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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一地鸡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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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萝,丁复元对你好吗?”苏文怡在电话那头问纪莳,还没等她回应,苏文怡又说了,“当初也不说一声就去了他家,婶子又离得这么远,你要是受委屈了可怎么办?”
对于纪莳的远嫁,苏文怡是一百个不放心的。
“大过年的,你就别说这些晦气的话。”电话里传来周一凡的声音。
“唉……”苏文怡叹气。
“莳萝啊,你别理你婶,过年肉吃多了腻着呢。你那边还好吧?你放心,你爷你奶都好着呢,现在老大每天都住你之前的那房间,帮衬着晚上照看老人。现在只有你过好了,我们大家才真安心。”周一凡笑道。
纪莳所有的苦涩只能往肚子里吞,她说:“挺好的,他们家里的人对我都不错,前些天还带我去买了好几身新衣裳。”
“过得好就好啊,也晚了,你现在身子重,要早点休息。”周一凡那边挂了电话。
纪莳难熬的夜才刚刚开始。
婚后,丁复元以照顾怀孕的纪莳为借口,暂时不外出工作。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饭后就带她到邻居家去坐,把她丢给邻居家的媳妇,他就在麻将桌上玩牌。
一次两次纪莳也就忍了,小赌怡情,在他们这里是很常见的事。
但她发现丁复元在麻将桌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喊都喊不回家,几乎每天玩到零晨两三点才回来。
纪莳本来就睡眠浅,每次被他回来吵醒都满肚子的火气。
纪莳忍着火气劝他十赌九输,他就拿出刚赢的钱给纪莳,说要给孩子存奶粉钱。
他还说他遗传了爷爷的牌技和赌运。
然后又跟纪莳聊起他爷爷以前的事情,原来他爷年轻的时候就是好赌,才离了三次婚。
丁复元现在的奶奶,是他爷第四任老婆。
当时丁复元说起他爷的往事时,眼中对他爷尽是崇拜。
纪莳心中的怒火,被自己的悲凉浇灭,翻过身去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这天纪莳刚洗完一大家子的衣服,便接到了苏文怡的电话。
“莳萝啊,你和丁复元有空没得?可不可以回来一趟?”苏文怡在电话那头问她。
纪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颤抖着声音问:“婶子,是不是我爷奶出了什么事了?”
如果不是非常严重的事,这么远,婶子也不会叫她回去。
“我说了,你可别上火啊,你要记住你现在是粗身大小,千万急不得。”苏文怡给她做着思想工作。
纪莳的心彻底凉了,她说:“嗯,我不急,婶您说。”
苏文怡听她声音还算是镇定,就说:“昨天你奶到后屋去喂鸡,刚下过雨的路极滑,你奶不小心滑坐在地上,医生说是中风,有半边的身子动弹不得,现在就在医院里。如果你们有空,回来看看她。”
“那我爷呢?”纪莳下意识问。
纪立军最紧着朱佐芳的,如果知道老婆子出了这事,不得血压飙升?
“你爷还不知道呢,我们都瞒着。老大跟他爷说他接他奶到城里住一些日子,现在每天晚上是老三去陪着他爷。”苏文怡说。
“婶子,谢谢你们,辛苦你们了,我跟他们说一下,我回去一趟。”纪莳哭着说。
“哎,你别哭,哭得婶子心都碎了。你奶向来都硬朗着的,突然倒下了,我心里也没个底,就想告诉你一声,如果你们能抽得时间回来最好,抽不到时间也别勉强。”苏文怡说。
“嗯,婶子,我知道。”纪莳抹着眼说。
等挂了电话,远嫁不能在亲人需要的时候赶到身边的愧疚扑面而来,纪莳哭倒在沙发上。
“嫂子?嫂……”
纪莳泪眼中,看到不知所措的小叔子丁复泽。
“怎么了?”纪莳捂脸隐藏起自己的脆弱。
丁复泽说:“妈见你在哭,让我来问问你怎么了?”
“我奶奶中风了,我想回家看看。”纪莳说完,也顾不上其他,走进房间去收拾东西。
高红梅赶紧让丁复泽去麻将桌上把丁复元喊回来。
“你要做什么?这大半夜的,你犯什么傻。”丁复元将纪莳收拾好的衣服重新拿出来放进衣柜。
纪莳这时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她靠在床柱那里说:“我奶奶中风了,现在躺在医院里,不能自理。”
丁复元微微一愣,跟她说:“你等等,我问问我妈。”
丁复元走出房间,并反手关上房门。
纪莳脱掉鞋子,爬回床上,侧躺着。
随着月份的增加,她不敢再平躺着,一来她自己难以喘上气,二来她怕肚子里的胎儿喘不上气,每次睡觉只敢朝左侧躺着。
刚才哭了一场,纪莳的精神力有点跟不上,一躺着就开始迷迷糊糊进入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滚烫环抱让她睡得不踏实中醒来。
“妈怎么说?”纪莳问他。
丁复元说:“妈说你现在身子重了,坐那么长时间的车对大人小孩子都不好,她让你生完孩子再回去。”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些人到底懂不懂这个道理的?
不过纪莳也懒得跟他们闹,她决定明天起来自己坐车回去。
等纪莳再醒来时,丁复元照常不在家,估计又去打牌了吧。
纪莳对着镜子里肿得核桃似的双眼的自己苦笑,她到底给自己挑了个啥玩意儿。
真是瞎了眼!
