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江山》羸青

1、小纸条 有神经病套

　　“公子，您是头一次到我们云安吧 ？”牛板车的拉车大伯看着少年眼里带着的无限感慨，轻轻的笑了笑。

　　少年顿了下，点了点头。

　　“您是第一次出家门来外边吗？”板车大伯有些在意这少年，从他上车开始，浑身上下就散发着“我不开心我好难过”的小情绪，他怕出事了又连累自己。

　　“嗯，头次来云安，很好奇。”这次少年并没有避开话题，而是慢悠悠的回答了。拉车大伯笑了笑，继续赶车：“你父母也是真放心你，看着也不过十三四岁，就来云安找事做了。”

　　蒋祗在心里不屑的嘲讽了拉车大伯。神他妈第一次来云安，想当年老子和太子搞的整个上京沸沸扬扬了整整一个月，风光的能闪瞎你的老花眼。

　　但他面上还是那幅乖巧懂事的模样，看的拉车大伯直感慨自己家的熊玩意儿多不争气。

　　.

　　“公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可以去南夏六道找我，我姓百。”拉车大伯人挺不错的，还知道挽生意，回头告诉某个不长眼睛也没多少脑子的“生意人”。

　　“那便麻烦百叔了。这时侯不早了，您也该回去了。我就不送您了，下次一定请您吃饭。”蒋祗深知做人留一线的道理，自然不会驳人的笑脸相迎。

　　等那拉车大伯走远了，蒋祗才开始溜达起这云安城。

　　在路过一个话本子摊儿时，顺手买来一本《云安城史录》。

　　蒋祗随手一翻，看到的却是《第玖章 四大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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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安虽然也是巫海的一个大城，但比起首府上京来说，却是略逊色一点。但这云安的四大奇闻名扬天下。

　　一便是这云安的花楼。

　　云安的花楼数量庞大，一条街看过去十个店铺三家都是花楼。因此云安也有“娇城” 的名号。

　　如果异乡之人进了云安花楼，楼里的妈妈定然会笑眯眯的介绍头牌，这不奇怪，但奇就奇在每一家的头牌都一样——昭若姑娘。

　　昭若姑娘是谁呢？

　　云安第二大奇闻。

　　她的容貌艳丽，无愧一句“天女下凡”。可昭若的一夜春宵的价格极高，在道上那可是叫的上号的贵。

　　这第三呢，倒是真真儿的叫人信服——七谰书院，四国之争中的唯一幸存。

　　大约是在二十年前，四国之争开始的时候各国就商量好了不许毁坏七谰书院。原因无他，从七谰书院走出来的学子那是个顶个的天人。

　　蒋祗不屑一笑，继续翻看。

　　云安第四特色，也是个人。

　　名为“何文也”。蒋祗好奇的继续翻，后面是一纸空白。

　　“嗯？没了？”蒋祗挠了挠头，疑惑至极。他不死心的把书翻过来倒过去学，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可这第四奇闻还真就仨字儿。

　　按常理来说，这押尾的不应该吹的和神仙似的吗？同样是四大奇闻中的人，人昭若还被说是“仙人下凡”呢，怎么这就一名字？

　　蒋祗轻轻的放下书，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阑珊，勾唇一笑。

　　管他什么奇闻异录呢，小爷要去逛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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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这蒋祗也是个风云人物。

　　啊，不，应是已经落魄的风云人物。

　　邶城富甲一方的商虎蒋家，在四国之间频繁进出。四国中，任你走进哪家商铺，任何商品无一例外，都有蒋家一份。更有传言道，蒋家还和十三城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黑白两道都掺和着。

　　可惜家中已是三代单传，到蒋祗父亲这辈才勉强膝下二子。长子蒋邬，二子蒋祗。

　　蒋祗是蒋家最宝贵的小儿子，出生时蒋父喜极而泣，自己这代终于不是单传了。

　　蒋祗本该是个纸醉金迷的少爷，和天下所有纨绔子弟一样在福陌城和狐朋狗友混着日子，一辈子顺顺溜溜吃穿不愁的过去的。

　　可这生活就像话本子上的一样。

　　蒋祗十二岁那年，祖父的老仇人找上了蒋家，威胁蒋家拿出当年私自拿走的货物。蒋家怎么可能认，誓死不从。这仇家一看商议不成便灭了蒋氏全族。蒋祗那天良心发现要去看看老祖宗，十五天前就走了，归来时……

　　·

　　蒋祗一身轻松的在花楼之间晃荡着，搜寻着祖父曾说的一个故友。

　　“……阿巳，你记着啊。如果祖父以后去见你祖母了，你就去巫海国的云安城，寻长风楼的泉禾姑姑，记着没？”记忆中的祖父笑眯眯的敲着年少时的蒋祗，语调悠远而清晰。

　　“买冰糖葫芦嘞——冰糖葫芦——”

　　吆喝声打断了蒋祗的回忆，回过神来却发现小贩近在咫尺。

　　蒋祗想躲却慢了一步，小贩还是撞翻了人，蒋祗在青石砖上被磕的呲牙咧嘴。小贩急忙放好糖葫芦架，扶蒋祗起身。小贩一边给他拍打灰尘一边道歉：“对不住了这位公子，是小人没看路。一时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赎罪 !”

