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悔悟 ...
-
苏湄并未接话，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道：“阿媗，你可曾想过，祁连早已经背叛了祁南府，与三殿下里应外合算计了你们这一遭？”
祁媗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失魂落魄，讷讷道：“不……”
可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祁媗委实找不出辩驳的言辞来。
她颔着首，长睫微颤，神色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眼看向了苏湄，极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来，“可祁连……向来与阿衎不合，更何况他与阿衎还是……还是情敌。”
苏湄看着神情痛得似乎快要受不住了，宛如易碎上好瓷器般的祁媗，心生不忍。
但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苏湄还是狠着心说道：“阿媗，共同的利益或是仇恨可以驱使两个水火不容的敌人成为同盟者，更何况祁连与三殿下李衎并无什么血海深仇。”
祁媗委屈又痛苦，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砸在了地上，她如抓救命稻草一样地抓着苏湄的手，道：“可阿茵，我还是明白……他们能有什么共同利益共同仇恨……”
苏湄：“阿媗，你能想到三殿下李衎让你陷害我舅舅那步棋的意图，又如何想不到他们成为同盟者的缘由？你只是不愿承认从一开始你便是被算计着爱慕上了李衎，更不愿承认自己所倾心之人竟然与你最痛恨的祁连一起算计自己。”
祁媗嗫喏着似要反驳，却终是黯淡着眼神垂下了头，也松开了手。
苏湄轻叹了一声，抬手摸着祁媗的发顶，道：“阿媗，有时我倒宁愿你像从前那般糊涂地活着，至少那时你是快乐的，不用见识人心的丑陋。”
“可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祁媗听了这话，忍不住放声大哭，似恨不能将这几日的委屈与恐惧、痛苦与挣扎全都随着眼泪一道哭完，哭完之后她就又能是往日那个没心没肺的祁小郡主了。
可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便是哭断了肠，一切也回不到从前，时间不会怜惜你的遭遇，更不会怜惜你的眼泪，它只会推着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面痛苦，跨过荆棘丛。
若是意志坚定些，那将获得重生；若是软弱些，便会死在荆棘丛，而死去的灵魂也会永困荆棘丛，日日夜夜遭受着噬心蚀骨之痛。
苏湄前一世便是这样过的，这一世她不愿再如此狼狈地活着，见到与自己命运相似的祁媗，自然是心生怜惜，不愿再见如此悲剧发生在祁媗身上。
她揽着祁媗削瘦的肩膀，柔声安慰着：“哭吧，哭过这一遭，阿媗你该是学着长大心狠了。”
祁媗伏在苏湄的大腿上大哭着，直到哭到声音嘶哑，眼泪烧干，她才头昏脑涨地看向了苏湄，红肿着一双眼，哑声道：“阿茵，你说得对，我该长大了。”
苏湄接过了绿汀一直备着的温热巾子覆在了祁媗的小脸上，温声道：“先擦擦脸再说。”
热气熏着眼眶，温暖濡湿的感觉让祁媗不由又一次眼眶酸胀，她双手捧着巾子捂住脸，遮住了满脸的狼狈，倒吸了好几口气，才将眼泪给生生逼了回去。
祁媗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抬眼仓皇地冲苏湄笑了笑，道：“我早该猜得到李衎与祁连是一伙的，不然怎会我每次与祁连起冲突，李衎都在场，还状若无意帮我解围，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
“祁连与李衎能结盟其实更不难理解，想要借李衎的手扳倒祁南府，自己另起一派，好将祁家人踩在地上，报他杀母之仇，这是他与李衎联手最主要的目的。而李衎就更不用说了，他如今想要借祁南府的势夺嫡，等他登上帝位后，祁南府于林氏和他都是极大的威胁，他必须想法掣肘祁南府这把利刃，而祁连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一次李衎让我陷害你和孟云，借此打压镇国公府和东宫，想来也是他们里应外合，一起谋划好的。是我蠢是我自欺欺人，这么明显的局还装作没看破，真是可笑！”
“能看穿他们俩的局，阿媗你可不蠢！”苏湄宽慰着祁媗，“只是阿媗，能看穿这些远远不够，李衎与祁连都是城府极深的人。你如今已经与李衎撕破了脸，原先他可能还愿意装出和善，只怕以后他会对你越来越狠。”
“你不仅要学会不为这些事伤心，更要学会见招拆招，甚至是反客为主，唯有这样你才能保全自己和祁南府。”
祁媗：“可阿茵，我能……做到吗？”
