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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妖变 ...

  •   出柳都城门,官道向西行约莫一百二十里,即可见有条小路蜿蜒直通向重峰峻岭之间最高最险那座山。此山石质特殊,岩壁经飞瀑多年冲刷莹白耀眼,漫山树木蓊郁簇拥,如同埋玉其中,故名怀璧山。
      现今江湖第一大派——朔门便建立此山之上。
      山门筑于脚下,进去山门,还需沿山路逶迤向上如盘龙般绕山十数里,方能抵达接近山顶的正大门。站在山门处远望上去,云雾缭绕间朔门弟子房的金顶碧墙若隐若现,令人叹为观止。
      此时这条通向门派的山道上,正匆匆行进着一男一女。他二人都身着浅赭色软质布料的短装,腰系做工精细的青色流云纹带,旁边斜斜坠着款式相同的黄铜腰牌,上面『朔门』二字银勾铁划,苍劲有力。两人表情严肃,并不互相说话,只是一前一后快步拾级而上,眼见着正门近了,才略有松气之色。
      “沉雪师姐,素草师兄,你们可回来了!”
      刚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门口就早有同样装扮的弟子迎上前来,口气里满是急促意味,“师叔和掌门已经在未南殿等着你们了,快点去见他们吧!”
      “糟了……果然回晚了。”名为沉雪的女子娥眉微蹙,然后带着不快的目光瞄了一眼身后还在气喘吁吁的同门,“素草师兄,我说什么来着?待会儿师叔怪罪下来……”
      “十个怪罪我都替雪雪你来顶!”话音未落,气还没喘匀的名为素草的男青年便站直了身子,用力拍胸脯笑道。
      “……少来了,破云师叔的脾气我最了解,不是他自己的弟子他不会责罚的,到头来肯定还得我背锅。”莹然美眸毫不客气地丢过去一个眼刀,“还有,山下我懒得管你,回到门派就依规矩喊我师妹!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怎么总不长记性……”
      “雪……师妹,你怎么一回到门派里就这么不近人情,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的……”
      被晾在一遍的弟子带着一脸习以为常的神情看着这两个人一边打闹一边走进门派去。虽然按照入门时间,沉雪是素草的师妹,但是沉雪的举止行事要比素草显得更成熟得许多。也难怪看她教训素草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们是不是搞反了辈份。
      “沉雪拜见掌门、破云师叔。”
      “素草拜见掌门、师叔。”
      明光耀眼的未南殿,是掌门和二代弟子召集弟子和议事的地方。此时在大殿正襟危坐的只有两个人,但方一进殿,沉雪和素草便感觉到那二人视线冷冽直撇下来,心下也顿时一凛,不敢怠慢地单膝点地行礼。
      “起来。”上座居左者便是朔门现任掌门,莫仇。面容清癯,神态威严,语气凝郁,目光炯炯有神,居高临下地望过去,几乎压得素草喘不过气来。闻听他的命令,两个人便站起身来,垂首等着他说下面的话。
      “此次飞鸽召你二人回来,却比原定时间晚了两个时辰,本应依门规处罚,但念及情况特殊,暂且按下,回头再交由破云师叔处置。”掌门面色不变,沉声向身旁人道:“破云,你便将此次事情说与他们罢。”
      “是,掌门。”
      坐在掌门右侧座位上的人便是沉雪师承的二代弟子首席,破云。虽然从入门时间算应是二代弟子,但因其才能武学上极为出色,因而在朔门的身份地位已与掌门相当,也深受弟子尊敬。他一步步走下前殿台阶来到二人身前,眸中丝毫不见波澜,亦无责怪之意,只是淡淡地扫过风尘仆仆的两个弟子,便缓缓开口道:“前些日子,山下有弟子带来消息,怀璧山西边二十里的宁河村,有不少妖物出没伤人。”
      “妖物伤人?!”沉雪和素草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又在看到破云眼中滑过的一丝冷芒后又识趣地闭上嘴。
      妖物横生,始于柳朝六十四年。原本只是在山林野外人迹罕至之处偶然见得,但随着时日增长,因着人类对它们的畏惧,在人面前出现的妖物数量益发增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妖物驱逐人类,同人争抢地盘的事情。虽是如此,却鲜少听闻妖物伤人。
      因此这次看到掌门的神情,两人心里皆是一紧,自忖此次事件非同小可,否则也不会让掌门和师叔遣飞鸽找他们回来。
      破云续道:“此事若发生在边远乡野尚能理解,毕竟人少之处易受欺压。但宁河村距本派只有二十里之遥,妖类为何能肆无忌惮如此就近逞凶,实在令人费解。”他顿了顿,视线停在沉雪身上,“沉雪,此次召你回来便是需要前去宁河村侦查情况……但妖类绝非易於之辈,因此我将派陆钧和你们随行。”
      “陆钧师兄也回来了?”素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好像离开门派已经有半年之久,没想到这次连他也一并叫回来了啊~”
      “除妖大事,自然不可儿戏。”闻听对方有些玩世不恭的语气,破云微微敛了双目,最后两个字颇具深意地咬了重音,字字千斤,登时噎得素草闭嘴低头,噤若寒蝉。
      “师叔不必耽心,沉雪必尽力查清真相。”沉雪颔首表示领命,同时不动声色地在下面狠狠掐了素草一记,疼得对方苦皱着脸又不敢叫出声来。
      破云点点头:“切莫打草惊蛇,遇到危急情况要及时回禀于我们,再做打算。”
      两个人离开未南殿的时候,气氛还没从那种不怒却威的低压中回转过来。他们各怀心事慢慢地下了台阶,却在殿前看到一个蓝衣身影,便不约而同地一愣。
      “……陆钧师兄?”
