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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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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驾到!”随着一迭声的唱喏,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一位宫装妇人出现在房中。只见她身着素雅的秋香色衣袍,腰间玉珏环佩随着轻移的莲步叮当作响,头上并无繁多的首饰,只一支莹润的梅花白玉钗簪住半绾的乌发。脸上带着几分病色的苍白,一双莹莹的眼却是红彤彤的,好不令人怜惜。正是宁皇后来了。
“我苦命的囡囡!”说着扑将过来,紧紧搂住了清阳。
清阳还沉迷于母后的美色之中,暗恨康平帝不解风情,这样一个妙人儿也舍得丢开手去。
“咳咳……母……母后……莫哭了,儿臣无碍。”清阳也觉得这宁皇后哭得可怜 ,便伸手轻抚她的后背,以作安慰。
宁皇后松开手,拉开距离来细细打量清阳,见她脸色不错,只是额角一处乌青甚是显眼。一时心中又痛起来,怜惜女儿姻缘不顺。
“囡囡,可不要再做傻事儿了,你要有个好歹,母后可怎么活啊!”眼泪止不住地又往下淌,“囡囡,你是大胤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往后自有好姻缘的,莫要这般伤母后的心了!”
清阳听了,心中颇为触动。这个可怜的深宫女子,不得丈夫宠爱,便将唯一的女儿视作了命根子。不由想起现世中的母亲,也是这般。
“额……好啦母后,我以后都不会做傻事了,您放心便是。”
“是啊皇后娘娘,大公主这般懂事,您该高兴才是。”说话的是宁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绘秋。她是陪着宁皇后长大的,对宁皇后忠心耿耿,主仆二人之间的情谊不同一般。
“哎,哎,这才是母后的乖囡囡……”一时止了哭。“可曾用膳?药都喝过了不曾?”
一迭声的仔细询问,海棠立在一旁不由心虚。她见公主醒来只顾高兴了,这些还未安排妥帖。
“奴婢这就去传膳!”海棠行了个礼,匆匆告退。
“这丫头,总是大大咧咧的,服侍你总不够细心!”宁皇后叹了口气。
“母后不必介怀,海棠虽说不够细心,但胜在忠心。身边人最要紧的可不就是忠心。毕竟不是人人都像绘秋姑姑一样,又忠心又稳妥。”清阳笑着说。
“奴婢承您谬赞!”绘秋笑着行了一礼。
“也是,忠心难求。这些年幸好有你绘秋姑姑陪着我,不然怎生难挨还不知晓呢!”笑着拉起了绘秋的手。
绘秋颇为动容:“皇后娘娘……”
不一会儿,海棠端上了一碗清粥并几个小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公主公主!快把药喝了,赶紧好起来啊!”
清阳盯着那碗散发着袅袅热气和苦味的药汤,深吸一口气,端起来一饮而尽。小脸儿都皱在一起,吐着舌头道:“快快快!快拿蜜饯来!”
“哎哎哎,奴婢这就去!”海棠转身又端来一盘蜜饯。清阳捡了一颗盐渍梅子丢进嘴里才舒开眉头。
宁皇后见了,一时又笑:“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往时喝药可不见你这样!”
清阳笑笑不说话。心说这可不是同一个人了。原先是正儿八经的古人,现在她是个如假包换的现代人,当然喝不惯苦药。
大公主醒来的消息传至各宫,自然少不了前来探望的人。
有宫女进来到绘秋身边耳语几句后退了出去。绘秋弯腰,轻声道:“娘娘,四皇子说想来探望大公主。”
闻言,宁皇后一顿,摆摆手:“让他过来吧。”
清阳听了,倒是展颜一笑:“母后,四弟要来?”
