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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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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子头戴蓝色小帽,蓄发留着长胡须,手上拿了一串紫色水晶手链,腰上还别了一拂尘,俨然一副‘修道大师’的模样。
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都被他信口胡诌的一番话唬的一愣一愣的,相继买了紫水晶离去。
风景原在长椅上瞧着,心中却是哭笑不得。都说如今这世道对出家人带着偏见,还不是因为被这些三教九流的江湖骗子给把名声糟蹋了嘛。
“哎姑娘,一看你就腹有诗书,器宇不凡,不知可否有兴趣让老夫帮你算一卦?”
文言抱着画板,正在琢磨坐哪写生能窥探到不一样的风景,被这算命的江湖骗子一喊,目光落在了他的摊位上。
【神算子,婚姻爱情,财运事业,保灵。】
文言一笑,不知这眼前人是否有真本事,但自己学易经这么久正愁没人交谈,不如就和他切磋切磋。
文言清清嗓子,装作虚心请教的模样问道。“大师,您这姻缘也能算吗?”
“自然。”那大师捋动胡须,眯着眼故弄玄虚。
“那你帮我算算。”
那大师见文言穿着不菲,手中的Wacom画板又分外显眼,便慢慢掐动手指,缓缓开口。
“你的婚姻,不顺。”
“嗯。”
“不过尚可挽救。”
“哦。”
文言的反应不强烈,倒是令这大师心头一急,他掏出了一条斑斓多彩的手链,正打算推销给她,谁知,文言又开口了。
“我何时能遇到我的真命天子?”
文言给自己算过,流年大运,最起码也得接近四十岁,才能看到红鸾星动。
这要不就别来,来的这么晚,确实是有些令人无奈。
大师再次掐指,偷偷背过身想了一会儿。倒不是真在卜算,而是在想自己兜里还有什么好东西,等会儿一起卖出去。
“只要再戴上这款招桃花戒指,很快便可遇到。”
“你这戒指真这么灵?”文言半信半疑的接过戒指,那戒指顶端镶嵌一颗粉色水晶,在阳光底下晶莹剔透。
文言内心泛起苦涩,她四十岁红鸾星动,晚来不是最令人无奈的。更无奈的还是因为,他来时伴有孤辰。
“保你逢凶化吉……”
“能破孤辰吗?”
文言紧盯那‘大师’,郑重的问。
那大师一愣,慌忙轻咳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笑道。“能。”
文言对这些其实是不信的,但病急乱投医,她想试试。
正在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之时,手机却被夺走了。
“有钱还不如留着吃顿好的。”
风景原拿起粉色戒指仔细一瞧,什么水晶,不过是一块碎玻璃打磨镶嵌的罢了。
风景原摇着头,这姑娘也是有钱,这么块碎玻璃卖一万,她还真要呐。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么久没下山,是不是与外界脱节了。
“你怎么说话呢?”大师见风景原挡了他的财路,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
风景原笑笑。“少骗人,为自己积点福报。”
‘大师’跺着脚,指着风景原吼道。“这戒指乃我师门法物,你竟敢随意摔落,你赶紧赔给我!”
风景原面对他的不依不饶,只觉搞笑,这骗人不成,就打算坑到他头上,这可算是撞枪口上了……
“你师承何门何派?祖师爷姓甚名谁?山门在何方?”
“你……”‘大师’被这么一问,慌乱中不知该怎样回答,转动眼睛急中生智,搪塞道。
“我这师门岂是你这种凡人能随便谈资的,快些赔钱……”
“雾茫风景原,可否和尊长请教一二?”
风景原做着拱手礼,谦逊有加,但坚韧的眼神却像是刀一般刺穿着那大师的谎言。
“雾……雾茫山……”大师听到雾茫山这三个大字,瞬时五雷轰顶。
这点把戏骗骗常人倒也罢了,这现在撞上雾茫山的人,这可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班门弄斧……
那大师慌忙认错,颤颤巍巍的将摊收起,不敢再多说一句。
文言听到雾茫山,也是一愣。早闻雾茫山大名,却总是没抽出时间去请教,如今竟然能在这里见到雾茫山的小道,这不禁让她心头一喜。
风景原还想上前跟那大师再说两句,刚走一步便发觉自己的衣袖被扯动了一下。
“嗯?”他皱眉看着文言。
“能把手机还给我吗?”文言指了指他的手。
风景原这才发现,她的手机一直被握在自己手里。
这手机壳上还印了八卦九宫,想来也是个研究易学的。
只是令风景原不解的是,一个研究易学的,还能被这种江湖骗子唬的一愣一愣的,只怕是悟性不高,定力不强。
他将手机还了回去,道了声歉,转身将要离开,走了两步,又朝那大师说道。
“我说大哥,明儿别出摊骗人了啊,你总得给自己积点德嘛。”
‘大师’骑上三轮,点点头应道。“道长慈悲……”
“咱们风道长就住这儿吗?真是受苦了啊,不然~跟着我回村子里住些日子?”