      沉雪先诧异地喊了一声,素草也随之反应过来:“陆钧师兄,你也回来啦!”
      听到沉雪的声音,那位虽被称为师兄,年纪却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看上去比沉雪和素草更为年轻的穿着浅蓝色长袍的男子,已经在素草喊出声的时候,回过头来望着他们。
      虽然有半年未曾谋面,然而陆钧的气质依然如他刚离开门派那般引人注目。身材颀长,面廓精致,眉细唇薄,尤其一双黑曜石般深沉漂亮的凤眼,看过来的时候犹如黑珍珠轻轻一滑,泻出丝丝不易觉察的寒意,清冷与优雅并存。饶是在外见多了世面的沉雪,也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虽然民间都道家花不如野花香,但也要看这家花是个什么品种。若是陆钧师兄这般的美人,定然纵是百里深巷,花痴们也会趋之若鹜。
      “陆钧师兄,方才破云师叔和我们说,要下山去宁河村调查妖物出没伤人一事。”稳定一下心绪,沉雪落落大方地上前微笑着和他搭话。
      对方安静地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狭长的凤眼眨了眨,有不明的微光一闪而逝,随即毫无表情的脸上也现出了温和的神色:“破云师兄已在飞鸽上将事情细说于我,那么若是准备妥当,便快些下山吧。宁河村妖物伤人多发生于薄暮时分,不要去得太晚以免再出人命。”话刚说完,却转过身快步向山门走去,没有任何给沉雪和素草时间准备的打算。
      看到他这个架势,那两人也不好再开口说要留下准备,便也只好紧跟着追过去,素草有点怨念地回头瞥了一眼未南殿,扁扁嘴道:“破云师叔给你的信上把什么都说了啊……还真是偏心。给我们的信上就只说了一句『有要事,速归』……我们俩加起来还不顶师兄一个人么……”
      “素草师兄!”沉雪吃了一惊,连忙用力拉拉他的衣襟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微带歉意地看着陆钧脚步不停的背影,“陆钧师兄,素草师兄他向来散漫惯了,对大家都是这种没遮没拦的脾气,请你千万不要见怪……”
      “我并无责怪他之意。”陆钧头也不回,“只是……每听及他言辞便觉不妥而后就急忙解释,却不知他所言是否真正不妥……师妹你也是迷糊得很呢。”
      “我……?”被他这么似笑非笑堵回来一句,沉雪不禁怔住不知该接下去说什么才好,只能讪讪一笑不再吭声。
      “喂!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素草有点看不过去,正欲和他争辩却被沉雪止住,不禁气结:“雪雪,你好心圆场,他居然还抢白你!就算是唯一师承掌门的三代弟子,也不能傲慢到这份上吧……”
      “好啦,都是同门,何必互相办难堪。”沉雪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陆钧师兄常年不在师门,和我们的交谊也并非那么亲密,自然不能太唐突。总之……还是先把妖物一事调查清楚最正经,其他的以后再说不迟。”
      素草有点孩子气地鼓了鼓腮,便也没再说什么。三个人离开正门,沿着下山路施展轻功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山脚下,向宁河村方向赶进。

      方入村郊,便能感觉到一股肃杀氛围扑面而来,纵是一路上喜怒不形于色的陆钧都不免挑了挑眉毛,眼神飘忽了一瞬,仿佛想到些什么。三人沿着进村的道路才走了不出一里地的工夫,便看到一片狼藉。损坏的车笼农具丢得满地都是,路旁耕地上印着各种仓乱的爪印,有的似野兽,有的似人足,有的却似用尖锐器具划出来一般。作物被破坏得一塌糊涂,连野草都枯黄一片倒伏在那里——虽然现在时节,实在不该有枯死的植物。
      “看来袭击村落的妖怪里藏有毒物……”蹲在田埂边看过那些死掉的作物和杂草之后,沉雪转过头来,面现焦虑,“我们……赶快到村里去看个究竟吧——”
      走进村子里,见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偌大的村院里连只鸡也见不到。那副零乱景象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村里各家门口,也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村民都战战兢兢躲在屋里了吧。
      陆钧走到一户较大的民居前,抬手叩门。停了许久,才有人颤颤巍巍地在里面开了口,听话音似是上了年纪的女性:“是……是谁啊?”
