走上去放箱子里呢？

　　难不成你还怕露脸啊？

　　被小姑娘盯了好一阵，见她没有要接的意思，言旧年飞快地蹙了一下眉，问：“不可以吗？”

　　小姑娘：……

　　算了算了，帅哥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接过纸笔，一溜烟窜上了台。

　　言旧年点开手机，屏幕还莫名停留在微信界面，他看着“暗恋我的傻.逼”这六个字，沉思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不对味儿。

　　他瘦长的手指点开打字键盘，删了那几个字，又在备注栏里重新输入了三个字母。

　　RJC

　　好像这样才对。

　　言旧年的目光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手机自动待机，屏幕一片漆黑，他的视线依旧没抬过。

　　台上，人们陆陆续续地上去又下来，几个后台的工作人员赶来统计票数。

　　统计过的纸全部扔在旁边的垃圾篓里。

　　贺楠就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一张又一张纸，脸色渐渐有点不太好看。

　　阮江春觉着这一幕颇觉得像班委选举，还搞唱票。

　　时间早已过了一点，她很饿。

　　不是有点，是很，肚子正咕咕直叫呢。

　　策划人还偏偏把她往台中央推。

　　阮江春不想再往前靠了，就站在那废纸篓边上，看着一张张纸翩翩然飞进篓里。

　　一人一票，基本上都写的她名字。

　　不过这有个贼特殊的，写字母。

　　RJC

　　字体瘦长，有点狂草奔放的意味，但也是很赏心悦目。

　　这个字只在阮江春面前晃了几秒，就被其它纸盖住了。

　　很快，纸篓堆满了，现场投票的统计也完成了。

　　“最终现场投票的票数是——”策划人也显然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语气一点不惊讶，却还是故意吊人胃口拖着调子说，“阮江春523票，贺楠46票。”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吵着嚷着要重新评奖，结果差距这么大。

　　台下人群一片唏嘘，伴随着嗡嗡的议论声。

　　媒体的摄像机适时闪烁起来。

　　策划人也真心为贺楠感到尴尬。

　　但没办法，毕竟是她自己提出要重新这么做的。

　　贺楠再次抢过话筒，说：“如果一等奖早就内定了，那么现场这些人有多少是演员呢？有多少是故意投给阮江春的呢？这种现场投票根本没有意义！”

　　其实贺楠这话逻辑上也说不过去，毕竟这投票的大多也是参赛选手和参赛选手的亲属。

　　策划人可能连这些都收买？

　　再说进来围观的，也就是最贴合贺楠怀疑的所谓“演员”，那是极少数了。

　　策划人想去把话筒拿回来，贺楠却很快躲开了，她继续说，台下的摄像机根本没停过，一直在拍摄。

　　意外越多，媒体们大概越兴奋。

　　“而且阮江春的作品里没有人物没有故事情节，不属于普通电影的范畴，也不属于大众电影的审美……”

　　贺楠这边正喋喋不休呢，阮江春则直接去后台抢了个话筒，趁贺楠说话的间隙，道：“说完没？”

　　女声并不算震耳欲聋，冷调的质感却瞬间令周遭静了下来。

　　就像一场雪一夜之间覆盖了原野。

　　“一等奖，不管你怎么说，也是我的，大家都等着吃饭呢，你在这里蹦跶不出个什么结果。”

　　阮江春强压下肚子里的火气，说完就随意地把话题递给愣在旁边的策划人，压了压帽檐准备走人。

　　贺楠气得眉毛皱成一团，阮江春则走得不紧不慢，一点看不出着急吃饭的样子。

　　是的，阮江春在“钓鱼”。

　　她知道贺楠肯定不会就此服气，便索性慢慢走看她还要耍什么把戏。

　　要把人治的服服帖帖，阮江春才不会感到一股子的烦躁劲直冲天灵盖。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贺楠就一手握着话筒，一只手逮住了阮江春的左手腕。

　　阮江春没想到贺楠直接上手了，她一贯讨厌肢体接触，同性也不行。

　　阮江春厌烦地想抽回手，贺楠也用力把她往后拉。

　　手倒是挣脱出来了，只是手腕上的红绳落到了地上。

　　阮江春感觉自己是怎么也压不住那股火气了，她转身拾起红绳，套回手腕，抬起眼看着站在原地的贺楠。

　　唇角平直，眼尾下拉，眸中透着一股森森之气，恼怒毫不掩饰地从全身上下泄露出来。

　　阮江春右手抓着左手腕骨活动了两下，看着贺楠举着话筒又想说什么，她直接抓着对方的手往身后一拉，轻快迅捷地把贺楠的手反剪到身后。

　　顺势，抽走了话筒。

　　她先俯身在贺楠耳边轻声说：“记着，我可是打架打出名了的。”

　　随后，阮江春放开了贺楠，却依旧看着她。

　　阮江春举着话筒，声线冰冷：“不符合大众审美？那为什么票基本上都投给了我？得不到的东西，我劝你最好学着放弃，不是什么都强求得来，也不是什么都会捧到你面前，玛丽苏剧本还是放一放。”

　　“——别给脸不要脸。”

　　阮江春越过贺楠，走到策划人身边，把话筒给他，然后摊开手：“颁奖？”

　　策划人一愣，才忙不迭地把一等奖的证书和一个玻璃制的透明奖杯小心翼翼地递到阮江春跟前。

　　弄成这样，正式颁奖肯定也进行不下去了。

　　阮江春收了证书和奖杯，径直下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