宁皇后点点头,“是呢。也算这孩子有心了。”
说起这四皇子,清阳知道宁皇后心情复杂。四皇子生母婉贵人是康平帝潜龙时期的婢女,陪着康平帝走过了许多风雨,当年更是宠冠后宫。可惜后来生四皇子的时候难产,红颜薄命便去了。康平帝怜惜稚子,将他放在宁皇后身边抚养。自婉贵人死后,便很少再踏入后宫嫔妃的门了。宁皇后既恨四皇子生母那般夺了丈夫的心,又怜惜他生下来便没有母亲。她自己吃过失恃的苦头,也不忍心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再受这般苦楚。又想起自己曾有过一个麟儿,见到这孩子更勾起伤心事,便不很愿见他。照料好四皇子的衣食起居便罢,除了例行请安,等闲不会召见他。再加上她一心照顾女儿,故而虽是一手养大的孩子,母子之间也并不很亲近。
一时说着,一个半大少年便走了进来。四皇子名为慕明,今年十三了,身量已是很高,只是到底是个半大小子,身材仍是瘦削。他面容更肖康平帝,也是个俊逸儿郎。
“儿臣见过母后,见过长姐。”
宁皇后颔首:“起来吧。”
“是。”
“下课了?今儿过来看望长姐,可不要因此误了功课。”宁皇后最怕别人说她捧杀四皇子,因此对他的课业抓得很严,倒是得了康平帝一句赞。
“儿臣知晓。长姐如今可好些了?”转头又看向清阳。
“嗯嗯,劳四弟挂怀。我已无大碍。”清阳憨憨笑着说。
见此,宁皇后和四皇子心中都觉诧异。姐弟俩并不是很亲厚,加之清阳向来是个腼腆的人,何曾有过这样灿烂的笑容。
四皇子只当长姐受挫之后性情有所改变,一时受宠若惊,又很是欣喜。他自幼便没了生母,对生母没有一点印象,所仰赖的不过是康平帝和宁皇后罢了。他一直很羡慕长姐有母后的疼爱,心中对宁皇后也很是孺慕。只是母后似乎一直不大喜欢他,他也不敢招母后烦恼,惹她嫌弃。如今长姐对自己展颜,可让他不胜欣喜,也抿嘴笑了。
清阳见了心中欣慰。要知道四皇子很得康平帝喜爱,自身才华也不赖,很可能是以后的储君。便不是储君,与他打好关系,也能助母后站稳脚跟。当然,这样一个渴望亲情的可怜娃,她也不忍心面无表情。
“四弟下课之后可曾用膳?海棠,备一些咸口的糕点上来。”
“不曾用膳。怎好叨扰长姐?”四皇子连忙推辞。
宁皇后也觉不妥,只是女儿这么开心地提出来,便道:“既然你长姐一片心意,便安心坐下吧。”
“就是就是!四弟快坐!”清阳朝四皇子招手,四皇子腼腆坐下了。
“长姐怎知我爱吃咸口的糕点?”四皇子挠着头问。
“每次宫宴,你每每将桌上的咸口糕点吃去大半,还能不知晓?”
四皇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宁皇后听了倒是一顿,她这么多年来也不知晓四皇子爱吃哪些糕点,清阳却有心。
糕点端上来,清阳陪着四皇子一起吃了不少,又问他最近有哪些趣事。宁皇后在一旁问他一些起居的琐事,气氛倒也算和乐。
“贵妃娘娘驾到!齐妃娘娘驾到!二皇子驾到!三皇子驾到!二公主驾到!”
一听这几人来了,屋中和乐融融的氛围倒是一滞。
“呦,大公主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可连你二妹妹的添妆礼都赶不上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话这般张狂的除了宁贵妃不作他想。宁贵妃在闺中时便不将宁皇后放在眼里,虽说圣眷平平,但有皇子作依仗,又协理后宫事务,更是嚣张。
不多时,呼啦啦走进一批人。领头的正是宁贵妃。细论起来,她五官长相倒是一般,只是衣裳首饰甚是华丽,又养尊处优多年,倒也堆砌出几分姿色。走在她身侧的,便是齐妃了。齐妃乃当今齐阁老嫡女,育有一子,便是二皇子。她家中世代为官,齐阁老桃李满天下,许多官员都是他座下门生,娘家兄长任吏部侍郎,娘家侄儿不过弱冠之年就被任为户部郎中,皆是朝廷要员。她的出身虽不是侯爵勋贵,但胜在父兄得力,她本人也不像宁贵妃这般爱掐尖儿作怪,倒得了康平帝几分敬重。
后头两男一女,便是二皇子慕贤,三皇子慕聪,二公主清芙。二皇子今年十七,年少老成,都说外甥肖舅,他颇有几分舅舅的板正,端肃得体。三皇子今年十六,生得却像外祖,常常眼含风情。他虽年纪不大,于情事上头却很是老练,因此不知挨了康平帝多少训斥。二公主清芙今年也将十五了,只是比清阳小了半岁。清芙也算妍丽,性子比清阳活泼许多,很会撒娇卖乖,倒是比清阳更得康平帝喜爱。
当时宁国公世子宁远向康平帝求娶清芙时,康平帝本来很是震怒,毕竟姐妹抢亲的事搁在等闲世家里都不好看,遑论皇家。但奈不住宁贵妃带着女儿痴缠,只好应了。如今清芙得偿所愿,即将下嫁自幼心悦的表哥,正是得意的时候。
一行人迈步进来,宁皇后强打精神,挺直了腰身。
“参见皇后(母后)。”除了齐妃母子认真行了礼,其余几人很是敷衍。宁皇后看在眼里,又不好发作,只能勉强道:“诸位起来吧。”
“谢娘娘。”呼啦啦又起了身,宁皇后请几人落座,吩咐上茶。
因着清阳已经及笄,两位兄长问候之后也不便多留,便告辞了。宁皇后到底怕四皇子耽误功课,又不愿他看几个妇人打机锋,便让他也回去了。四皇子走时一步三回头,倒是惹得二皇子和三皇子多看了几眼。
三皇子走近,勾住四皇子的肩头,一脸坏笑:“四弟啊,莫不是那屋中有佳人,引得你不住流连?”
