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影婆娑》刘海不歪

1、大山1

　　第一次理解到离别这个词，是在小学的语文课本上，当时觉得分别不过就是互道一句再见，不过就是门口的大树等待燕子南飞，不过就是枯萎的草地等待一场春雨的降临。
　　直到我真正感受到离别，才明白，等待，是一场未知的旅程。
　　今年过完年离开老家时是奶奶送我们，临走前我隔着车窗看着她被岁月蹉跎过的脸庞，她强颜欢笑嘴里却说着一路顺风的话语目送着我们渐行渐远，可我清楚的看到了她眼框微红，含着点点泪花。
　　我突然意识到下一次见面，或许又是一年半载，莫名的，我觉得心中苍凉，如果一年可以再见两次面，那么下次见面，或许奶奶的头上又会多出几根白丝。
　　还有多少个面可以见呢？
　　我突然回想起奶奶当年给我讲的关于她的那段故事。
　　奶奶说，在她们那个年代，经常闹饥荒，饿死人是经常的事。在当时，能有一碗白米饭吃都是一种奢侈。
　　奶奶一共有六个孩子，因为经常要出去做活，没时间带，只能把孩子丢在家，没成想一下就饿死了两个。她经常和我念叨，如果当时好好照料那几个孩子，说不定孙儿都成群了。我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心里泛着酸，却时时说不出话来。
　　奶奶告诉我，当时她的孩子是在家里生的，连产婆都没来得及到场。一个人在家中生产，多么可怕的事情，我想，我这辈子都是没有这样的勇气的。
　　新中国成立没多久，我奶奶就出生了，当时真的太穷了，穷到什么程度呢？树根，树皮，只要能填饱肚子，都被挖出来了。十四五岁的年纪，我们还在学校享受着青春时光，而她却被家里人包办婚姻，早早地成家立业，用微薄的肩膀扛起了一整个家。
　　在她的岁月里，似乎只有种不完的庄稼，割不尽的稻谷，还有一眼就望得到头的未来。
　　我想，对于普通农民来说，到底什么才是幸福呢？
　　我告诉奶奶，我想让奶奶幸福，奶奶却告诉我，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你们幸福。
　　我听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小时候，我常常伴在奶奶身侧，听她讲她关于过去的故事，她经常坐在老家门口，用那双历尽沧桑的双眸望着穿梭在云中带着洁白双翼的飞机，和耸立在村庄周围的大山，仿佛这样就能勾起她所有的回忆。晚霞和微风也常常倾听她的故事，直到我的内心变得格外沉寂，连晚风都不再刮，我才明白我活在这个时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奶奶说，若是一生都困于这大山之中，也能图个清静。奶奶出生在这里，几十年来，几乎再没去过其他地方，她始终舍不得那栋承载了过去所有回忆的老房子。
　　长大后，我离家乡越来越远，每次回到故乡，都能看到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有爷爷奶奶住的那栋老房子依然如小时候的模样，从未改变。
　　奶奶经常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埋怨道“之前放假就没回去，这次，我给你做了艾米果，等你回来吃。如果你能回来，我就把家里养的鸡杀了，你在学校吃的好不好啊？学校的菜肯定不好吃吧......”
　　我哽咽了良久，也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电话里逐渐没了关心的声音，我才缓慢开口，说下次放假我就回家。
　　“好，奶奶知道，这两天天气有点降温了，记得好好穿衣服，不要冻到了，五一吃好一点，想家就经常打电话，早点睡......”
　　电话关了许久，我还望着它出神，我知道，有些人，见一面就少一面。
　　小时候，我常常想，长大后我一定要翻过那重重高山，去更遥远的地方。长大后我才发现，原来这几座近在咫尺的大山是那么的难以翻越，而当你真正翻过那些大山后，再想回来，却是更难了。
　　上天没有悲悯之心，故乡和远方，你总要在里面做一个选择。而这就意味着，你也将离你的家人越来越远。
　　到那个时候，你和故乡的距离就不再是离别，而是久别重逢。
　　就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