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重》影墨苏笙

61、第六十一章： 丧偶式育女

　　纪莳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整理了先前租房的旧物，并通知了房东在月底最后一天她会搬走。

　　满打满装的四个行李箱，三个大纸箱的东西，是她与丁复元这些年在深圳生活的痕迹。

　　也幸亏收拾旧物的时候没把丁圆圆带在身边，否则睹物思人的坏情绪必定会影响到孩子。

　　纪莳在即将退租的房子里一边收拾，一边回忆着过去的点滴，但似乎在这间单间里苦多于乐，再想到那个曾经对她海誓山盟过的现在却变成长不大的老男人，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是悲还是喜。

　　但一旦回到新租房，看到丁圆圆日渐开朗的小脸，纪莳又觉得人间值得。

　　成年人的生活状态都丝毫不渗水份，一边崩溃一边治愈。

　　旧物收拾好的那一晚，纪莳给丁复元发信息：【原来的租房我退了，你的东西我收拾好，需要给你寄回去吗？】

　　丁复元是直接一个电话秒追过来，似乎当时就在等着纪莳的信息。

　　这是纪莳带丁圆圆来深圳生活，两人头一回联系。

　　两人在电话前，都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手机里传出电流的声响，似乎形成一个无形的尴尬圈子将手机两边的人紧紧包围。

　　“房子退了，你和你女儿住哪？”丁复元打破了僵局。

　　纪莳的视线透过阳台的落地窗，落在了小人儿的身上。

　　厅里的餐桌前的小人儿正认真地埋头写着作业，安静又努力的样子有些像当年上了初二，为了能靠近一点优秀的某人而无愧发奋图强的自己。

　　“阿莳？”

　　大概是电话那头的人等不到回应有些失了耐心，喊了她。

　　纪莳回神：“嗯，我们现在租在欧阳家的公寓这边。”

　　“那边不是离你上班的工厂比较远么？”丁复元问。

　　纪莳：“还好，这边离圆圆学校比较近。”

　　只要是事关丁圆圆，再苦纪莳也能接受。

　　“这里有直达的公交，其实也算是方便。”纪莳补充道。

　　而且为了照顾纪莳陪读，纪莳的领导还同意了她提前上班提早收工的申请。

　　这些纪莳没打算和丁复元聊，也没必要。

　　“那你女儿上学还适应吗？”丁复元问。

　　“在慢慢适应中，老师说她这周的堂测已经比入学时有进步，再加把劲成绩保持班里前十是没问题的。”纪莳又望了一眼厅里的丁圆圆，丁圆圆应该已经把作业做完了，正在收拾文具，她便问电话那头的人，“你要和圆圆说两句吗？”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才有了声音，他说：“不用了，有你带着她，肯定差不到哪去。”

　　……

　　“随便你，家里最近怎么样？你二妹夫那生意还行吧？”

　　“嗨，家里还不是老样子，没什么怎么不怎么样的。我二妹夫这里生意可好着，天天都加班加点地赶，我都好久没睡过懒觉了。”

　　“嗯，你们自己注意身体，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挂了，我得去煮菜，吃完还得给圆圆检查作业。”

　　“哦，你忙吧，等我有空我就去深圳看你和你女儿。”

　　“嗯。”

　　电话那头秒挂。

　　放下电话，纪莳才想起还没问到对于丁复元留在这里的旧物的处理，但转头又想既然他说了要来深圳看她们，那就没必要再寄回去，等他来了刚好不用带衣物什么的，也方便。

　　“妈妈？”丁圆圆近在耳侧的声音打断了纪莳的沉思。

　　纪莳收拾好情绪回应丁圆圆。

　　“后天就是植树节了，我们老师说让大家带小植物回学校，妈妈我可以把我们的小多肉带一盆去学校吗？”丁圆圆问。

　　纪莳理了理丁圆圆有些松散的长发，笑道：“当然可以，圆圆喜欢哪一盆就带哪一盆去学校，但是圆圆要和小同学们照顾好植物们哦。”