      “老婆婆,我们是怀璧山朔门弟子,听闻妖物在村里出没伤人,特来调查。”沉雪凑近门缝,温柔应答。
      听得朔门名号,先前还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拉开,一对满头银丝的老夫妇互相搀扶着踉跄而出,倒头就拜。沉雪和素草慌忙把他们架起来,素草一边擦汗一边陪笑:“两位老人家你们无需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何妖物将你们害惨,且放宽心慢慢说与我们,我们自会想办法帮助你们摆脱它们。”
      待两位老人哆哆嗦嗦将村子发生的事情悉数说完之后,三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宁河村本无任何妖物肆虐,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过得真如宁静的河一般。然而自一月前,村旁与怀璧山并立的宁河山便突然出现了妖物,虽然只是偶然被进山的樵夫发觉,但它们并无下山伤人之意。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能依旧这么下去。
      “但是,五天前这些妖物突然冲进村子,不分青红皂白咬伤抓伤村民,毁坏作物,直到大家都闭门不出……才退回山上?”素草打破沉默,再度确定般地问了一句。
      两位老人痛楚地点点头,须发花白的皱纹间都仿佛在表达近日的苦不堪言。
      “要上一趟宁河山。”
      从进村开始就没有说过话的陆钧突然也出了声,沉雪和素草一齐看过去,只见他握了握腰间的牌子,眉宇间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转身离开,“妖与人天性本同,若要伤害异族,必有所图。留在村里得不到什么线索,还须入得它们的地盘,方能得到有用消息。”
      听到他这么说,沉雪和素草都急了,连忙跑过去拦阻:“陆钧师兄,不要冲动,师叔嘱咐我们只是调查情况,现在贸然进山,若是惊动群妖再来惹事,我们三人之力不能抵抗,岂不是连累宁河村无辜村民?”
      陆钧停住脚步,并没生气,只是淡淡地道:“若依你们二人意思,我们便再回山上禀告师叔,然后等他们做出进一步决策后再次下山,等真正查清后还要复命。这几来几往,又如何能保证我们不在之时村民能安然无恙?”
      “这……”素草挠挠头,“他们只要躲在房屋里……就没事了吧……”
      陆钧一拂袖,语调微微压低些许,似是有了怒意,“既然调查,自然必须将妖类的真实目的打探清楚。若只是浅尝辄止,拖拖拉拉,村民们也许还会遭到更意外的伏击。更何况如今夏日屋内闷热,老夫妻连开窗透气都不敢,你却认为他们能支持多久?”
      素草愣怔片刻,点了点头:“师兄教训得是。”
      “那么,现在便上山查看吧。”陆钧也没再说别的,只浅浅扔下这句,就向村外上山的小径走去。沉雪举目四顾,眼见着宁河村一片死寂,也不禁为之心酸。惆怅片刻,在素草的催促下跟着陆钧一起走向宁河山。
      他们都未曾留意到,虽然宁河村的地面凌乱不堪,却未见一丝血迹。
      沉雪和素草也没有想过,为什么陆钧甚至没有提出看一下伤员,就直接带着他们上了宁河山。

      “幻蛊!果然是幻蛊!”
      宁河山半山腰的小树林里,扑啦啦飞起一片惊鸟,一个讶然的女声不大不小地回荡在拍翅声间,“我就说嘛!那些妖怪怎可能有眼无珠到连我堂堂冰狐少主都认不出来,没头没脑地就往上扑——”语气带着忿忿不平的情绪,如同涟漪一圈一圈,“到底是谁对它们下的手,又是为什么啊?”
