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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奶奶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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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高一(18)班那帮曾一起走过青春期的,熟悉的面孔纪莳没有过多的情绪,也仅是花了几分钟怀念曾经稚气的自己。
但是周嘉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让纪莳情绪失控,泪雨滂沱。
也许周嘉也想不到他这句话能让纪莳哭得像被十几个人揍了一样惨,但纪莳却知道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介怀的事情终于等到了答案。
当年亲口说出就算她死在外面也不管的周嘉,原来不是真的不原谅。
他不是真的怨她,他对她有的应该只有恨铁不成钢而已。
否则后来怎么会愿意一次又一次无条件地给她借钱应急,又从来不过问她的用途。
否则当年她第一年回娘家,他为了表示尊重丢了工作也要请假回来陪着。
疯了,真是疯了!这些年竟没想明白他对她的好一直都在。
白眼狼纪莳萝。
纪莳坐在路灯下发泄完之后,在心里吐槽一手好牌子被自己打得稀巴烂。
叮咚咚……手机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特别突兀。
“纪莳萝,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别哭瞎了眼睛,你忘记我说过奶奶还在等你的话吗?快回去吧,别再让她担心了。”电话那头的周嘉似乎在纪莳周边装了监控。
纪莳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带哑,她问:“你们到家了没?”
“到了,你赶紧回去。”
“好。”
纪莳正要挂电话,周嘉又说,“回去老屋你原来的房间第一个抽屉里有XX药膏,洗完之后擦擦明天就好了。”
XX药膏专治过敏的,小时候纪莳弄得一身红斑回家,周嘉就会让她涂这种药膏。
纪莳抬了抬手,扒拉开袖子,手上的红斑可能是着了风,比之前的严重了。
“我知道了,嘉哥,你有空的时候多带嫂子和茴茴回来,婶子很想你们呢。”纪莳对着电话那头说。
“嗯。”
“那我挂啦,嘉哥你们早点休息。”
纪莳突然觉得心里一直压着的某块大石一下子就被搬开,重获顺畅呼吸的感觉真棒!
“奶奶。”纪莳回到老屋的时候,朱佐芳正坐在天井里烤火。
朱佐芳将手炉子递过来:“回了啊,没冻着吧?”
“没有,我穿着厚着呢,奶奶您拿着,可不得冻着您呢。”纪莳拉下羽绒的袖子,将手腕处红斑遮盖住。
朱佐芳又将手炉子收回去自己烤着,她抬头细细看了几眼纪莳,问她:“碰到小嘉啦?”
“嗯。”纪莳点了点头。
“你们都说开了吧?”朱佐芳又问。
纪莳讶异:“奶奶?”
“呵呵……就你们小年轻那点事,还能瞒得了我这个老婆子?”朱佐芳笑道。
纪莳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起当年她有几天不去周家,爷爷奶奶以为她跟周家那三小子闹别扭,爷爷还特意为她花了好大的功夫雕了几个竹雕让她送到周家去,以此来维护小孩子之间的带着稚气的友谊。
一转眼,爷爷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奶奶的头发已经没几根是黑色的,而她更糟糕,她用了十年买了一个大教训。
“你们一起长大的,虽然少了那一份血缘关系,但周家这些年对咱们半点也没将咱看作外人,自家人有什么就三头六面说清楚,不必总是猜忌着分生了感情。”朱佐芳将身前的铁炉子烧旺了些,这几天开始化雪,她怕纪莳挨冻了,火光之中又想到了一些糟心事,就叹道,“唉,小嘉这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少时没少吃苦头,成家之后也不得安生,真是苦了他。”
“奶奶,圆圆是在上头睡下了吗?”纪莳不想去议论别人的家事,尤其是周嘉的,她相信无所不能的周嘉可以处理好自己家里的那些事,于是转了话题。
朱佐芳活了将近一辈子,哪不知道她的意,也就顺着没再往下叨,就说:“还在小张那儿呢,木木和火火兄弟俩对这小表姐可亲得不行,都舍不得她离开半步,说要一睁开眼就要看到小表姐,圆妹不想让她舅妈为难,就在那边住下了,说让你明天早点去那边接她过来。”
周火火撒泼打滚这一套深得他叔叔周乐的真传,有时候周吉棍子都要打断,都吓唬不住他。
不过让丁圆圆留在周家她估计也睡不好,一会儿再去接她过来吧,纪莳心想。
奶奶这么晚还不睡,肯定不是等着她就问她和周嘉那点小别扭的事情的。
于是纪莳酝酿了好一会儿,对朱佐芳说:“奶奶,对不起!”
朱佐芳挑火的手一顿,说:“好好的,道的哪门子歉?”