“三弟慎言!”二皇子瞪眼,“四弟年幼,你莫要带坏了他!”
四皇子皱眉:“我只是担心长姐罢了。”
三皇子撇撇嘴,不以为意:“年幼?再过两年也该通人事了,我做兄长的给他指指路有甚不可?”三皇子生性风流,早早就开了荤,如今还未娶妻,倒是有了好几个通房。
三皇子摸摸下巴,倒是觉得清阳身边的海棠娇俏可爱,率性泼辣,心中不由一动。
宁贵妃端起茶杯,捏着茶杯盖装腔作势地撇了撇浮沫,啜一口茶,笑道:“清阳这里的茶倒是没甚滋味儿。”
清阳听了半点不气恼:“呵呵,还是贵妃娘娘嘴刁,口味又重,难怪我这里的茶不合您的心意。来人,换一盏茶来。”
这是在讽刺宁贵妃“口气重”,齐妃几人听了隐隐作笑。
“你!”宁贵妃听了气恼,只是清阳笑盈盈的,倒是不好发作。
清芙挽住宁贵妃的胳膊,勾起一抹冷笑:“看来长姐恢复得不错啊。只是额头可不要留疤了,不然就更难嫁出去了!”说着与宁贵妃对视一眼,二人皆笑了。
宁皇后听她二人讽刺清阳嫁不出去,心中恼怒:“太医说了不会留疤,不劳你们费心!”
齐妃见了,招手让侍女呈上托盘:“娘娘,臣妾这里有几盒生肌膏,虽比不上皇上赏的,却也别有一番奇效。不若给大公主用了。虽说大公主不会留疤,但还是用心保养才好。”
宁皇后心中慰藉,温言让绘秋接下了。
“还是齐妹妹有心。”
清阳也知,这宫里齐妃是难得的明白人,便诚心道谢:“多谢齐妃娘娘。”
齐妃摆手:“一点子心意罢了。”
宁贵妃母女冷眼看着,也不再多话。
“皇上驾到!”
一言惊了众人,宁皇后十分惊喜,宁贵妃母女也喜形于色,齐妃脸上倒淡淡的,看不出多欣喜。
明黄色的身影步步带风,跨进屋中。
“参见皇上(父皇)!”
“都起来吧。”康平帝大刀阔斧地坐下,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让清阳歇歇。”
宁贵妃母女面面相觑,与齐妃告退不提。
众人纷纷离去,只留下康平帝、宁皇后和清阳。康平帝正值鼎盛之年,面容俊郎,身姿挺拔,不怒自威。他在朝堂说一不二,励精图治,除了当年独宠婉贵人,也不沉迷美色,倒算得了一位明君。
康平帝盯着清阳,缓缓道:“清阳,你可怨朕?”
清阳挺起脊背:“儿臣不怨。”
康平帝似笑非笑:“哦?是么?”
“是的。男婚女嫁,强求不来。宁世子非我良人。”
“既如此,又为何轻生?”
“儿臣当迷了心窍,如今想来后悔不已。不过经此一事,儿臣倒想跟着表舅习武。”
康平帝一讶:“为何?”
“……儿臣这身子骨太弱了,才会一撞便晕了过去。”
“哈哈哈哈!”康平帝放声大笑,拍拍清阳的肩,连声道好:“这才是朕的女儿该有的气度!”
宁皇后听了心中又酸又喜:“只是你一个女孩儿,倒不好独自跟着你表舅习武。”
这表舅,便是宁皇后大舅舅当年留下的幼子。此子成人以后,继承了父辈的衣钵,投军以后战功赫赫,被封为大将军。只是他道常年征战,生死不定,不愿连累别家的姑娘,至今未娶。
康平帝一时沉吟。
清阳见此,生怕康平帝不同意,忙道:“父皇,不如让四弟同儿臣一起去习武吧?”
“也好。陈将军是你们的长辈,你们姐弟二人过去倒不妨事。那你便好好休养,待你好全了,再带着你四弟一起去习武。不求你二人武艺超群,只求强身健体!”
“多谢父皇!”清阳笑得开怀。
康平帝对长女本就有几分愧意,如今见她展颜,不似以往那般软弱,倒是多了几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