　　蒋祗捂着额头，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只是小伤罢了。”

　　小贩挺高兴这公子不介意，便拿了两串糖葫芦给了蒋祗。蒋祗也顺手接过，也很自然的和小贩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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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禾……花妓吗？”蒋祗啃着另一串的糖葫芦，打算去小哥说的那襄颖园问问。

　　据糖葫芦小哥的回忆，十几年前确实有个叫泉禾的花妓，不过她的叫价也很高，而且很难见到。

　　因为一些不合，泉禾离开了长风楼，去了襄颖园。再后来泉禾渐渐销声匿迹，不为外人所知，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所以蒋祗找到人的几率不大，毕竟祖父说，那是“姑姑”呢，谁知道那泉禾有没有和祖父一样驾鹤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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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安，襄颖园。

　　泉禾正皱眉打量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少年，片刻后，向旁边的侍女问道：“哪儿捡的脏东西？”

　　在云安，花妓私底下都称男人为“脏东西”。

　　“回、回姑姑的话，是在护城河南边儿的、的桥洞里找到的。”

　　“可还记得桥名？”

　　侍女怯怯的抬头看向满屋子的人，又飞快的垂下头，良久无话。

　　泉禾遣散了众人，待最后一抹裙角消失在门边，那女子叹了一口才道：“是雨润桥，”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就是传说当年蒋老太公身陨的那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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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祗好容易找到襄颖园。

　　这妓院的位置偏的很，嫖客也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穿梭在楼宇之间。蒋祗环望四周，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人问问，眼前却突然蹦出一个姑娘。

　　那姑娘神色慌张，看了眼蒋祗便逃似的飞奔而去。几息之间便被家仆似的几个人给捉了回来，拖到了长廊后面。

　　蒋祗垂眸不语，等着解释。

　　果然，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老妪颤巍巍的塞了张纸条给他。

　　这地方有鬼。蒋祗想。

　　他不着急展开纸条。把它塞进袖中后，转而看向楼上的嫖客。

　　嫖客们本来在伸头看热闹，一见蒋祗抬头，便都急急忙忙的回了房。

　　最后，仅剩三楼的一男子观望。见蒋祗的目光直直的望向自己，便招呼他：“小兄弟，你还未弱冠吧？来这地方做甚？”

　　“自然是向往巫山云雨的好滋味。”蒋祗回答。

　　说话间，蒋祗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抬步时那男子又说：“不知小兄弟可否与在下一谈？”

　　“好。”

　　蒋祗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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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领着蒋祗到了一间茶室，布置的还算正常，没有一点妓院的样子。

　　“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孔述云。”蒋祗随口胡诌，神情自然。

　　“好名字。”男人笑着推给他一杯茶，“在下姜亿麦。”

　　蒋祗不想和他周旋，直接了当的问：“找我有何事？”

　　姜亿麦依旧笑眯眯，只见他推来一张纸条，上面卷着泛黄的边。蒋祗面上不为所动，暗暗在袖中摸索。果然，老妪给他的纸条不见了。

　　姜亿麦索性挑明：“找人来的？此人可是泉禾？”

　　“是也不是，”蒋祗趴在桌子上看茶碗里面的茶末，看着它起起伏伏颇为有趣。

　　“……”姜亿麦挑了挑眉毛，转而仔细打量专心看茶末的少年。

　　少年面上刻着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懒散和倦意，此刻垂着眸子，长长的睫羽遮住了毫无波澜的星空。

　　蒋祗猛的摔了茶碗，茶水撒了一地。几滴跳的高的还窜上了蒋祗散落的衣角。

　　“我找昭若。”

　　少年的声音清清朗朗，待着一丝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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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亿麦看过纸条，知晓他的目的。所以蒋祗玩了一手花的。

　　他刚进这妓院的时候就发觉不对劲，明明四周环湖，小桥流水，嫖客却如此稀少。

　　这环湖好地方别的妓院还没有呢，可别的妓院依旧彩帕飘飞，娇声揽客。襄颖园也不是什么新开张的小牌，不会缺客。

　　蒋祗自认眼不瞎，所以这楼里的姑娘肯定也是个顶个儿的好。再者，连楼里的老妪都机敏的很。嫖客看见姑娘被抓遇事不惊？怎么

　　这襄颖园，恐怕是个明面儿上的情报楼吧。

　　至于那个姜亿麦，估计就是情报楼里专门套来客话的。

　　还有那张卷边的黄纸条。

　　蒋祗猛然惊醒，知道自己忽略的事什么了。

　　姜亿麦眉眼弯弯的看着蒋祗错愕的表情，非常满意。

　　蒋祗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和姜亿麦有过接触，何况自家的纸条在衣袖里。

　　“你是不是有同样的纸条 ! ？”

　　“述云贤弟不妨猜一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