“奶奶,对不起,我和……圆圆她爸离婚了,年前办的手续。”纪莳破罐子破摔将藏在心底一直找机会与老人说的话抛了出来。
朱佐芳抬头正视着纪莳,她的眼是满满是心疼:“就这事?从你问我要户口本,我就想到了。”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纪莳忍着眼中的泪说。
“唉……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应该跟自己说对不起才是。”
纪莳眼中的液体控制不住再一次泄洪。
朱佐芳伸手给她抹眼泪,老人干了大半辈子粗活的手的粗糙感却给人带来极大的安全感,口中的话语也很温暖,她说:“这没什么,就是辛苦你忍了这么些年。丁复元第一面,我就知道,他给不了你幸福,散了也好,做回自己吧。”
奶奶虽老,但她心底清着呢。
“嗯,谢谢奶奶!”纪莳就着老人的手摩擦着撒娇。
朱佐芳笑呵呵的:“总是撒娇。”
“那也是我有个好奶奶,我才能有地方撒娇。”纪莳说着好话。
朱佐芳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线。
“你和他……就是圆妹她爸的事都扯清楚了不?”朱佐芳更关心的是这些。
“奶奶,您等着。”纪莳一抹眼睛,跑上楼去,从行李中找出户口本子,疾步跑下来,翻开丁圆圆的那一页说,“您看,好好地记在咱家呢,我原本是要帮她改姓的,但后来一想一改姓之后她的身份证啊学籍那里也要改,最重要的是班上的老师同学都知道她叫丁圆圆,突然改了纪圆圆可能会引起不适,于是我就没改,想着等以后如果圆圆再大点,她愿意改再照她的意思改就是了。”
“嗯,你想得周到,就这样吧,娃是你生你养着的,跟谁姓也改变不了你这些年为她的付出。”朱佐芳说道。
“奶奶……”纪莳欲言又止。
朱佐芳再叹一口气:“唉,你这孩子打小就心思重,有事也不往家里来说。唉,也是咱俩老头子老婆子一辈子没什么出息,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不上忙。”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没您和爷爷,也没今日的我。是我的错,我以后有事一定和您叨叨,您可千万莫要再说这些让我自愧得想要躲起来没脸见人的话啦。”纪莳握着老人的手表真心。
朱佐芳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纪莳握着她的手,补充道:“还有周家。”
“嗯,周家也都是我的恩人,这些恩情我不会忘记的,我以后也一同孝顺我叔和我婶。”
谁说离异家庭的孩子心理就不健康?要换作是莳萝父母天天吵吵闹闹,没准还真没有今天这个明理懂事的莳萝存在呢。
不过,这孩子这些年受的苦也是够让人心疼的。
“外面太苦的话,回来吧。我不需要你养,你随便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圆妹就行。”朱佐芳说出了埋在心底很久的话。
“奶奶说得对,纪莳你一个人带着圆圆在深圳漂泊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回家里来,大家都在也可以帮衬着你些。”
“你们怎么来了?”纪莳起身迎向来人。
“圆圆睡着了,虽然她懂事不提,但我觉得她还是离不开你的,我们就将她送回来给你。”张喻说着一闪身,她身后周吉抱着熟睡的丁圆圆。
纪莳赶紧走上前去想接孩子。
周吉错开两步,躲开了纪莳伸出来的手,他说:“我抱上楼就好,别折腾醒她了。”
“可是周吉你的腿……”
周吉打断她的话:“都咸丰年前的事儿了,你怎么还总过不去呢?我媳妇我都抱得动呢,小圆子才几斤几两。”
“作死啊你,什么话你都往外捅,没脸没皮的么。”张喻羞得拧了周吉一把。
周吉皱起脸来喊:“媳妇好痛,轻点儿,别吵醒小圆子啦。”
张喻最终看在熟睡的丁圆圆的份上饶了周吉。
等周吉抱丁圆圆上楼之后,张喻也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伸手在铁炉前烤火,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要继续在外面漂着,压力会越来越大,奶奶也总是挂心着你们,干脆回来得了,有什么事我们也比较有底,一家人也不用总是猜着惦记着。奶奶,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朱佐芳频频点头:“对的,对的,小张你也是个明白人。”
“你们也别逼莳萝,得让她自己选择。”将丁圆圆安置妥当的周吉也坐了近来,他同时表明自己的立场,“你如果能回来确实是众望所归,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按着你自己的规划去走,咱都活了大半辈子了,时间再经不住浪费,能少走弯路就尽量避免吧。”
“嗯,我都明白,我这边好说,就是圆圆她这边……我担心频繁转学去她产生不良的影响。”纪莳不止一次动了要回山沟沟的念头,但最后还是被丁圆圆这头绊住了回来的脚步。
“我觉得你应该想多了,我先前见小圆子性子闷,就带她到各家走走,我看她适应能力比木木还要强。”周吉说。
张喻想了想问:“圆圆是这里的户口,深圳那边学校竞争也大,以后高考能在那边考吗?”
“如果户口不在深圳,目前不行,但圆圆老师说或许过两年深圳会全面开放异地高考,我之前将圆圆带到深圳上学有考虑过将我和圆圆的户口入了深户,我现在的积分是达标的,但年纪大了在外头终究还是少些归属感,现在户口迁出容易,迁回来很难。”
近几年深圳发展得特别迅速,导致外来人口大量增长,公立学位供不应求。
所以深圳也在加大教育的投入,扩建公办学校。
以后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政策只会越来越惠民。
总的来说,也是有盼头的。
“你们在深圳没房产,入了深户又能怎么样呢?以后还不是要回来。你户口留在这里,还有你一亩三分田地,以后政策下来,说不定还能分点什么好处,你一将户口迁走,别人吃饼你就只得个看字。”周吉不同意道,想了一下纪莳的话,又说,“你也说小圆子她老师说的是也许,那就是没影的事。城市发展越快,发展得越好,奔向的人就更多,要达到人与配置平衡和饱和不是一年两年能办到的事。所以,与其让她高中再回来参加高考,不如早点让她回来适应这边的教学,对她以后的高考更有利。”
“奶奶,您说我说的是不是个理?”周吉找朱佐芳替自己撑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