      有细细软风吹过,茂密的树叶向边上微微分开,露出说话的女子形貌。虽是初夏时节,她从头到脚却披了一件白色皮毛的大裘,软软绒绒如同连片的蒲公英一般。捂着如此厚长的衣服,白皙皮肤上却无一丝香汗沁出,依然明透如玉。女子头上梳了个小小的发髻,髻下散落一缕垂顺的乌瀑,扭过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儿,菱唇俏鼻,尤是那一双眼角上勾的桃花目,似是养着幽潭一汪,脉脉含情,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美女,此时手上却捏着一条寸许来长张牙舞爪疑似蜈蚣的虫子,那虫子血红的细足在她指尖来回划动,发出唧唧尖叫,格外碜人。
      “小圣小圣,你听见我说话了吗?!”见先前的抱怨没得到回应,她便益发生气起来,向着身后的密林拔高音调喊着。然而除了飞鸟惊起,并不听得人声,竟连向她走来的脚步声也无一点。
      白裘少女蓦地皱紧了眉毛,将手上的幻蛊往腰间的锦囊里一塞,转身就向树丛里跑了过去。拨开蓊郁的草木,却依旧没发现那人的下落。她呆呆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一咬牙,低首念了几句不知名的咒语,只听碰地一声有白雾四起,雾散后,周围景色如常,那丛灌木却微微摇晃了一下。
      “这种入门级的小咒术,也拿到我面前来班门……嗯班门啥来着?小圣教我的那个词……”少女嘀咕两句,气冲冲地晃晃脑袋,“不想了……喂!你!赶快给我死出来,否则别怪本少主狐火不留情面!”
      随着她的叫嚷,从她面前的树丛里走出来一位少年。他穿着皮革短装,腰间挂满了暗器袋,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平静表情,注视着她,不慌不乱。
      “说!你们把小圣骗到什么地方去了?”白裘少女抬起手,有一团莹莹跳动的火焰浮现在掌心,映着她冷冽下来的面庞,威胁意味一望便知。然而对面的少年依然不声不响,只是将手也探向腰间,不知握住了什么,一副有来便往的姿态。
      “幻蛊是你下的?”见他不作回答,少女又气势汹汹问话。少年依然没有吭气,阻拦之意虽明显,却不似要与她动手,反倒像是在等着谁一样。
      看到对方怎么也没反应,白裘少女是真火大了,摆了个起势就要发威——
      “妖女!休得逞凶!”
      突然一道凌厉剑气劈来,少女后背一凉,转身敏捷地避开,剑气劈在身旁的树上,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倒地声。
      “果然伤人妖孽藏于此山之上。”素草手中的剑用力一振,清光泛出,“幸亏到的及时否则……嗯?!”他微微一愣,看到白裘少女面对的那个少年,顿时将剑收回,谨慎地拦住了身旁的沉雪:“雪雪小心。这家伙好像……”
      “天虞教徒,为何会出现在此山中?”
      陆钧站在他们身后,越过素草的肩膀冷冷睥睨那玄装少年。此时他开口说穿那人身份,少年的脸上终于有些微动容。只是他依然没发一言,只是更加谨慎地握住了手上的东西。
      天虞教。于几年前便潜伏于黄河北岸觊觎着杀入武林的异族教派,行事并不算光明磊落因而总为朔门诟病,如今两派虽明面上还不算你死我活,私底下却已经勾心斗角一团乱麻。沉雪看看那白裘少女,又看看这位少年,竟一时不知道该先把剑指向哪边才好。
      困顿沉郁的气氛刚刚纠结,便被一声更加惊心动魄的巨响打破。好像是火药爆炸产生的动静,连脚下都开始微微地震颤。这次对峙的几个人都齐齐一惊,向爆炸声的来源望过去。
      “是山洞!”白裘少女先惊叫了起来,“不好——如果小圣和人在山洞里面打起来那一定……”她顿时把旁边的几个人都撇在一边,腾起身子用力一跃,竟在那少年分神之际越过他的头顶,快速跑进了丛林里,不见其踪。
      剩下的四个人在原地踌躇了半晌,陆钧率先提气而起,追着那少女的步伐急急地走入树丛。而那少年不甘示弱,也拔步猛跟。事到如今沉雪和素草亦无别法可想,只能同样追了上去。

      “爆炸的确是从这里传出。”站在尘烟四起的石窟口,微微向内倾了身子查看片刻,素草转过身,表情严峻地看着身后的两位同门。沉雪微颦,看看陆钧的脸色,觉得不好说些什么,只得站到素草一侧,转头看着陆钧等他的主意。
