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点光 云稚收到病 ...
-
Q市。
深冬,天边无光。
天际冷冷清清,地上五光十色。
晚上七点,街边的霓虹灯开得很亮,小贩喧闹不停,路上车水马龙。
.
花篱小区内。
初三生云乐被自家老妈踢了一脚后,满脸不情愿地离开了饭桌。
“咚咚咚”三声。
云乐敲着云稚的门。
少年正叛逆,站没站相:“姐,吃晚饭了!”
隔了很久,门内才传来了一道小小的声音。
软糯,温软,还得有些不自觉的勾人,像是沾了水的棉花糖一般,有些甜腻。
“嗯……知道了,但我今天没有胃口,不想吃……乐乐,帮我和舅妈说声抱歉。”
云乐轻啧了一声,揉了揉头。
他不是很喜欢云稚表姐跟他妈疏离客气的样子,但两个人可能是气场不合吧,站在一块就没有那种温馨的气氛。
云乐没多想:“好,你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
云乐回了厨房,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景莉正在盛饭,回头只看到自家儿子,有点诧异:“乐乐,云稚呢?”
云乐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说话模糊不清:“哦……她说她不想吃,还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景莉将盛到一半的米饭都扔回了锅里,大声道:“爱吃不吃,老娘不伺候。”
餐桌下铺有毛茸茸的毯子,但她在拉开椅子时,还是神奇的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云乐坐那儿吃饭,镇定自若,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母亲景莉脾气火爆,家里根本没有人敢跟她叫板。
好在父亲云忠明老实且好欺负,也算是跟景莉互补了。
至于自己,他目前还属于啃老阶段,还没有胆子和家中保管银行卡的人对着干。
云乐咬了咬筷子,回忆起自己短暂的前半生。
记忆中,父亲最强硬的一次,大概就是执意要把过世姐姐的女儿,也就是云稚,过户到自己名下,抚养成大。
那段时间,他可真的以为家中的天要变了,父亲要翻身把歌唱。
可惜……并没有。
云稚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后,母亲还是那个母亲,凶狠的一比,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好说话的一比。
新来的家庭成员性格也颇为温和,乖巧可人。
云乐甚至偶尔觉得,景莉的脾气就是在他们的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下所养大的。
.
凌晨两点半。
云稚是被头疼疼醒的。
脑子里像一盘浆糊般,混沌不堪,一切的思路都被堵塞住了,迷茫到想要痛哭,宣泄这一切不满。
她裹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着窗外半掩的夜色,出神。
云稚要死了。
当受到医院的确诊单时,她谁也没告诉,把自己一头闷进了被窝里,默默哭着。
云稚是高三生了。
还有一学期,她就要高考了。
她自知在学习上没有什么天赋,家中也没有什么大的背景,因此,她在学习上牟足了劲。
但是,她最近好像牟过了……
初拾高中高三狗的寒假,是被浓缩成十天的。
对此,她毫无怨言。
但在三天前,云稚隐隐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头晕的厉害,肚子时疼时不疼,甚至还会出现耳鸣,眼前冒金星。
昨天,她没忍住,去了趟医院。
然后,被确诊为癌症晚期了,仅还剩一年的寿命。
哭了一天,她的脑子现在有点浑沌的。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屏后习惯性的滑了滑。
退出一个人的朋友圈后。
云稚开始穿衣,起床,准备出门。
她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怕惊扰到别人,不敢开灯,一路摸索到玄关处,开始弯腰穿鞋。
准确来说,她是哭了七个小时三十一分钟。
在这七小时内,云稚想了很多。
刮过耳边的风很冷。
冷凛的冬风勾起她耳边的鬓发,她抬手将帽子戴了起来。
.
凌晨三点,安康街。
霍焱随手从冰柜里捞出一瓶听装啤酒。
“嗞啦”一声。
他昂头,冰凉的液体入喉,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耳边的银色耳钉在白炽灯下折射出耀眼的流光。
他抬手抹掉嘴边的水渍后,又随手挑了几瓶凉饮,拎着它们来到了收银处。
结完账后,他拎着一袋子东西出24小时营利的便利店。
南方的冬天,夜长昼短,蟾宫高挂,群星荟萃。
道路寂静,悄无声息。
光线暗淡朦胧间,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地连接到了垃圾桶那边。
他扔掉了手中的已喝完的空瓶后,插兜站在路旁。
随意地抬眸间,他看到一个人影。
看着那白色的一团,霍焱眯了眯眼。
这安康路的路灯,坏了有一阵了。
许是因为维修人员还在放年假,至今还没有人来维修。
但霍焱的视力很好。
可能是他既不热衷于学习,也不沉迷于网络游戏的原因。
即使光线在暗,他也认出了那白色的一团,是同班了三年的云稚。
那个年级里出了名的乖乖女。
“ The party is about to be held in 8:30. I will leave one hour in advance and get on the 7:30 bus。”
发音极为标准的英语,来自她手机播放的内容。
云稚低着头,紧紧攥着手机,走在街道的另一端。
朝霍焱所在的方向,慢慢驶来。
皎皎月光下,他盯着云稚,乐了。
她白色的帽子有些宽大,许是还没看到他。
年级里出了名的热爱学习的乖乖女,怎么会在半夜的时候出来呢?
