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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山 夜无风,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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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风,寂静无声。
一玄衣少年立于屋顶处,眼眸微闭。许是立了许久,有些疲惫,薛洋抬手轻轻揉了一下眼睛。
这半生漂泊,兜兜转转,却没想到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薛洋失笑,身边人走的走死的死,他作恶无数,可老天却独独不收他。是福运还是劫数,又有谁知道呢!
啊……真是孤单……
三年前听说那小矮子死了,死的还不是一般的惨……
切,活该,谁让他未经许可私自拿走了他的阴虎符,谁让他不听他的杀了所有祸患,这下好了吧,死在了自己手里……
可是啊,他居然还有点想他呢,真是疯了。
哦,还有那个小瞎子,牙尖嘴利,爱嚼舌根,还天天满嘴谎话骗得他浑然不知,亏他还给她吃了那么多颗糖……
薛洋饮下一口酒,整个人平躺在屋顶上。四周微风渐起,他闭上双眼,仿佛世间仅剩他一人。
风吹云散,一轮明月高挂空中,月光如水,洒在了他的脸上。薛洋半眯着眼,双眸中唯有那明月,身边也似唯有那一缕清风。
平生第一次,他觉得,四周景物都有了颜色,而他,那么鲜活的存在着。
原来,活着,是这般感觉啊……
……
“恢复了?”
正在闭目修行的抱山散人忽然睁开双眼,对着身后人轻道。
“是。”白衣道人站着,不再开口。
“身子好了,你却还是残缺不全……”抱山散人顿了顿,又道:“你的心,不在这里。你,可还想着下山救世。”
晓星尘微微蹙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弟子不孝,数年来从未替师尊解忧,却总一味叨扰,辜负师尊教诲……如师尊所言,弟子确想下山,然……此次下山,非为救世,但为赎罪。”
“赎罪?你何罪之有?”
“弟子知晓记忆残缺,但仍知身负血债,本该魂飞魄散,却得师尊相救,得以再度入世。可如今……”
他话还未说完,却听抱山散人叹道:“罢了,想走就走吧。”
晓星尘眼含水雾,重重的磕了三记响头:“谢师尊。”
回到房中整理好一切后,他背上霜华,毅然离开了此地。
出山后不久,晓星尘隐隐看到远处有几个村舍,只是还未到哺时,也便无那袅袅炊烟。
他突觉口中干渴,便径直朝那村舍走去。行至一村舍前,他抬手敲了敲木门,却许久没有动静。
“请问,有人在家吗?”他抬高声音,喊了几声,却依旧没有动静。身边恰好经过一名樵夫,许是看他着一身道袍,又温文尔雅,觉得他不似恶人,才好心提醒道:“这位道长,别白费力气了,没人会回应你的。”
“这是为何?”晓星尘问道。
那樵夫往四周东张西望一会,才靠近他,轻声道:“道长从远处而来,可曾瞧见了我们村子的山?”
晓星尘点点头,未踏进此村之前,远远的就能望见一座高山。
“此山唤作‘寒山’,是一座不详之山。”
“这位大哥,此话怎讲?”
“道长你有所不知,此山唤‘寒山’,并不是因为山上寒气重,而是因为邪气太重,凡上山之人,皆不得善终。其恐怖程度,让人不寒而栗。
“人人都说,这山是被瘟神诅咒了的山。”
晓星尘似是不信,那樵夫又道:“道长,你别不信,你是不知道啊,这个村的村长就因为这个邪乎的山去外面请了几名修仙之人,这几个仙人去了那山后,竟然一个也没有回来。”
晓星尘顿了顿,道:“就没有去找找他们吗?”
“道长,我们就是些劈柴打渔的农夫,你叫我们怎么敢!那些修仙的都没能出来,又何况是我们呢!”
“那……负责请仙人的村长呢?”
