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无邪》边小沫沫沫

41、大劫 席舒颂醒来

　　席舒颂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床边打着盹儿的穆冬，再一看桌边趴着睡着了的童星文，天色已经微明，透过窗台的皎蓝光鲜照射在他的脸上，又疲惫又安宁。
　　他的思绪略略回炉，现下浑身畅快并无焚身之感，就明白事情大概。他未敢动弹，只悄悄拉了被角，给自己掩盖一点尴尬。
　　这一动还是惊醒了穆冬，他略一思索声音沙哑：“醒啦？手拿过来。”
　　席舒颂脸色微红，连忙伸出手去，穆冬依音而去，抓着席舒颂手腕放在自己膝盖上，细细探脉，片刻低声道：“无碍了。”
　　童星文的声音传来，“那便更衣罢...你...先去我房间休息吧？！”
　　“好。”穆冬站起来，身子飘了一下，一头便砸到了席舒颂的身上，再懒得动弹。
　　童星文急忙上前，先探了口息，“怎么...”心下又暗自笑了，“本就应该无气息的呀。”
　　席舒颂抓住童星文递过来的衣服，缩在床角穿了里衣，又帮童星文将穆冬翻将上床，盖上被子。

　　才镇定下来，席舒颂就要问事情始末，便诧异看着童星文将掉落地上的黑鲤之心拾起放在穆冬手中，就拉着席舒颂去了自己房间。
　　天色还早如此动静却也引来了仆从查问，随奉了洗漱毛巾清粥茶点，童星文提着的心放了一半，便就着清晨微光将一切细细诉说一通。
　　鉴于情况特殊，并未隐瞒穆冬身份。
　　“那么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已经失明了？”席舒颂声线微微颤动。
　　“是。”
　　“那如何...”
　　“师尊允诺，今日会回来。”
　　“如何允诺？”
　　“今日是我...生辰。”
　　席舒颂了然，心内依然不安，“国师若回来，定能救他吧？”
　　“应该可以。”童星文很坚定。

　　童星文的不安一直持续着，尽管成熟的席舒颂醒来之后将一些安排的妥妥当当，他心中依然隐隐恐慌，那日师尊说他今日大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对未知的危险依然心存惧意，会不会死，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年迈的父母双亲幼年嫣然。
　　他呆在房间里，一丝也不敢挪动，只有手执岁至才能觉得所有的这些都不是黄粱一梦。

　　呆到晌午，与席舒颂一起吃了午饭，他诉说胭脂已被刑瘸了双腿，依然没有吐露一丝口风，无奈他将娃娃们转移，由官方救济所接任，修建房屋或指派专人，垣云城郡首亲自督管。
　　这些童星文并不关心，他今日魔怔，只不过想师尊快点回来。

　　饭后童星文实在体力不支，便脱了外裳躺下了。
　　今日奇怪，刚睡下他便做了一个梦，是一个很大的树林，满眼青翠之色，树木高耸入云树冠硕大，有鸟儿脆鸣，也有溪水潺潺。
　　他似乎走在草地上，眼睛往下看，亦能看到自己的脚靴，这纱白色鎏金线脚靴倒是他没穿过的式样，很干净华贵的模样。
　　他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片河道上，入脚的触感很粗糙，不同于常见的细白沙砾，脚下净是一些黑的奇怪的粗大石块，说是石块也不尽像，似乎有一些骨形物状蔓延在这河床边，他走着走着竟毫无阻碍似的走过了河面，就像是走在平地上一般。
　　河道的对面是一座草屋，很平常的那种柴棍搭起来的草屋，但就是散发着一股莫名魔力，召唤着他。待走到跟前，便怎么也挪不动脚。

　　“你若是踏进去，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有人在他身后开口。
　　他想回头去看是何人，却扭不动脖子，那人还逐渐靠近，“这里有你想见的人... ...他就在里面，你进去看看罢。”
　　“你这多年，都在等待，你可知你在等什么？... ...”

　　“很奇妙的，他也在等着你...为你庆生呢！”

　　“你们受尽了很多苦楚才在这一世相遇，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

　　奇怪的感觉，就像是真实生活里有人在你的背后朝着你的耳朵吐气，分明能感受到汗毛根根竖起的颤瑟。
　　“进去罢...进去罢...他等着你...”

　　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了，一切感受真实到不可思议，童星文几乎不能呼吸，他使劲挣脱这奇怪的束缚想转身，想逃离，想离开那个莫名其妙的草屋回到他那熟悉的世界。
　　无奈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能动，甚至不能言语，只站在那里。

　　像是有人声声唤他，像是有人在摆弄他的躯体，他已经浑然不知了。

　　“心障幻境第七层。”无邪开口，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不对，童星文躺在床上，躺的笔挺颜容清俊，是睡着的，呼吸很顺畅，就是....叫不醒。
　　“上神你是否可去到？”穆冬问。
　　无邪不答，他弗一下来便看到席舒颂在那呼唤星文，一声接着一声，他从院内踏进房间的那几步就像是赤足走在冰碴子上，一下接一下的碎下去。
　　现下还好，只是魂魄游离去了幻境，暂时还是活着的。他有点出神，不知如何办。又转身唤来穆春，“你盯着点，我再去问。”
　　“你...且等等，先疗伤吧。鹿文...他一时半刻也不会有大碍。”
　　“无事，我...无事。”众人这才看到，无邪国师的白纱仙衣，衣襟处脚踝处竟染满了赤色墨色的斑迹，散发着腥臊气息，连他的手腕，几乎都能看到到墨色汁水一滴一滴的坠下。
　　他眼睛赤红，过于苍白秀美的脸上，扛着不解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