苏湄不答反问，“阿媗，你觉得我从前是个什么人？如今又是个什么人？”
祁媗沉默不语，想到自己如今痛苦不堪，心中终于能明白苏湄自入东宫后为何变了个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祁媗抬眼看着苏湄，眼里带了些心疼，道：“阿茵，我从前不知你遭受了这些苦楚，曾还说些蠢话伤了你的心，我……对不起……”
苏湄想了一圈也没想出祁媗哪里伤了她，可见祁媗脸上的愧色却是真，这才想起自己一时心中不忍见祁媗重演凄惨结局，出言提醒祁媗不要嫁给三皇子，而那时祁媗心中不快，说了些话。
想到这儿，苏湄不由轻笑了一声，罢了罢手，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那时你不曾知晓三殿下的真面目，自然是不会信我所说的话。如今你能悬崖勒马，倒也算对得起我受的委屈了。”
祁媗见苏湄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指着对方的狼狈憔悴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大哭大笑之后，祁媗的脸上终于没之前那么愁云惨淡了，她挨着苏湄，抬手放在苏湄的平坦的小腹上，轻声问道：“阿茵，你之前险些掐死祁连，真是吓到我了。”
她拿艳羡又眷恋的目光看着苏湄的小腹，轻轻道：“你定是爱极了这个小宝宝，所以才会这么生气吧！”
苏湄身子一僵，眼底汹涌着可怕的恨意与痛意，她敛住呼吸，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半分，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曾是我在深渊中唯一的光。”
祁媗疑惑地抬头看着苏湄，“阿茵？”
苏湄低头笑了笑，抬手覆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晦涩不明，道：“你说得对，我爱他重过一切！”
祁媗见状，心底不安消散了不少，信誓旦旦地说道：“阿茵，我会和你一起保护好小宝宝的，绝不会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说罢她又低着头，一团孩子气地说着：“宝宝你一定要乖乖的，莫要让你阿娘遭罪，她如今身子经不起折腾。”
苏湄看着祁媗认真又孩子气的模样，冷硬的心涨得又酸又痛。
曾几何时，她的孩子从不被人欢喜来到这个世上的。
她被困深宫，如履薄冰，得老天垂怜，她怀上了阿诺。
她满心欢喜，她的老父亲也是满心欢喜，不为权势不为地位，只为这世上除了她父亲，她终于有了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而她阿爹则是为她庆幸在他归天后，她还能有个依靠。
可那时除了她和她父亲，没人是高兴她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李衍刚登基不久，正忌惮镇国公府的势力，自是不愿这个孩子降世，而林菀更是不用说。
可她的阿诺多疼她啊，怕她孤寂怕她无人可依，在这么些人的算计下，还是一路披荆斩棘来到她身边了。
阿诺很乖，从小都乖，会怕她难过，所以便是受了委屈也不说，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笑着的。
阿诺很善良，宫人不小心犯了错摔了茶盏烫到他的手背，为了不让宫人受罚，他也不说，只是用衣袖藏着不让她看见。
这么乖的孩子，但他的亲身父亲却因为自己的权力，任由林氏一脉算计谋害他，而她这个所谓的母亲却护不住他！
林菀李衍那对狗男女害她阿诺惨死，如何让她不恨。
她恨林菀，她更恨李衍。
她最恨的是自己！
明明护不住那个孩子，却还自私地将他带到了这个世上。
每每想到这些，她就恨得能呕出血来。
如今有她身边有很多人都期盼着她肚子里的孩子降临，舅舅孟云、阿爹、还有她那几个护短的兄长、绿汀紫洺、还有眼前这个傻丫头祁媗，有这么多的人都在爱着她的孩子。
可她心里还是失落难过，这个孩子终究不是阿诺，她的阿诺……
“阿茵，你……哭了？”
苏湄颔首垂眸，漫不经心地拿手拭去眼角的泪，抬眼笑道：“无碍，太医说过怀有身子的女人有时会莫名情绪低落，阿媗说不定你以后也是这样！”
苏湄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扯到祁媗身上，祁媗竟不像往日那般不禁逗羞红脸，而是神情落寞，道：“我怕是没有机会……”
苏湄一愣，“阿媗，你打算做什么……”
话还没问完，一小宫人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煞白，道：“禀告太子妃殿下，长乐苑…长乐苑那边出事了，青玉……青玉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悔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