樵夫叹口气,指了指晓星尘眼前的这座村舍,道:“这便是他家,不过,几个月前,村长突然暴毙身亡,他家里人给他办好后事就离开了,如今这屋子已经没人了。”
晓星尘皱眉,与那樵夫道别后一个人却直奔寒山而去。
修仙之人都未能出来,想必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不过瘟神诅咒这种事他还是不信,定是什么邪祟作怪!
到达寒山时天色已晚,晓星尘眉头紧锁,这山……当真是邪!
还未走近,霜华便一直流光四溢,晓星尘跟着霜华指引来到山内。正走进林中,霜华突然没了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在这里?
四周并无任何异常,连一只鬼怪也没有。可为何霜华突然间没了反应,难道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搞鬼?
晓星尘谨慎的审视周围,突然间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晓星尘循着声音过去,却见一玄衣少年正被五具走尸围着,深陷此境,那少年神色却并不慌张,反而更加镇定。
玄衣少年突然伸手朝正对面的走尸一记狠劈,将那走尸瞬间撂倒。
什么?
晓星尘讶异,不是为少年勇气,而是那少年竟只有一条手臂,在此情景下,居然还可以与五具走尸对峙,了不起!
那少年冷笑,露出得意神色,晓星尘突然手执霜华,瞬间冲了出去。
“小心!”
少年闻声看去,见一白衣道人手执长剑挡在自己身前,身影如风,剑气破空。不一会便将那欲偷袭少年的几具走尸杀的片甲不留。
那少年从上到下反反复复的打量那道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晓星尘……我等你好久了……
“多谢道长相助。”
“阁下无需多礼,应该的。”晓星尘长身玉立,抱拳相敬。
“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在下……晓……”
没等晓星尘说完,薛洋打断:“看来我没看错,阁下是晓星尘道长。”
“你认得我?”
呵,我何止是认得你……
“‘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晓道长的名号谁人不知?那艳羡世人的霜华剑又谁人不晓?”
“那阁下是?”
“我?”薛洋自嘲一笑,道:“我不过是个籍籍无名之徒,四海为家,一个浪子罢了。”
薛洋看晓星尘面露一丝怜悯,心下厌恶得很。他随机哈哈一笑,说道:“早在几年前就听闻道长你下山救世,只是后来又突然消失了好些年,如今见到本尊,还真的是在下的三生有幸。”
晓星尘听到‘下山救世’这几个字眼底微生波澜,似是不愿人提起,而这一切,薛洋皆收在眼中。
“……都已是往事,不必再提。”
“那这一次,道长你,为何现身?”
晓星尘转身低叹一声:“非为救世,但为赎罪。”
薛洋终于笑不出来了,赎罪……呵,你赎得清吗?
“巧了,我也是为赎罪。”
晓星尘听薛洋一说,回身看着他,少年脸上一片灿烂。
“道长有所不知,我,不是什么好人,确切地说,我是个罪不容诛之人,我修邪道,杀过很多人,满手鲜血。”
晓星尘皱眉,顿了顿,道:“好与坏,善与恶,是非对错,哪有什么分界,言正事者行恶事,皆为恶,冠恶名者行正事又何尝不是善。
“不管你究竟做了何事,来路毕竟已无返途,只要你肯悔改,肯弥补,只要从此心向正道,行正事,就好。”
薛洋一时沉默,低头不知思索着什么,蓦地,他笑了,笑声中有悲有喜,有怒有嘲,听来心中五味杂陈,滋味甚多。
“阁下……”晓星尘还未说完,薛洋突然打断:“阿洋。”
“什么?”晓星尘不知所以。
“道长,你叫我阿洋便可,我孤身一人,行至哪里,哪里便是家,不知今后,道长可否愿带我一起赎罪?”
晓星尘一愣,道:“可我此行必有凶险,我怕……”
薛洋:“这个,道长不必担心,我的身手刚刚你也看见了,一路上我们也好有个照应,再不济,不是还有道长你保护我吗?”
