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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延闵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半了。他的身体非常累，精神却还陷在角色里，十分警醒。
身边的人是不会觉得他出不了戏的，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的演技有到需要考虑入戏太深这个问题的程度（当然，入戏不代表演得好，很多自己觉得入戏的其实十分浮夸）。他只是太想演好了，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戏的事情。太过集中是会这样的，有些一心备考的考生也是，备考以外如浮云。
于是戏外的现实反而变得像需要打起精神演戏应付的虚幻一样。这样看来，他在演技这条路上还是有潜力的，因为浮云们并没有感到哪里不对，比如刚才的聚餐，谁也没瞧出来他的心思从头到尾都离酒桌很远。
他这回演的是一个警匪片的四番。除了主演余衡是大咖以外，编导和演员配置都很一般。照理说楚延闵这个知名度挺高挺有人气的新生代，不至于为了这个四番特地空下半年的档期。但他自然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就是余衡。
别误会，不是什么追逐偶像或者为爱痴狂，只是，楚延闵的经纪公司已经风雨飘摇两年了，高层资方换来换去折腾来折腾去，一直像风中枯叶一样吊着。和公司的签约还有三年，没有资源只能自己努力。而楚延闵自己，普通家庭出身，若说有点什么人脉也不在演员这一道上——他是做爱豆红的，认识点什么人也是在爱豆和歌手那边，余衡是他认识的第一个演戏方面的“大咖”。并且余衡已经完成了积累，在经营自己的经纪公司，楚延闵也在为约满不续之后做打算。
他不是赵炳阳那样的演艺天才，在他现在这个年纪（24岁）已经拿了影帝。也不像曾经的队友张与文那样玄学加身，一边被骂“他这样啥也不行长得也不帅的人到底是怎么红的”一边越来越红。他是一个长得很帅但没有倾国倾城，唱跳很好但也不是听之见之忘俗，演技不差但也不是什么天才，当爱豆幸运地红了但也不是最红，组合解散转行演员两年半没扑也没爆的——艺人。
他面容疲倦地弯腰换拖鞋，睫毛掩映下的眼睛却像月光底下的狼眸一样明亮。左手搭在鞋架上扶稳，若无其事地掠过并按下鞋架后面墙上的应急按钮，右手捏稳了钥匙扣上扣着的电击器。
楚延闵做爱豆的时候，组合是非常红的，爆红。他从未谈及爆红带来的一些不便之处——他是很小心谨慎的人，说出口的话都要思虑好几遍。毕竟，能红就该非常感激了，谈及那些，可能有人会觉得不知福。但是不便之处的确是有的，比如不计其数的私生骚扰，连anti袭击他都经历过两次。近两年这些情况少了很多，可能是因为他的安保意识不可同日而语，也可能是因为他糊了，还可能因为他和张与文没了交集，讨厌他的人少了。
他不知道现在出现在自己家的这个陌生人是什么人，总之，稳妥为上。
楚延闵其实想暂且装作没看见，再做打算。不料这个人直接朝他走了过来。他只好站直身体，默默握紧了电击器，问道：“你是什么人？”
语气一股拍电影的味儿。
孰料这个人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两行泪水直直流下来。
比较疯狂的粉丝？楚延闵在心里推测。他的镇定一方面来源于戏里的角色状态，一方面也是各种各样的粉丝见得太多了。这是一个二十左右的男生，有些眼熟，可能曾去过签售会？长相——挺好看的，他在心里发出同为帅哥的认可。
但是这个人开口就否定了他的推测，他流着眼泪，一脸的震惊夹杂着欣喜：“你、你能看见我？！”
好吧，不是疯狂的粉丝，是疯狂的人，简称疯子。
楚延闵对疯子倒没有什么刻板印象。因为母亲有精神疾病，他和这一群体打的交道比常人多得多。他眼中泛起一些难言的复杂神色，语气温和平缓道：“你先在那边沙发坐吧，我们坐下说。”
但是这个人又击碎了他的推测。二十左右白T牛仔裤的男子向他走来，腿脚像个鬼魂一样穿过两人之间隔着的矮几，仿若无物。
这下楚延闵是真震惊了。
他惊吓的时候不会尖叫，不会颤抖，只是原地不动说不出话。
他不说话，对面的男子倒是眼泪鼻涕齐流抽抽噎噎地说个不停，一边哭，一边双脚慢慢离地飘在空中。楚延闵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脑海中迅速地浮现出一个想法：完了，疯子竟是我自己。
是我疯了。
这倒也正常，他想，毕竟有这方面家族史。他其实曾经想过自己会不会也出现精神问题，但当无所事事的瞎想变成可能的真实，一颗心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沉。
他看向半空中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子。即使心中已经认定自己疯了产生了幻觉，还是感到下意识的恐慌。短短几十秒，千头万绪，百味杂陈。
敲门声。是小区警卫应着应急按钮来了。楚延闵开了门，勉强抬起笑脸：“啊……没事……是我看错了……”他含糊过去，“……真的是辛苦你们了……”他从柜子里取出几包很好的烟，让警卫收下，“……大冷的天麻烦你们跑过来，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们真的看不见他。楚延闵一边笑着应付警卫，一边心里沉沉地想。送走了他们，楚延闵走到长沙发前坐下，整个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男子已经哭了一遭，看着他，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房间里其实非常温暖，但楚延闵还是把毯子扯过来盖上。各种情绪和念头混杂，使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面上一派平静。
他甚至平静地翻开了剧本。
男子见他这样，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办似的，呆呆站了一会，才说：“我叫樊篱。”
楚延闵应了一声，九分心思已经到了剧本上，分给樊篱的那一分心思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但一转念，自己的幻觉嘛，名字其实就是自己起的，当然熟悉。
樊篱见他不说话，又茫然了好一会：“我是银国人。我……我看这里的字，这里是乔国吧。”
楚延闵又应了一声。
“你怎么不说话……我今天早上一睁眼就在这边飘来飘去而且没人看得到我，都快吓死了……你既然能看见我，帮我找找人吧，帮我报警也行……怎么会这样，我这是做梦吗……”樊篱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楚延闵没有回答。
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