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你装什么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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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要竞选班干部。
对于一部分同学来说，当选班干部既能展现自己的能力，又有一些实质性的好处，于是对竞选班干部特别有热情；对于另一部分同学来说，他们不想博得关注，并且通常凭本事吃饭，于是便觉得索然无味。
王菁属于前者，陈瑜艺属于后者。
王菁在五班中考排名第三，选座位的时候她选择了讲台正对下来第三排的黄金位置。这个位置上课时既有良好的视野，也不容易吃到粉笔灰，还能最大程度地引起老师的关注。
而陈瑜艺就坐在她后面。王菁长得还算可以，性格也温柔可亲，属于男生会多看两眼的那类女生，但和陈瑜艺比起来就差远了。陈瑜艺是那种你看到她就忍不住一直看直到她瞪着你的级别。但性格太冷漠，脾气又摸不透，所以还是王菁更受男生欢迎一些。
“我小学、初中都一直担任班长，其实我也做厌了。”王菁站在自己座位上对好几个围着她的同学无所谓地说，“但是想想都做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三年。”
她和那几个同学聊自己的过往聊得神采飞扬，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她周围的人都可以清楚听到。
“你看她，就差没把‘我很优秀，你不选我很吃亏’这句标语挂在身上了。”慕容悦轻轻地对洛言希说。
“哈哈，有什么了不起的。”洛言希拿出笔记本准备温习一下英语课堂笔记。
“哎哎哎，你快看。”慕容悦用手肘怼她。
“看什么……”洛言希抬头。
正好看见王菁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瑜艺，然后淡淡地似乎带着一点小得意地问：“陈瑜艺，你不参加竞选吧？”
“……不参加。”抱着安稳度过高中心态的陈瑜艺面无表情地说。
“太好了，不然那些男生肯定都选你了，因为你长得实在太美啦~”王菁配上了夸张的尾音。
陈瑜艺继续面瘫，翻看高中必修一的语文书。
但洛言希、慕容悦、何晓君注意到陈瑜艺压放在左手手肘下方的右手逐渐攥成了拳头。
一定又在用指尖掐自己吧，洛言希想。
“哎呀小悦，你说我要不要参加竞选呢？”洛言希歪头对慕容悦说，“测测自己的颜值符不符合大众审美。”
“还是不要了吧，万一别人没选上，还给自己找个颜值不配的理由。”慕容悦秒懂同桌的意思，那个语调要多阴阳怪气就有多阴阳怪气。
王菁气到脸色大变，几秒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才坐下。
洛言希和慕容悦两人偷偷击掌。何晓君转过头来竖了个大拇指。
而陈瑜艺视线停留在语文书第2页超过了三分钟。
竞选过程千篇一律，举手、演讲、投票、唱票，最后由班主任宣布最终结果。
其他职务倒是没什么麻烦，一人一位已经确定好了。就是班长这一职务让朱老师头疼。徐哲齐、沈之豪、王菁、洛言希和何晓君这五人票数相差无几。
何晓君本来就是想竞选一下班长的，只是看到王菁那么招摇的样子又在心里想要不然算了，但是她又看到洛言希似开玩笑但真的去竞选的时候又鼓起勇气上去了。
班里同学对这五个人都不是很熟悉，于是秉持着看谁面相和善就投谁的理念乱投，结果就是导致五人的票数不相上下。
最后朱老师决定先实行值日班长制，五个人一人一天，一个月后再根据他们的表现决出胜负。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人数瞬间走了大半。
慕容悦既是借读生，也是通校生。于是打算喊陈瑜艺一起走。转头就看见她的好同桌已经站在陈瑜艺桌前了。
哎呦这感情好得呀，慕容悦憋笑。
“明天你可别忘记吃早饭啦，小瑜。”洛言希笑着关心道。
陈瑜艺没理洛言希，背起她黑色的书包准备走了。可这句话正巧被王菁听到了，她一下子就把手伸过来握住陈瑜艺的手腕，假装用很关切的语气说：“小瑜，你怎么可以不吃早饭呢，难怪你这么瘦！”
陈瑜艺很反感与别人肢体接触，尤其是与讨厌的人；她也讨厌别人说她很瘦，好像在说她吃不饱饭。况且王菁的眼神里赤|裸裸地写着“故意”二字。
“用不着你操心！”她用力地甩开王菁的手说，“还有，别叫我小瑜，真恶心。”
王菁很无辜地看着她：“我身为班长好心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凶什么凶呀！”同伴看她眼眶都红了，便开始安慰她。
洛言希站在陈瑜艺前面，“呵呵”一声成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你装什么装，你就是一颗韭菜花。”洛言希直视王菁的时候好像一只炸毛的狮子，空气里充满了挑衅的气息。
“什么？”王菁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叫王菁吗？你不是成绩优越吗？怎么连菁的本意是什么都不知道？”洛言希冷笑。
韭菜花气结，一句“你你你”你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被同伴劝走了。
看完这么劲爆的一幕，慕容悦打算一个人悄悄走掉，但没想到陈瑜艺叫住了自己：“一起吗？”
慕容悦回头看她，她又恢复了冰山常态，刚才大发雷霆的她就好像是死火山喷发了一般。
她马上乐呵呵地说：“好啊好啊，那我和小……我们先走了哦，拜拜明天见！”
“拜拜！”何晓君挥挥手。