家里人都不在,纪莳也没打算跟他们打报告,直接吃饭早餐,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准备拿了证件就坐三轮去镇上坐车下深圳转回家的车。
但她在她的包里,抽屉里翻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她的身份证。
于是她就懂了,这些人怕她独自离开,将她的身份证收了起来。
人呐,还说是一家人,防她像防贼一样。
纪莳找到苏文怡的电话,打了过去,她说:“婶,对不起,我昨晚一着急动了胎气,医生说坐不了长途的车,我爷爷奶奶还是得拜托您了。如果你们没空,麻烦你们通知纪云志一声,他的父母他有义务赡养。”
挂了电话后,纪莳用手机银行给苏文怡转了五千块钱。
谎话说多了,也就麻木了。
晚上,丁复元难得没过零点就回了家来。
“你今天是不是动我卡里的钱了?”丁复元一进房间就问。
结婚的时候一起开的主副卡,一起说好的努力存钱,经营属于一家三口的好日子。
一转头就成了他的卡。
“嗯,我给我家里转了五千,我奶奶住院,用钱的地方很多。”纪莳尽量让自己平和地说。
丁复元:“你要用钱,那你得先跟我商量啊。”
纪莳:“我以为你会同意的。”
毕竟他当初说的,他的就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
“那你也不该一大早就把钱转出去,你不知道在我们这个地方早上出钱是很不吉利的么?害我今天输了一天的牌,晦气!”
“牌牌牌,你干脆跟麻将过一辈子算了!”纪莳将手里的枕头扔向他。
丁复元一个闪身,枕头掉在地上,他说:“不可理喻,我不跟你吵。”
哐Duang合上的房门,成了这场短暂的争吵的屏障。
屋外厅里的电视声响了一整晚,屋内大床上的人也辗转反侧了一宿。
直到天刚亮,外头的大门被人擂得像是拆门。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的纪莳,被擂门声吓醒。
她披着外套起来,走出房间。
丁复元已经开门,将擂门的人迎进屋。
“复元,快喊你爸妈,你阿嬷去了,你们也一起去送你们阿嬷一程。”细叔说完,又匆匆往回赶。
纪莳只得回房间,换了衣服,跟丁复元他们一起去细叔的家里。
丁复元的阿嬷,就是丁复元的奶奶,这里人称奶奶叫做阿嬷。
这一年九十八高龄的阿嬷,纪莳头一次见她时,她精神都是蛮好的,是一位很爱笑的老太太。
第一次见面,还硬塞了一个红包给纪莳,说是要保佑她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有时候纪莳看到她就会想到山沟沟里的奶奶,所以纪莳平常也喜欢去细叔家前面的平房门口坐着,听阿嬷嘴里叨叨着她听不懂的话。
没想到,好好的人没过正月,人就毫无迹象说没就没了。
听细叔说阿嬷是在梦里过世的,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走的,因此家里人称之为喜丧。
这里的习俗,喜丧将宴请亲友吃足喝饱七日。
同样按习俗,亲人要在老人的灵前守足七夜。
丁复元是老人的长孙,纪莳是她的长孙媳,他们夜里必须跪守在老人的灵枢前。
纪莳此时七个多月的身子,在唱经师傅的引导下一跪一起给老人上香。
吵杂的环境,熏眼的香火,久不得休息的纪莳眼前一黑,便不醒人事。
灵前一阵兵慌马乱。
丁复元的细叔略懂医术,替纪莳把过脉后,让丁复元先送纪莳回家休息。
唱经师傅见这头无碍,吩咐底下的人继续敲响木鱼诵起经文。
纪莳在细叔掐她的人中时,她就醒了,缓了几缓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既然细叔发了话,纪莳被准许回家休息。
只是出门的时候,纪莳听到一些长辈在说她娇气,而丁复元在旁边一言不发,没有丝毫要为她说话的打算。
纪莳悲凉地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指责下,出了灵堂。
丁复元默默在身后跟着。
回到家,纪莳草草洗了个澡,头发都懒得洗,拖着疲惫的身体躺上了床。
丁复元上来替她盖被子,被她一把甩开。
“好了,这个时候别使性子了。”丁复元按着额头说。
敢情都觉得她是在闹,觉得她是在矫情,有谁还记得她是个挺着大肚子的人。
丁复元又把被子拉过去盖上,他皱眉说:“外头嘴杂,说什么就由他们说去,又不会少一块肉,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你滚!”纪莳指着门口,让丁复元滚。
丁复元就滚了。
“如果我娇气,我还会巴巴山长水远跑你家来受这样的委屈?我……呕……”纪莳晚上吃下去的斋饭吐了一被。
丁复元听到不对劲,赶紧又滚回来。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再气了。”丁复元赶紧一边替她收拾着床铺,一边安抚她。
纪莳脾气急,又爱生闷气,怀孕之后每次气急的时候都会吐。
丁复元生怕她又把自己给气晕过去,也不敢再刺激她了,只得好言相哄。
但不管他说再多,纪莳都不想再跟他说话。
她重洗漱之后,等丁复元换了干净的被子和床单,就拿背对着丁复元。
丁复元陪了她半个小时,等细叔那边的堂弟来催他这个长孙去给阿嬷上香,才锁好外面的门去了细叔家里。
丁复元的离开,让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纪莳抹着眼泪,想着过年这段日子,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