是去图书馆借书的吗?
还是学习到这么晚还没回家?
总不可能是出来私会情人的吧?
霍焱有些好奇。
“你去哪呢?”
他从前面扯下她的帽子,冷不丁的。
少年声线偏冷,嘴角噙笑时有股漫不经心的意味,懒洋洋的像是挑衅的般,与冬日里的冷空气相碰撞。
她发出一小段惊呼。
声音小小的,格外的娇。
比她回答先到来的,是冲着他面首飞来的手机。
这应该是云稚被吓到的应激反应。
霍焱皱着眉躲开了,想也不想,抬手一个阻挡。
手机像是进行了一个旋转跳跃般,进行了一个二次转跳后,飞向一旁,最终掉到柏油路面上。
“咚”的一声后。
云稚所播放的英语口语还在继续重复着。
“ The party is about to be held in 8:30. I will leave one hour in advance and get on the 7:30 bus。”
云稚抿唇,用一双浅色琉璃珠盯着他。
她朝后退了一步,不仰头也不踮脚,尽量平视着眼前这个黑衣黑裤,且看起来不好招惹的的少年。
“你干嘛?”
她声线偏软,人长得又比娇小可人。
盯久了,总会让人有种好欺负的感觉 。
但当她语气中满是让人不可忽视的认真时,总会让人心中有股奇怪的悸动,有种别扭劲,但并不讨厌。
霍焱扬眉:“不干嘛,就是跟你打个招呼,谁叫你观察能力这么差,走路还要听英语,没发现我在。”
他说话的内容不是很好听。
他立在云稚面前,漫不经心的笑着。
黑色的碎发稍过眉,虚虚的掩着那一双上挑勾人的桃花眼。
他的瞳仁是极黑的,分外纯粹。
他稍稍昂头,转头间,闪着流光。
云稚知道,那是他高二时打的耳钉。
是银色的。
她抿了抿唇,轻声回道:“你突然出声的,这是事实。”
她咬重了后面四个字。
“所以你被我吓到了,手机被你自己抛出去了,然后怪我?”
云稚不应。
只是盯着他,做默认状。
霍焱蓦地凑近她几步,微微弯腰,以之平视。
他的吐息,扑到云稚的脸上了。
她有点受不了铺天盖地的少年气息,忍不住皱眉向后退了几步。
霍焱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后退般,嘴角依旧挂着那似有若无的笑容,声音也依旧是懒洋洋的——
“所以,你是想要我过去给你捡手机呢?还是跟你道歉呢?”
然而,在云稚还没有作出答复前。
安康路的一端,有车灯闪了起来,配着巨大的行驶声。
一辆大卡车驶过,无情的碾过柏油路面。
大卡车携来一股风,轰隆隆的走过后,一直在循环播放的英语口语卡了壳。
“ The party is about to be held in 8:30. I will leave……leave……”
三秒过后,手机才无声响。
不用去看,云稚已经猜到自己的手机被碾得稀巴碎了。
那手机……
是舅舅云忠明买给她的。
家中条件并不富裕,这是她难得的奢侈。
云稚没忍住,扬头看向那个少年,似在等他一个解决方案。
霍焱也适当表现出了他的一点惊讶,发出一段短短的“呀”过后,便有些玩味似的看着云稚。
“你看我干什么?”
“记得之前有人跟我说,背着别人偷偷学习的人,是会遭天谴的。”霍焱勾唇笑着,“就是没想到这是真的,有点惊讶。”
云稚没忍住,粉唇微张:“有病。”
霍焱本欲深究,但在看到少女微红的眼角后,脸上不羁的笑容一凝。
嘶……是玩笑开的过分了吗?
真是麻烦。
他想了想,开口。
“我这个月资金不是很充裕,等到开学后,我赔你一个,好不?”
云稚看他,云淡风轻的,举手投足间,是她最为羡慕的潇洒。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哭猛了,眼睛周围可能还有点红肿,有点疼。
一想到自己哭的理由,云稚的心情难免又低落下来。
她又看了看眼前嚣张的不可一世少年。
叹了一口气。
霍焱是个人精。
他立在一旁,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垂着头的云稚,便明显捕捉到了她情绪的转变。
他略微皱眉。
这小矮子心情变化怎么这么复杂?
