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界》浓茶淡水

1、楔子 极老之树

　　我是来向极老之树寻求庇护的妖修，然而近来才得知古老的树族也被醒来的蛇咬了。

　　有一个想听我的故事的人拦住了我。不知为何，我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样，恨不得痛哭一场。他身上的气息是温暖的沧桑。

　　冬天是个怎样的季节呢？也许只是温度略微下降，也许会有些凝固的水像雨一样飘落。

　　也或许，在极具欺骗性的寒冷之中会有怜悯的温热，这是对于生命的慈悲。

　　很多人没有参透这一点。

　　在并不古老的传说中，也许是近百年的杜撰中，有一群聪明的蛛类。

　　它们十分善于利用冬天捕食。它们那些透明的无色的丝完美的隐藏在冰与雪的肌理之中，而被它们捕捉到的猎物也交给冬天收割生命。

　　对于人类或者其他种族，它们是冰雪里的害虫。

　　它们活着的时候，身体是冰雪之力的化身。它们死亡之后，却变成冰雕，一身灵气化为乌有。它们是冰原的清道夫。

　　然而，规则总是触怒人情。这些自然大道的遵守者无私地吃掉每个落网的猎物。

　　殊不知，或许某个死亡的人修也有超越他们种族力量的背景。虹帝三万两千五百年冬，彩凤虹帝幼子死于裹冰原灵蛛口下，虹帝大怒。四海崩摧，八荒震动。

　　这到底是栽赃还是因果，众说纷纭不得而知。然而混元仙帝的怒火却只能由这些可悲的生命来承担了。

　　凤族三百大罗金仙合力在虹帝的带领下打开上下两界空间壁垒，但仙凡两别天道不可违，虹帝请大巫降下诅咒。

　　自此，冰蛛后代天赋良莠不齐，开化困难。一身冰雪之力死后被禁锢在尸体中，越强大的冰蛛死后不但会遗留冰雪之力更有诅咒残道，乃成奇宝，天下人修妖修魔修趋之若鹜。

　　拥有珍贵的身体，失去强大的实力，幸有冰雪垂怜，方得苟延残喘。

　　听完古老的故事，仓叶报之一笑。

　　“你是否觉得不公平呢，你们本来是平衡自然的种族，却被无情地摧毁了。”他仿佛听出了我内心深处的愤懑，不甘与疑惑。

　　“任何操持欲望的生命，都是破坏平衡的存在。”

　　“凭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往日的谨慎都不在了。我的情绪崩塌了。

　　“孩子，四海八荒没有一个生命会是规则的代言人。弱小者的食欲是饥饿，强大者的食欲是破坏。你的种族是恐怖的。”

　　我的泪水决堤了。

　　在他面前，我无法反驳，因为他就是母亲。“为什么啊。”奇怪啊，我这几百年练就的坚强怎么不见了。

　　我累了，累到只想休息。他伸出手来，一枝翠绿的藤条出现了，我仿佛看见过这个场景，并不觉得惊讶。“来吧，小蜘蛛，来休息一会儿。”

　　——

　　我在哪里？

　　“你的伤口还没好，别动，好好休息。”在一个男人的床上。

　　我是来干嘛的？

　　“洛冰亡，你就不能爱护一下自己吗？你知不知道有人也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你喜欢我的身子？”眼前这个男人，也是觊觎我的。他的脸红了，被我揭穿了所以恼羞了吧。

　　“是，我喜欢你。”

　　居然承认了，想趁我有伤动手了？我应该有退路的，是什么呢，我怎么记不清了。

　　“你，跟我在一起吧。好吗？”

　　跟你在一起？每个人都想吃掉我，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吃掉这些人好不好，求您了！

　　“冰儿？”

　　吃掉他们，求您了！

　　好啊，吃掉他们。“亲我。”然后我就吃掉你，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真的，我也不想。

　　“冰儿？”你脸红了，你也像吃掉我？那就看看我们谁的本事大。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的脸我不会吃的。

　　我也不吃内脏。血呢，血太烫了。我只吃你的内丹，或者再加上你的四肢。

　　你要是吃我的话，我建议你吃我的腿。它们又长又脆。

　　你亲得太激烈了，是想找地方下嘴了吗。

　　但是我可不想吃你的脸，你的舌头也不好吃，太粗糙了。

　　你亲我的身子了。找不到地方吧，就算你舔遍都找不到我的内丹的。不过我的内丹不比我身体的其他价值高。

　　现在该我舔你了。从哪里杀掉你好呢。胸口？心脏不能一击毙命。

　　腹部往下，丹田怎么样。我要舔两下，思考思考。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也许第一口从那里开始比较好。你看，高高地翘起来了。

　　你真是最好捕猎的猎物了。作为捕猎者，我会慈悲地给你少些痛苦的。

　　“啊，冰儿，啊，我爱你。冰儿！”

　　哪个捕食者不爱猎物呢。我也爱你啊。

　　——

　　我爬上了一棵树，全身的力量一点点消失，我好高兴，我记不得，记不得一些东西了。爬，爬上去就好了。我是冰雪的精灵。爬上去。我被诅咒，被追捕。爬上去。

　　——

　　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我要死了吗？妈妈！你在哪里，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徐道友，你想独吞冰咒蛛？”

　　“不过是劳有所得罢了，这个冰泉老夫放弃。”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就算这样我等也得挣上一挣。得罪了！”

　　别吃我，别吃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

　　我悄悄吸干帮助我的人修，他们也许会觊觎我的身体。爬上去。轻松。高兴。我是蜘蛛。爬树。八条腿。我木系。我木系。困。

　　我是一只出生在极老之树的蜘蛛，最喜欢的就是树木的气息。

　　我每次清醒，都发现自己越长越大。仓爷爷说我是一只天才树蛛，以后定可成为大妖。其实，我的目标可是成仙！这就不要说出来了，吓到了爷爷可不好。唉，累了，我要睡觉觉了。

　　被时间怜悯的生命，都居住在极老之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