晓星尘细想,他断了一条手臂,身手再好也有不利之处,若是任他一个人漂泊,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晓星尘:“好吧,不过以后跟着我,遇事不可再像今日这般逞强。”
薛洋开心一笑,小虎牙张扬的露了出来了。“有道长在,我才不会那么傻!”言下之意虽是道长会替他挡刀子,可晓星尘听来也是微微一笑。
“阿洋……”晓星尘唤他一声,他看过去,四目相对,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道长有话直说便可。”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薛洋的人?”
薛洋笑容收起,冷道:“道长怎会如此问?”
“我有些事不记得了,也许这个人知道,我只是想问一下,也许你认识呢,你不愿说我便不问就是了。”
“知道啊,我当然知道!”薛洋冷哼一声,“人尽皆知的恶名,谁人不晓?”
“不过,这个人,可不止认识道长呢。”
晓星尘听他语气,知他知晓这其中的缘由。
“呵呵,这个人,道长你还是忘了的好。”
“……此话何意?”
“唉,‘明月清风晓星尘’可就毁在了那‘十恶不赦薛成美’的手中啊。薛洋,字成美。”
薛洋一直盯着晓星尘,见他眉头蹙着,心下倒也有些奇怪感觉。欣喜?难过?好像都不是。
“道长不必如此,有些事有些人,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晓星尘点头:“你说得对。”
二人正说着,忽有一阵风吹来,霜华四周顿时流光溢彩,鸣声不止。
“小心。”晓星尘警惕的看向四周,薛洋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不多时,丛林中发出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晓星尘抬眼望去,却见八具走尸正朝着他们走来。
加上前面的五具,如此算来,共计十三具。这十三具走尸衣服已经破烂至极,可他们身上却都配着一把剑。虽算不得什么上品,但也有十分灵气。
“这些……怕是那几名仙人了……”
“是呀,我来此地,便是为这‘吃人山’而来。”薛洋点点头,又道:“不过,这些走尸不像是一般的走尸。”
经他一点,晓星尘也觉得哪里不对。
八具走尸,前后各两具逐一排开,中间四具却是左右各两列,队形工整,似是有人故意安排。
晓星尘:“来者不善。”
薛洋:“……”废话!
晓星尘手指霜华,面色严肃,一旁的薛洋却是一点也不担心。
呵,反正有道长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八具走尸在靠近二人时突然速度加快,个个狂啸着朝他二人奔去。晓星尘拂尘一甩,将前阵的两具走尸拦住,薛洋凝力于掌,狠狠地打在了第二阵中正对他方向的走尸,那具走尸身形一晃,连带着旁边的走尸一起摔在地上。
“哼,垃圾,这种程度还敢出来害人!”薛洋呵呵一笑,转身又溜到晓星尘身边。
“不错。”晓星尘解决完那两具走尸,回身对他轻笑。薛洋微微一愣,随即偏过头不去看他。
八具走尸,如今还能行动的仍有六具。
见晓星尘神色未曾轻松,薛洋笑道:“不过六具走尸而已,道长你三两下就能解决。”
晓星尘:“不对,你看他们的阵型变了。”
薛洋一看,六具走尸不知何时变化了阵型,全部都成一字排开,原本腰间的佩剑也被拿到了手中。
“吓唬三岁孩童罢了,变了个阵型怎样,还不是一滩烂泥!”
话音刚落,六具走尸突然挥剑劈来,薛洋侧身躲过,反身又是狠狠一掌,不过这次并没有打到对方。那走尸踉踉跄跄,还未站着转身又朝薛洋刺去。薛洋抬脚一踢,竟被那走尸躲了过去!
这边晓星尘左手拂尘右手霜华,倒还能应付过来。
薛洋看了看眼前这具走尸,又看了看晓星尘那边,原本嬉笑的脸慢慢变冷。
不对!
这些走尸本就是他炼化出来的中阶走尸,虽比低阶层次要高,可是强度也只是比低阶略强而已,行动、反应不该这么灵敏!
突然,身后传来细微声响,薛洋缓缓回头,来不及多想大喊道:“道长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