      “方才那名天虞弟子追着那妖狐都进了此洞。”陆钧负手立于洞口,冷眼望着洞内的情况,不知为何眉头越拧越紧,“洞内有蹊跷,入内之后务必当心。”
      “妖狐?也就是说那妖女是狐狸精咯?!”素草叫了起来,面露诧异之色,“师兄你怎么会知道的?”“那女子身披银裘,掌心火苗颜色微蓝,焰光远望觉冷,和我之前曾经斩杀过的冰狐妖族所使用的术法极为相似,应是不会错。”陆钧已经走到了洞口,而沉雪却抓住他言语间关键词句,有些疑惑地追问:“斩杀冰狐妖族……?为什么?它们难道就是伤人的妖类所以师兄你才……”
      陆钧的肩膀微微一顿,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沉雪,似是觉得自己方才多话一般挑了挑眉,然后冷笑一声:“师妹,陆某下山的经历说来话长,要是和你们细数来龙去脉,怕是现下洞穴内那些妖怪都能逃到山脚下去了罢。事有轻重缓急还请莫要那般好奇,且先进洞完成任务才是。”
      语气虽不严厉,但那种促狭的口吻自他口里说出却令人反觉嘲讽意味十足。同行没多久便被没比自己小多少的他连着教训两次,纵使沉雪是平心性温的人也觉得很不快活。但碍于对方辈份比自己高,只好默不作声地点了头,随着陆钧一起进洞。素草本欲替沉雪辩驳两句,见沉雪无意争执,也便愤愤作罢。
      妖洞深深深几许,骨肉遍地,毒物无重数。
      石窟并不算小,高有一人多,横着能容二人并排而行,陆钧从腰间摸出一颗闪着淡淡琥珀色光芒的珠子,走在最前面,沉雪和素草紧跟其后,手时刻不敢离开腰间剑柄,警惕地在微弱的光芒中辨识着洞内的情况。
      脚下的感觉非常泥泞,然而低头看去却是尸块肉粒鲜血黏着一团一团,大概是方才爆炸的产物。山壁上沾染着浓绿色的粘稠液体,流过的地方碎石剥离,沙沙作响,可见其毒之烈。地面上血肉狼藉,碎骨毒液四处散落,很明显方才这洞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在山洞里用炸药……还真是乱来。”素草小心地绕开一滩毒液,“要是不小心洞顶坍塌,绝对会被埋死在这洞里的。”
      “若是天虞,并不难想像他们会如此。”陆钧将手中的夜明珠举高,神色始终凝重并若有所思。
      洞口绕过一个弯儿,腥臭气味更为浓烈,连沉雪都忍不住被呛得咳嗽起来,弯下身去。夜明珠的光不知为何变得黯淡了不少,好像有一阵红色的雾气从内飘出,将光芒压了下去。
      “内里有诈,小心。”素草一把拽住沉雪的袖子,就在两人停步的当口,陆钧却蓦地加快了步伐,整个人冲入那一阵红雾便极快地消失了。沉雪吃了一惊,和素草一起向洞内喊陆钧的名字,却一点也得不到回应。
      红雾越飘越近,味道也越来越浓。素草有点为难地看了看沉雪,却见她直直盯着洞内,不禁一愣:“雪雪,你难不成还要往里面去?……这红雾可能有毒!”
      “但我们总不能把陆钧师兄一人丢下。”沉雪侧目看了看他,“我还带着些清心丸,你也含上一粒,抵御一般毒烟应该没什么问题。”
      雪雪真是好心肠。素草看着她美丽的眼睛,带着一脸着迷的表情接过了她手里的清心丸,含在舌下,顿觉吸入的空气也变得清凉许多。两个人拔出剑来,轻轻挽个剑花,将迫近的迷雾扫开,然后也急急走入洞穴深处。
      不出几十步,豁然开朗。甬道的出口连通着一个洞内大盆地,几乎把这截山崖都打成空心,方才的爆炸便发生在下面的盆地里,难怪没有造成严重塌方。
      “陆钧师兄!”素草将头伸出洞口向下张望,吃惊地叫了起来。沉雪也连忙趴过来定睛一瞧,顿时吓得也差点尖叫起来。
      大约一里见方的空盆地上,摊了一地妖怪的尸体。种类不一,有蛇、有虫、有蜥蜴、有蝙蝠、有鼬鼠,鲜血淋漓浸染得石地都变成了暗红色,有些尸体已经烂成白骨,惨不忍睹。
      就是这样一片屠宰过后的惨景之中,有三个人正默默站在盆地中央。浅蓝衫子的陆钧长身而立,手握长剑斜斜垂地,站在他对面的除了方才洞内的那个黑革短装少年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奇怪的是,那人却不是先前见到的白裘少女。
      “叶……叶玖!……”
      沉雪吃惊地低呼出声,“那人是——天虞教总坛护法叶玖!!我先前下山办事之时,曾见过他一面……”
      “天虞教……总坛护法!?”素草也愕然地绷紧身子,“……宁河山距我们朔门仅有二十里,天虞教的家伙们为何会……跑到这里!?”