　　“妈妈真好！可是，我不是很懂养它们，妈妈帮我挑一盆容易活的吧。”丁圆圆抱着纪莳的腰间撒娇道。

　　纪莳最经不住的是丁圆圆的撒娇。

　　最后，纪莳挑了一盆长势非常好的圆叶黑法师给丁圆圆带去学校交差，这盆黑法师是纪莳先前养了四年的老桩，枝粗叶茂爆头多，只要不是非常粗暴地对待，黑法师要比其他多肉在学校容易活下去。

　　细心的丁圆圆还在花盆上贴了养护小知识的小纸签：【忌潮湿忌干旱，用小木签插土拔出，木签沾泥不需浇水，木签不沾泥则需泡盆浇透，放置地方通风有光照，防徒长！】

　　“圆圆真棒！”

　　正经历换牙期的丁圆圆捂着缺了一只牙的嘴乐弯了眼。

　　纪莳从来不吝啬于对孩子的夸张，也正是这样，让自卑的丁圆圆重获了自信。

　　每当见到丁圆圆脸上明朗的笑容，纪莳都会深觉慰藉。

　　当然，丧偶式育女遇到的问题也比一般家庭多。

　　有时候学校举行的亲子活动要求的是孩子父母同时参与，纪莳就不能给孩子临时找个爸去参加，以至于让班上的家长误会丁圆圆生活在单亲家庭，都对她们投来同情的目光。

　　有时候学校的家长会遇上工作日，又或者学校举办的亲子游，又恰好遇上工作不能请假的时候，纪莳只得向老师说明不能出席的原因，有些家委会的家长不了解丁圆圆的情况，就会在家长群里批评纪莳只顾赚钱，不顾孩子的学习和培养，不配合老师们的工作……这时纪莳哑口难言，也确实是她对丁圆圆的亏欠。

　　更甚。

　　深圳的初夏台风季。

　　任性的台风们说来就来。

　　等纪莳接到学校停课的消息，匆忙去学校将丁圆圆接回租房。

　　虽然是打车回来的，到租房的时候，母女俩皆已成为落汤鸡。

　　“妈妈已经把热水调好了，赶紧过来洗洗。”纪莳到家就给丁圆圆调热水，让她洗去一身的风雨。

　　把丁圆圆送进浴室之后，自己衣服也顾不上换一身，赶紧给丁圆圆煮了一锅姜汤。

　　就算是这样，当晚丁圆圆还是发起烧来。

　　这几天丁圆圆班上受到流感侵缠的同学就有五位，本身丁圆圆这两天鼻子也有些不通气，但怕纪莳担心她，她就没跟纪莳提这事，而今天淋了一身雨，伤寒便加重了。

　　纪莳找出退烧贴给丁圆圆贴上，又让她喝了些温水，洗来温毛巾给她物理降温。

　　一顿忙进忙出，到了晚上九点半的时候，纪莳再去探丁圆圆的额头，已不再是触手是滚烫。

　　纪莳终于能松了口气。

　　这时她才发现她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当她走出房间瘫坐在厅里的沙发前的地上，胃部的灼烧感让她难受极了。

　　外头是台风猖狂的咆哮，暴雨强有力击打着窗户，时不时有重物摔倒在地的声响，让人心生不安。

　　纪莳缓了一小会，自己躬着身子打开电视柜中间那个抽屉找药对付胃部的不适。

　　苦中带酸的胃药，像极了无依靠独自打拼的某些瞬间。

　　胃药就着温水下胃，很快缓解了胃部的灼烧，但世上极少有药到病除的时候，吞过药物的胃部还是让人明显感觉到不适。

　　纪莳坐在地上，打算先歇歇神。

　　突然，房间里传来很大的玻璃掉地的声响以及丁圆圆的惊叫声。

　　纪莳圆眼一睁，也顾不上穿鞋子，直奔房间。

　　承受不住台风戏谑的玻璃碎了一地，风雨正从缺口处往房间里拼命死灌。

　　“圆圆。”纪莳拉着受了惊的丁圆圆，首先第一件事是确定她有没被玻璃渣子伤到，接下来用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幸好！