“真是够烦的。”
眼前这个穿着体面,却不停打趣着风景原的人,算是他的同门师兄——朱理。
朱理祖上有幸在雾茫山修习过,而且据传资质不错,悟性奇高。
只是后来不知是何原因离开了雾茫山,携朱家老小去了乡下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
到朱理这些年轻的一代,在乡下明显待不住了,三天两头往城里跑,偶尔也会去雾茫山跟着修习。
风景原也是在他的三天两头乱窜上山之时,与他结识的。
别看朱理穿着很正经很板正,但实际上能撩会闹,没少在雾茫山搞出幺蛾子。
每次被祖师爷点名批评,风景原都得出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长此以往,朱理对风景原产生了莫名的依赖和信赖。
风景原还俗这事,谁也没说,这家伙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定是又上山好一顿折腾才得到的结果。
“我说你天天没事干吗?怎么哪都能碰到你呐。”
风景原才清净两天,这朱理就溜过来了,想必往后是没什么清净日子过咯。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住这孤独,特意过来陪你吗?”朱理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风景原站在厨房内,边准备午饭边摇着头,这朱理,还是那副德行。
“吃完了赶紧走。”风景原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说道。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朱理故作可怜。“你怎么忍心赶我走,好歹我也是你半个师兄嘛。”
“我师兄都在山上呢。”
“你还真是……”朱理想骂他冷血,讲到一半便看到风景原寒意四起的目光,慌忙改口。“算得清楚……说得对……”
朱理虽继承了祖上的本事,但在雾茫山和风景原切磋却总是落败。
屡战屡败,他还屡败屡战。
每次都要把自己整的半死才肯收手,时间一长,风景原便故意避开朱理,不想再和他动手,
毕竟这人打起架不知死活,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故意讹上他。
“我说咱们下去走走呗,就当散散心不好吗?”
朱理陷在沙发,无聊的看着电视,电视上在推销什么舒筋活血的药,看的他是头晕脑胀。
风景原坐在一旁看书,听到朱理的话,连头也没抬。
“哎,我说,你能听见我跟你说话吗?”朱理走到他身边,便看到他在研究什么天文星象。
朱理默默叹了口气,风景原短短五年时间,便能成为雾茫山的得意门生,除了先天占了优势,多半还是因为他喜好钻研,爱学。
这一点,朱理就比不了咯。当初被祖师爷留下修习一个月,差点把朱理憋死。
要没日没夜的学东学西倒也罢了,关键是还忌油腻荤腥,吃的清汤寡水,朱理严重怀疑那一个月待的自己都快虚脱了,智力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所以下山以后,朱理放纵自己,以补身体为名大吃了一顿。
而风景原,五年如一日的刻苦钻研,吃着寡淡的饭菜,竟然还能做到不动如山,毫无怨言。
这一点,朱理确实自愧不如。
不过,令朱理不明白的是,这风景原在雾茫山待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还俗下山了呢?
思来想去嘛,朱理认为肯定是他家里对他施压了。但当他跑去风家找他的时候,得知他搬出来住,便不觉得这事和他老爹有关了。
“哎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还俗啊?是不是山上那饭菜吃不下去了?”朱理半开玩笑的试探道。
“或许吧。”风景原回的平淡,手上依然在描摹着星象。
朱理知道,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只不过他也明白,以风景原的性格,他不愿意开口讲的东西,就算是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
都说有的事情啊,知道要比不知道还难受,以前不相信,但现在,文言却对此深信不疑。
她初学易经,学的不精,知道自己姻缘不顺,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顺。
若是能厉害一些,自己化解便也罢了,只可惜的是,自己没有师承,查资料却也难保真假。
文言只能叹息随缘,但内心却陷在深切的迷茫之中。
文言坐在阳台上,蜷缩着身子,盯着窗外的夜空出神。
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和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使命,文言伸出手隔着银河试探着触摸着。
桌上的音响还放着悠扬的乐曲。
终究都是无法改变的吗,人这一生只能任由命运的发展束手无策吗。
文言攥紧手掌,眼中却流露出了哀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