怎么瞬间又不开心了?
想到到底也是自己,害得人家没手机了,难免有些淡淡的自责。
虽说会后期补偿一个,但大好的假期时间却不能玩手机,确实也是个折磨。
霍焱皱着眉,声音淡淡:“喂。”
云稚偏头看他:“嗯?”
“有什么方法能让你现在开心吗?”
云稚伸手把自己的帽子戴上了,盯了他半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种糖。
霍焱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什么糖。
云稚伸出手指,指了指他手上的塑料袋。
霍焱垂头看了一眼。
红色的塑料袋中,只有他刚才买的几瓶饮料。
有两瓶可乐,两瓶啤酒,还有一瓶苏打水。
云稚白皙的小脸都被帽子盖住了,她嗅了嗅被冻红的鼻尖。
“要不,你给我表演个龙吸水?”
她说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霍焱盯着他手里的糖:“这是曼妥思?”
云稚点头:“嗯。”
霍焱盯着她,似是想要透过厚重的帽子,看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龙吸水。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一只素白的手伸到空中,她无意识的扯了扯自己的帽子。
“我还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别人表演过呢。”
软软的声音,满是期待。
冷风吹过,久久不散。
他的舌尖忍不住抵住后槽牙,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内发出来的,带了一些难以察觉的低哑——
“有病。”
云稚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
“一键钟情”内。
与隔一条道寂静无比的安康路不同,这里是人声鼎沸的模样。
霍焱有点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拎着塑料袋,径直上了二楼包厢。
二楼包厢101室内,是二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以及一个青年。
包厢内的暖气开的很足。
霍焱随手把买来的饮品扔到了沙发上后,便开始脱外套。
他扫了一眼赵大明的电脑屏幕,挑眉含笑:“班长,这局怎么还没结束?我走的时候不还说队友超给力,能迅速战胜敌方吗?”
赵大明未应,反而是染了一头红发的安器先应了。
他现在的语气像发色一般,有点暴躁。
“焱哥,你是不知道。在你走之后,这家伙有多狗!老子上一秒才夸他技术好,结果下一秒直接给老子掉线。他妈,他当这是单机游戏,老子是陪玩吗?别人不会掉经验吗?”
他话音刚落,电脑屏幕内所操纵的人物就被敌军击杀了。
三人的电脑屏幕上瞬间变成布色,重复着人物倒地的样子,还配上秋夜零落的动态性,格外凄凉。
安器一扔鼠标,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急躁到让人怀疑他头上的红发会不会变成一团火。
霍焱听了,笑着没吱声。
走到一旁的落地窗那,无所事事的看景,打发时间。
相比较于易怒的安器,经历了时间沉淀的吴昌恒倒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作为四人中的老大哥,他随口安慰着团队里的小幺。
“好了好了,臭屁,人家说不定真有事呢。气多伤身,小心掉发,不值得的。”
安器坐在转椅上,气得转圈。
他转到一半,看着在那敲键盘的赵大明。
“班长,你干嘛呢?”
赵大明推了推眼镜,云淡风轻:“私信,骂人中。”
安器乐了:“好你个闷骚货,那我来举报!兄弟搭配,干活不累!”
吴昌恒起了身,看了一眼在那望风景的霍焱。
“阿焱,你怎么回这么晚?一条街的路程,你硬是走了半小时。”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许是因为有些困倦了,透着一股懒散劲,分外地痞。
“啊……路上遇到一小女孩,哭了,哄了她一会儿。”
他话音刚落,安器第一个不信。
“焱哥,开玩笑吧,你哄小孩?再说,都凌晨两三点了,哪个小孩啊在晚上出没?”
安器话到一半,停了停。
“焱哥,你不会是遇到鬼小孩了吧?”
霍焱没理他,发出一声轻呵。
十五分钟后。
安器拿着霍焱带回来的红色塑料袋,惊呼道。
“焱哥,怎么就一瓶可乐呀?我喝了,班长怎么办?”
“你可以给班长喝。”
“那班长喝了我怎么办?”
“那你可以给自己喝。”
安器盯着霍焱,莫名带上了些委屈劲。
“焱哥,你是买可乐的时候忘了我,对吗?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四个人中,说来也奇怪,也只有霍焱一人喝酒。
安器酒精过敏,只能喝可乐。
赵大明是不想喝酒,也喝可乐。
吴昌恒是怕有人砸场子,得保持清醒。
面对安器的质问,霍焱叹了一口气。
“不都说哄小孩了吗?”
安器一愣:“焱哥,你真半夜遇到小孩了?”
霍焱想了想。
“准确来说,是个小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