　　欧阳家的公寓空间不小，床铺的位置也极其合理，离窗户还有很大一段的距离。

　　玻璃碎地并没有伤及人，丁圆圆是窗破的声音吓到了。

　　“圆圆别怕，来抱着被子跟妈妈到厅里去。”纪莳确认了丁圆圆的完好，就带她离开灌风飘雨的房间。

　　安置好受惊的丁圆圆。

　　纪莳拿着工具进房间，台风正盛，这个时候是不适合也修不好窗户的，她只能将房间里的玻璃渣子清理一遍，临时拿丁圆圆的小雨衣用很多的透明胶贴在窗户挡住缺口处，暂时减少雨水的直扑房间。

　　“妈妈，你衣服湿了。”丁圆圆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提醒纪莳。

　　丁圆圆的眼里惊慌被担心替代。

　　“乖，妈妈倒完这些水马上去换洗。”纪莳安慰她。

　　房间先前进的水，已经被纪莳用拖把吸到桶里，房间的窗口虽然还在渗雨，但已经比先前好许多。

　　纪莳粘好雨衣，又在雨衣下方放了一个空桶，从窗外渗进来的雨水会顺着雨衣落在桶里，只需定时去换桶里的水就可以了。

　　纪莳身上的衣服其实在下午回来就一直没干过，等喷头里的热水浇头淋下，身上的寒气被热气所替代，她猛地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由于台风天，房间里的窗子又出了问题，纪莳洗澡的时候也不敢耽搁，草草作了个淋浴，她担心再出意外，也担心还在生病中的丁圆圆一个人在厅里会害怕。

　　“妈妈，给爸爸打个电话吧。”等纪莳吹干头发，一起窝到沙发上的时候，丁圆圆恳求道。

　　纪莳看了一眼手机里显示的时间，本想说这么晚了，估计人也睡了，但丁圆圆眼里的渴望太盛，纪莳不忍让那两眶渴望成空。

　　丁圆圆是个极没安全感的孩子。

　　但她也渴望得到安全感。

　　纪莳按通了丁复元的号码，就把手机递给等待着的丁圆圆。

　　“阿莳？”手机那头传来丁复元带着睡意的声音。

　　丁圆圆抓紧着手机，朝手机里喊道：“爸爸。”

　　“哦，是圆圆啊，怎么啦？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不用上学吗？”

　　丁圆圆垂头，答非所问：“爸爸，明天你坐车过来看我和妈妈可不可以？”

　　“爸爸也要做事啊，明天去不了看你们。”

　　“爸爸，我都生病了，你还不来么，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丁圆圆带着哭腔。

　　手机里短暂的沉寂。

　　半晌后。

　　“圆圆乖，把手机给你妈妈。”丁复元说。

　　丁圆圆眼里的豆子忍不住，叭叭往下掉。

　　纪莳接过电话，对那头说：“你抽时间过来一趟吧。”

　　“你女儿说她生病了，她生了什么病？”

　　“白天淋了雨，有点发热，不过现在烧已经退了。台风天把房间里的窗户打破了，我又不会修，她估计是有些被吓到了，所以想让你过来看一下。”

　　丁圆圆也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只是想找份安全感而已。

　　“玻璃坏了？这活你们干不来，等我有空去深圳帮你修。”

　　“那爸爸明天来行吗？”丁圆圆在旁边接话。

　　纪莳干脆将手机开免提。

　　“不行，爸爸明天还有事，过几天，过几天爸爸就上去帮你们修窗户。”

　　“好，那爸爸要记得啦。”

　　得到承诺的丁圆圆的安全感回来了。

　　丁圆圆在沙发上安心睡下之后，纪莳客厅房间两头跑，她既要留意桶里的水不让满出来，又要担心玻璃继续开裂，一整晚不敢阖眼。

　　只是，丁复元的承诺不值钱，等到初夏的第二个台风来临，他也没到深圳来。

　　这次台风来临之前，纪莳接到预报，就请了假去找人把房间的玻璃给换了，然后带上雨具上丁圆圆的学校接孩子放学。

　　丁圆圆放学看到新装上的玻璃，还到处去找人，直接纪莳告诉她是外面的叔叔来装的，丁圆圆眼中的火苗也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