      “嘘,现在先不要出声,在这里等着,若陆钧师兄不敌,我们再下去增援。”沉雪看了一阵,却突然觉得他们对峙的气氛颇为微妙,于是拉住素草,示意他稍安毋躁。
      “……天虞教果然心狠手辣,在下行走江湖多年,虽也曾见妖类遭杀,从未见过如此竭泽而渔,满门抄斩的屠戮。”陆钧手中青锋微微颤动,他用余光扫视着洞内的尸横遍野,“朔门此次前来调查它们出没犯人一事,却被抢先一步,如今看来,怕是死无对证了。”
      “曾见……?”沉雪想起陆钧在洞口的话,心里一动。莫非在妖类动手杀人之前,就已经开始遭到人类的追杀?若真是如此的话,师兄又为何要杀它们?如果妖类无辜,天虞此次又为何大开杀戒,灭尽洞内群妖?
      “……天虞教自有办法让死妖开口说话。”开口的是那位黑色短装的少年,他手中依旧握着暗器,微微低着头,发散在额前看不到眼睛,“但是可惜朔门没那个本事。所以我们这般如此自然一劳永逸……”
      “寰魍,无须和他们多言。任务完成,该走了。”
      一个清冷的男声打断名叫寰魍的少年接下来的话,在幽暗的洞里带起一点回音,听起来别有一番磁性意味。
      虽然沉雪下山办事曾见过叶玖,但当时境况匆忙,所以只是一眼而过,面貌身形印在眼底留存印象,声音却不曾听到过。此时听见叶玖开口说话,连忙更加放轻了呼吸,小心地将眼睛转向叶玖的方向。
      素草见她看向叶玖,于是也跟着将视线侧过去,他眼力好,外加盆地周围山岩有些裂缝透光,便很快看清了叶玖的面貌,当下心中一惊:好个极俊的青年,双眼明亮如寒星微烁,长发垂肩,一身剪裁得体的夜行黑衣,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息,远望过去风采逼人,比陆钧竟也不逊分毫。凝视久了,甚至没法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仿佛被不知名的东西死死吸住一样。
      “师弟师妹,怎的见了对方护法目不转睛起来,却连我这师兄也不管了?”陆钧身形不动,发出半带调侃的笑声,“对方可是已经欺负到咱们家门口,可不要被美色所惑,阵前倒戈了才是。”
      一语惊得沉雪和素草差点跳起来,都面露赧色,从洞内跳出来到了陆钧身边。“师兄说哪里话,我们这是在观察敌情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师父以前不也教过我们么?”素草摆出招牌笑脸,一边打哈哈一边将剑横在身前,在心里暗暗留意对方的动向。
      叶玖看到对方转眼又多了两个人,也并不以为意,只当是买东西多出两个插队的一般,抬手撩了一下散在脖领里的头发,一双明眸透彻清亮,左右一顾一盼,竟像是把这三人都细细描摹了一遍似的,令沉雪心里没来由地一惊。
      “我等无意开战,亦不想与贵派冲突,还请放行。”
      字正腔圆,官话官说。
      意思是不假,连身边的小随从都开始收武器了。但若要朔门三人就此当真点头应允然后两边友好地挥手再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不是英雄不聚头好汉兄弟我们后会有期——
      那才真见鬼了。
      “宁河山位于我们朔门周边,山内出祸害理当由朔门治理,尊驾如此越俎代庖,若是没有个缘由,回去师门那里在下也不好交差。”陆钧伸臂平剑,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那是贵派的事。”叶玖眨眨眼睛,轻描淡写,毫无愧意。
      “……啥?!你们跑到我们这里来犯事还、还理直气壮了嘿?!”素草气得揙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沉雪再次拉回来。她看了一眼陆钧,上前行礼道:“叶玖护法,天虞教同我朔门自多年前便相安无事,我等虽是行走江湖刀口舔血已成习惯,但内心也不喜血光争端。若贵教在距离我们朔门如此之近处留下暴行一走了之,妖类该怎么看待我朔门?此事不能如此随意便作罢,还请护法再考虑给我等一个交代。”
      “啊?交代?”叶玖似是觉得不耐烦了,轻轻地跺了两下脚,转头看看身边的寰魍,“这种东西给了也没用,回头贵派照样还是会找我们事的。寰魍,我们走。”
      “别想就这么一逃了之!”素草低吼一声,手中剑风迅猛辟出,一招带着断地般威势,直向叶玖而去。叶玖眼神骤变,忽地迸发出雪亮光芒,不知拔出了什么武器甩手格挡,锵地一声,素草的剑招被他挥出的一道银芒狠狠击偏开去,撞在岩壁上,碎石乱飞,洞底颤动。
      “素草!不要冲动,小心轰塌山洞!”沉雪没想到他一声招呼不打就砍了过去,吃惊不小,正欲上前帮忙,却突然听见陆钧的一声咆哮:“快退开!危险!”听他语调急促,沉雪下意识一个急停,踩着地上一块硬石借力后撤,顺手将衣带甩了出去,缠住素草的剑猛地一扯,将他也拉到自己身边——
      “轰隆隆隆!!!”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二人站稳,就感觉到一阵猎风疾擦过面门,其势之猛甚至让沉雪怀疑这就是一片有形的锋刃,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声,头顶开始哗啦啦地掉落大块大块的石头,三人抬头一看,头顶的山岩居然被什么东西生生地劈开了一条裂缝,露出惨白的天空。裂缝断口极齐,好似一把极大的剑刃所斩开那般。
      “好可怕的剑气……”从未见过此等阵仗的素草和沉雪几近呆立在那里,然而陆钧脸色一沉,反应极快地跃近一把将两个人拽起来,“快走!洞顶会塌!沿原路回去!”

