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无邪》边小沫沫沫

47、无恙

　　“你回来啦？”少年的声音是独有的，很温和的声线，带着安抚人心的能量。
　　他看到眼前的少年穿着淡绿色的内衫，坐于床前，微微带着点笑意，望着他。
　　一时时间都凝固了，他喉头哽咽，默默然的被嘲笑：“我瞧你从前是很能说的！”
　　这下三皇子才发现那少年的床侧暗处立着一人，身着暗红色外衣，发丝卷扬披了满怀：“怎的突然一句话不吭呢？”
　　那少年不高，身材纤细，隐约自暗朝明，那白润脸蛋便是嘲讽和戏谑眼神犀利言语尖锐，一时让三皇子恍了恍神。
　　“你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口，显得他很像白痴。
　　久在边陲领军，话音自然是习惯了沉稳又霸气的，端着是习惯却被当场毫不留情的嘲笑，红衣少年笑到卷腹：“你这学大人物说话的样子...可真逗。”
　　“他刚回来，让他歇息一下。”床上的少年抿唇打断，抬抬手，便有伶俐小厮趁机呈上茶水，于是席三皇子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起来。
　　如此窘迫就算了，抵不住那人一直拿眼睛扫他，上上下下的扫，一眼一眼的带着针一样扎在他的面皮上。
　　“你...眼睛好了吗？”
　　“呵...”
　　打破尴尬的还是席舒颂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何他上来就这么一问，反正就是很想问。
　　“你今日回来是做什么？不是说有一战迫在眉睫吗？”
　　席舒颂这才认认真真的打量起来，那少年眉目清秀脸色苍白，黑亮的头发却温顺的披在肩后，可见被照顾的很好。
　　但身形却十分瘦弱，刚才还坐的很直的少年此刻却缓缓的倚在床侧，但眼睛，确是炯炯有神的望着他，水光啵啵，清亮，透澈。
　　他的手中摩挲着一串珠子，身子略略前倾，很明显的能感受到他的心情愉悦。
　　“战事不急，现下父王召我去罗沉，迎娶王后...”
　　“这上清可是没有别的人了？”穆冬眼神闪烁，侧过身去，缓缓拨开薄被，抬手精准的拔掉那腿上的一根银针。
　　“腿是怎么了？”刚刚坐在脚凳上的三皇子腾的一下又站起来，预备往前一步。
　　那红衣少年头也没回：“你这是要帮我施针？”
　　三皇子被定在原处，却被星文安抚：“我久不起身，得调理后才能下地....你莫着急。”
　　穆冬将银针小心放在针包里，又毫不介意的抬起那人的脚，自下而上的轻捏检查完毕，将那条腿仔细用薄被盖拢，复将另一条腿抬出，示意席舒颂将床边小几上的酒碗端着，再次淬了银针，略一迟钝，看着童星文。
　　童星文轻轻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任由穆冬将那十几支银针一针一针缓缓的扎进皮肤。
　　擎是一声不吭，却是满脸大汗。
　　有一小会儿，席舒颂看出来穆冬是十分小心的，可他们都知道怜悯与心软是最没用的，只能那人生生忍受。
　　这一过程约莫持续了半个时辰，等穆冬将那腿用薄被掩盖后，三个人都是淋漓大汗，片刻对视着一起笑了起来。
　　倔强的少年们难得的聊了很久，久到席舒颂不知自己是如何睡着的，睡的很踏实很香，所以被香味引诱醒了来的他看窗外墨蓝披挂月下星辰，童星文在床侧看书，穆冬在外间司药，红烛燃的很好很明亮，这一片静好岁月让他感动的落下一颗眼泪。
　　穆冬侧眼看见了，这下没有嘲笑他，像是掩饰一般的喊星文，“要不咱们去院中吃饭，也借着今日硕大的圆月喝上一杯。”
　　席舒颂这才又看到嫣然，那娇俏少女在外殿听到后便询问哥哥，得到确令后便招呼内侍一同张罗起来。
　　席间帝王派人添了菜送来，嫣然在星文和席舒颂之间扭捏的小坐了一会儿便回了陈贵妃处，童星文坐在那穆春为他定制的轮椅上，捧着茶盏望着月亮。
　　穆冬一杯一杯的喝着水酒，心不在焉。
　　倒是三皇子的一身风尘气息好似格格不入一样。
　　“我记得你当时说，你要一统天下...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样子很傻很可笑啊...”
　　童星文倒是扭过头看看了肯席舒颂：“你打算一统天下吗？”
　　“嗯。”
　　“为何？”
　　“.. .. ..”显然是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席舒颂抬起手腕喝了一大口酒。他那么坚定的，要变得很强，要更强大，才能去保护自己，保护他；他要变的更坚韧，历练越多，便才能与那些时时刻刻将他视作蝼蚁的人们去抗衡；也许...要证明，证明我的资格，证明我够格站在他的身边；也许...也许是泄愤，用这样粗暴而庞大的理想掩饰他那低到尘埃里的自卑。
　　当然没说，这样的话是他翻来覆去想通想透刻在心里的却未曾宣之于口的。
　　“他想要和我平起平坐。”穆冬的酒喝的半酣，当年他是最先听到这人的痴言，没想到执着如此深，这人大概很难习惯一本正经的聊心事，见此状立马打岔。
　　席三皇子倒是不置可否。
　　很有默契，在这个下午和这个晚上，没有一个人提起无邪上神，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说。
　　仿佛最深的痛，都在被极力的掩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