洛言希沉默地站在原地，她看着陈瑜艺和慕容悦离开，想说句再见却不想张开嘴巴。为同学打抱不平明明是件好事，可她还是不太开心。也许是因为到最后她也没发现那个人表现出一丝谢意。
平时谢不谢的无所谓，可今天她格外在意。
慕容悦和陈瑜艺两个人坐的公交车方向相反，于是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这个时间点公交车上人还好，陈瑜艺在后排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她把书包拿在手上，视线望向窗外。
柏油马路上成群结队的学生有说有笑地走着，远处飞来几对黑色羽翼的小鸟，就连飞驰而过的汽车也是四个轱辘。
为什么人类偏偏是群居动物？为什么要来招惹我？陈瑜艺很烦躁。
虽然她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但她更相信，即使一个人也可以在这个世间生存下去，并且她要好好地活，要活得比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好一百倍。
而招惹她的人无非是看不得她比自己优秀、漂亮，王菁是，家里的表妹也是。
陈瑜艺现在住在舅舅顾二梁家。陈瑜艺的妈妈叫顾彩儿，是顾二梁的亲姐姐。但顾二梁以及他的老婆沈亚娟并没把陈瑜艺当亲外甥女。
陈瑜艺记得刚来舅舅家时，她还对舅舅一家抱有一丝幻想。毕竟，除去父母和外婆，舅舅是世界上和她血缘最亲的亲人。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以后的日子恐怕只有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舅舅他们吃饭永远不会叫她，只有洗碗的时候才记起她；睡在背阳的由书房改造的卧室里，破旧的家具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再没有人记得自己的喜好和习惯，倒不如痛快一点让自己成为隐形人；小自己两岁的表妹从小凡事要攀比，可无论她穿再贵再精致的衣服，无论她报几门培训班，陈瑜艺一直比她漂亮，比她优秀。
她不在乎他们对她的态度，只要还能得以生存。有时候她也会用一些小伎俩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她中考的时候故意放水，语数英三门在自己可控范围内考取了一般的分数，只有科学一门是放手一搏。一来，她不必再成为舅舅一家攀比的活靶子；二来可以名正言顺地选择麒麟中学，这个离舅舅家近不用住校的高中，为自己省下了住宿费和多余餐费。
其实，能省的不多，因为几乎大多时候她都要自己花钱充饥。
陈瑜艺下车后先去附近的小超市买了电池。然后小跑赶回家，但还是晚到一步，她舅舅顾二梁正在用牙签剔牙，看见她开门进来瞥了她一眼。
“哟外甥女回来了呀，你跑哪里玩去了？下次回来早点，我们可都吃完饭了。”沈亚娟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正常放学。”她眼睛扫过餐桌上的残羹冷炙，淡淡地问她舅妈，“还有饭吗？”
“你这个小鬼话说的，饭自然是有的，我们家什么时候不给你饭吃了啊！”沈亚娟将碗筷放进厨房的水槽中，“待会吃完饭把碗洗了啊。”
陈瑜艺漠然点头。
“你舅妈问你话呢！哑巴啊不会说话？一天天地整得我们欺负你一样，有本事到外面住去！”顾二梁将牙签一扔，瞪着她。
“……知道了，舅舅舅妈！”
顾二梁，你以为我愿意住你这破房子啊，要我去外面住可以，你先把我爸妈房子的钱拿来！
陈瑜艺的内心在咆哮，但她还不敢这样说出口，只有将指甲深深地嵌进皮肉中才能忍住。
“妈，我明天早上吃什么呀？”顾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上时不时抓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我家芳芳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买！”顾二梁走过去宠溺地摸摸顾芳的脑袋。
“我问我妈呐，你走开些，挡着我看电视了……”
陈瑜艺像是自动开启了屏蔽，后面的话她逐渐听不清楚，她只想快点吃完饭、刷完碗、洗完澡，然后到房间里去看书。只有那一方角落是她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
直到八点，陈瑜艺穿着一袭白色的睡裙从浴室出来，手上的毛巾小心接着发梢滴落的水。她没有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干，因为她的头发长平时洗澡就要花很长时间，吹头发要更久，抠门的舅舅总要说一句：“长发养这么长干什么，费水又费电！”当然他亲爱的女儿头发自然是越长越好越漂亮。
陈瑜艺擦干头发，把毛巾挂在衣架上。她的卧室除了一张一米宽的小床、古旧掉漆的书桌、占据大半空间的衣柜，只剩下一个小型的落地晾衣架子，这还是因为实在没有自己的储物空间，便用了一点手段让顾芳替自己向舅舅他们开口。
“爸爸妈妈，今天是我上高中的第一天。我过得很好，你们在天国不用担心我。”陈瑜艺停顿了一小会，又在日记本上写下：“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她总想要靠近我、帮助我，可我不想再尝一遍那样的悲伤和无助。”
泪水无声地滴落在纸上，她赶紧拿餐巾纸垫着。单扇玻璃窗被推开一半，月光倾斜，打在床尾。她坐在椅子上看书，等晚风吹干头发，她爬上床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