      踩着身后不断轰鸣的声响,三个人运足轻功从已经刷刷砸土落石的洞内向外冲。情景太过于混乱,以至于沉雪完全顾不上整理方才发生的事情,更无暇注意叶玖和寰魍怎么自崩塌的洞里离开。当他们跑出洞口的一刹那,几块硕大的巨石咣咣地滚下来,将他们身后的洞口堵死了。累得气喘如牛的素草一屁股就坐在洞口的石头上,陆钧黑着脸看着山洞一言不发,沉雪转身看着已经被封死的山洞,想起那一地的妖尸就这样被掩埋其中,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陆钧手中的剑突然一抖,仰首望去,深黑的眸子里开始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素草看到他这架势,立刻也跳起来拔剑回身,只见他们身后的那截山崖竟被生生地劈成两半,向两边略略倾斜着,裂口间仍有碎石滚落,残木滑下。而在其中一半山崖的顶端,蓦地出现了两个清晰的剪影——
      叶玖站在崖顶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外衣在山风中翻飞舞动,似苍隼,又似寒鸦,山尖流转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竟好似被融进去一般,更显得身影清晰。他手执一把造型奇异的武器,外形似剑,刃却向内弯曲,较匕首略长又比刀偏短,握在手中仿佛一弯狼牙,幽光四射。
      “是叶玖!”素草喊了起来,“难道刚才劈开洞顶是他做的手脚么!?”
      “不会……能劈出那般惊天裂石的剑气,内功之浑厚几能堪称武林佼佼,恐怕连掌门和师叔都要避其三分。”沉雪看看那道山崖,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如果天虞护法都能有如此实力,就不会在黄河以北盘踞这许多年了……”
      “师妹所言在理。”陆钧突然出赞成之语,让沉雪没反应过来,不禁一愣。他站在素草和沉雪前面,那二人见不到他的表情,却能从口气里听出他此时情绪的凝重,“而且,这次劈山之人并没打算取我们性命,下手甚至留有余地。”
      “你是说……难道我们自从进洞开始,就被除他们之外的其他人盯上了……而且还是个绝顶高手?”素草倒吸一口冷气。
      陆钧没有回答,但默认般地将剑微微抬了起来。
      “陆钧公子,沉雪姑娘,素草公子——”叶玖身边的寰魍开了口,声音被内力裹挟远远扔来,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浑厚感,如钟磬鸣响,“宁河山妖物作乱,因着它们幻蛊入脑,无药可救,若贵派与其起冲突,怕是要强行动武,两败俱伤。我天虞教有秘法可读妖物之魂,外加妖族内亦有援手,必能找出下蛊之人的真实身份。因此宁河山已经不会再有妖物伤人之事了,还请三位安心回去复命。”
      “一派胡言!”素草冷笑,“分明是你们对那些妖物动了手脚,催动它们害人,然后把它们种族灭绝,最后还假惺惺地装好人在这里妖言惑众!你以为我们都是被忽悠大的啊?!说,你们伤人屠妖,到底为了什么?在我朔门脚下如此明目张胆作乱,就是和我们朔门对着干!总之此帐才不能这么算了——”
      “你们要个理由,天虞便给你们理由。还要如此不依不饶,真教天下教派耻笑你们朔门小家子气呢。”
      突然,遥遥一个陌生的男声,自叶玖身后传来。也是用内力传出,却和寰魍截然不同,声音清越朗润,虽然说出的是极为讥讽的话语,却在这样温和优雅的语调渲染之下,仿佛讲着一个对象不是朔门的笑话一般,让人完全无法被其激怒。
      “这声音……?!”莫名熟稔,像在哪里听过……还没等沉雪绞尽脑汁想出来,身前的陆钧却猛地一震,然后突然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抬腿就冲向声音所在的山崖,几乎要试图飞跃隔在中间的另一半山壁——
      “师兄!?”沉雪和素草大吃一惊,也疾冲过去一左一右用力拽住了陆钧,差点被一起带落崖下。素草抓着陆钧的手臂,感到他身上的温度急速地散去,手腕一下子变得冰凉。沉雪愕然地看向他的脸,那清雅的面庞此时早已郁结得几近扭曲,黑曜石般的眸子也不再清明,好像有熊熊烈焰而生出的炙热雾气混沌了他的眼。
      对方那句话虽令人火恼,但怎可能让一贯冷定自持的陆钧师兄愤怒成这样?好似听到了什么无上刻毒的诅咒一般。二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再度转向叶玖那里寻找答案,可发出那个声音的人再没有出声,也没有现形。
      叶玖的嘴角勾着一抹邪气的笑意,他抱臂在胸前,仿佛在等这场闹剧收场。
      “……”陆钧的愤怒只持续了一瞬,被素草和沉雪拉住之后片刻便冷静下来了。他将胳膊抽离出来,缓缓将剑插回鞘,然后转身就走。
      “师兄……?!”素草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我们……我们不是还要和叶玖他们算账么……”
      “我们此时并非他们对手。”陆钧没有回头,语调仿佛依然在克制什么,“而且——我已经大概明白此次妖类被屠的真相了。此时我们便回去复命罢……反正他们……”脚步一顿,“还会回来这里的。”
      “诶?!”这下连沉雪都感到莫名其妙了。她和素草盯了叶玖他们半晌,见陆钧确实已在打道回府,只好也悻悻地转头跟上,一面在心里咬牙切齿着错失良机,一面对陆钧、天虞教以及那位神秘的男子益发好奇。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宁河山的山道上时,叶玖突然打了个呵欠,一改先前冷漠的姿态变得像只慵懒的黑猫,“累死了,真讨厌和他们拿架子……”伸过懒腰,他斜眼向身后看了看,突然笑得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一般:“喂,圣,你躲够了吧?他们都走了,可以出来啦。”
      话音未落,从他身后慢慢地浮起一阵青光,渐渐聚拢成个人形,然后青光突然化开,变为细碎的颗粒慢慢散走。在光点之下,一位身材挺拔眉清目秀的男青年蓦然站在那里。一头青发如天成碧玉,泛着温软光华,被随意地束在身后,丝丝碎发随风轻拂过他棱角分明的脸。最罕见的是那对眸子,比打足的金锭还要灿烂几分,目光极活极亮,哪怕长睫微颤,都会闪闪发光,神采飞扬。此时他着一身式样简单的紫白衫子,肩头竟蜷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银白小狐,兀自打盹着,长而宽大的尾巴卷过来扫过去,看上去格外逗人喜爱。
      “何必自己也要进洞去善后?适才洞顶坍塌时,若他们全力拖阻你们,怕是连征圣都无法保全你性命。”待光点散尽,金眸的青年微微一笑,一旁的寰魍都不禁看愣了神:所谓仙风道骨,怕就是说这样的人罢。
      如果……如果不看他腰间那柄剑的话。
      叶玖摇了摇头:“为达目的,本就该不择手段,哪怕要置自己于死地。天虞教无论谁执行任务,都奉行如此准则。”顿了顿,他一挑眉毛:“多亏你破山助我们脱身,天虞教此次又承你人情了。”
      “是你们帮我们找出妖族发狂异象的成因在先,所以动用凶殁助你不过是礼尚往来,无须记挂。”征圣敛了眼帘,神色若有所思,“但他们亦有所感,没去探望那些受伤的村民。那些村民被妖物伤害后,体内植入了爆炸蛊,若有习武之人接近,就会被催动引发剧烈爆炸……”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道:“重伤不治的村民被食尸蛊所吃,轻伤的体内埋了爆炸蛊,妖物又是为幻蛊所控而发狂——怎么看,和你们天虞教怕是都脱不了干系。也难怪他们一见寰魍,就认出他是天虞弟子了。”
      “那真正主使之人推罪于天虞,我们绝不轻饶他。”叶玖远望着宁河山已有层层死气笼罩的风景,“如今我们所为,亦将妖类仇怨转嫁朔门……但你不是和冰狐族关系亲密么?妖类蒙此大难,你居然还帮着我们,就不怕……”
      “朔门那个名陆钧的弟子曾害小棠几个族人丧命,我自是恨着朔门。不过……”征圣抬手抚摸肩上白狐的脑袋,听着它快乐地哼哼,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狠厉神色,随即又恢复如常:“害群之马也必须铲除,这是冰狐族的规矩。那些妖类已心智沦丧,再无知返可能,对它们仁慈只是养虎遗患而已,自然得狠下心才行。”
      “你……”叶玖微愣一下,然后突然笑了,“和当年的柳雪庭主……果然有得一拼。难怪现在全江湖都发了疯在找你。”
      “……是的。”征圣回视着他,同样点头微笑,“这个江湖……已经疯了。”

      ◇朔天·妖篇·妖变·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妖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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