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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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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白雪如絮,长街清冷,行人匆匆。
“驾!”
这时,一匹高头大马蓦然从城外疾驰而过,穿过熙攘的街头,惊起一阵讶异呼声。
骏马上的少年裹着玄色冬装,容色清秀稚嫩,墨发高束,发尾在空气中划过白皙的脖颈,明亮的杏眼中隐约带着些怒气。
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尾,徒留下飘扬的雪花扔在簌簌落下。
马蹄声在高门阔院外停下,丞相府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的高挂在门屏上,宋清玉从马上翻身而下,三步两步风一阵儿似的跑进府中,无视了一路向他行礼的下人,只顾着大喊,嗓门奇大。
“棠棠,棠棠!”
丞相府管家闻声出来接待,“清玉少爷,今日又来找少爷啊。”
管家笑眯眯的满脸慈祥,宋清玉却不知怎么怕极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管家,见到他不仅步子慢了下来,连声音都小了不少。
“江伯,棠棠在吗?”
江伯:“在呢,昨夜落了雪,今儿一大早少爷就起了,看着心情很是不错,在夫人那待了半日,不久前才回了院子。”
听见江景棠心情不错,宋清玉想起自己等会儿要说的事有可能会破坏他的好心情,顿时觉得有些烦躁,也顾不得什么,跟江伯说了声去找江景棠就往棠院跑去。
江伯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也没说什么,继续就做自己的事。
棠院是江景棠自己的院子,建在丞相府的西面,院子里的花卉都已经凋谢,宋清玉完全看不出那些被白雪包裹的枝叶都属于哪种。
院子里东边角落的树下有一个在风雪中摇曳的秋千,从昨夜到现在,木板上已经覆满了一层柔软的白雪,在安静的院落中似乎有些莫名的寂寥。
宋清玉的到来打破了棠院的寂静,雪有些大,他冲进檐下时,已经落了满头的白,正巧江景棠的守院丫鬟青黛开门出来,见到宋清玉满头白霜的模样,惊讶道,“清玉少爷,您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打把伞,这雪下得可大着呢,宋盟呢?怎么没跟您一起啊?”
宋盟是宋家的家生子,从小跟着宋清玉身边,性格虽然有些冒失,但好歹照顾宋清玉还算不错。
宋清玉三岁时就经常往相府跑,与江景棠感情好得不得了,又是个不爱计较的,所以棠院的下人跟他说话都比较随意,他也不在意。
“我让他给我办事儿去了。棠棠在里面吗?”他随手拍了两下头发,拍得满手冰凉。
青黛怀里抱着个精致的暖炉,已经不那么暖了,应该是要拿去换掉,“少爷正在屋里看书,您稍等,奴婢这就去禀告少爷一声。”
她转身进屋,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清玉少爷,天儿冷,少爷让您赶紧进去呢。”
“行,我知道了。对了,帮我拿点吃的吧,我大清早到现在一粒米未进,都快饿死了。”宋清玉进屋前又道。
青黛道:“是,清玉少爷稍等。”
宋清玉进了屋,转过清雅的雪鹤屏风,便看见了那半坐在榻边的清冷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容颜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倾人之色,他的眉目清冷如画,肤色雪白,一袭浅青色的冬服衬得他白皙的肤色越发透明,仿佛无意间跌落尘世的絮雪,稍不注意便会消融于天地间。
宋清玉脚步微缓,神情恍惚了一瞬,不管认识了多久,他总是容易迷失在江景棠的美色上。
在玉京之中,人人都知道丞相府公子长相出色,才情卓越,各方面都令人艳羡不已,在十三岁时便越过一众世家小姐,以男子之身夺得玉京第一美人的称号,虽说其中打趣居多,但不可否认的,相府公子的出色却是无人反驳的。
丞相江闲与先帝是少年之交,十七岁便上了朝堂,从七品的小官做起,一路升至丞相,待人处事向来滴水不漏,跟狐狸似的谁也抓不住错处,唯一称得上是软肋的,便是江景棠这么个宝贝儿子。
江景棠是江闲的晚来子,江丞相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丞相夫人生产时更是差点没闯过鬼门关,所以江景棠从小便是在丞相府百般宠爱中长大的,说一句泡在糖罐里的也不为过。
可惜被泡在糖罐里长大的江景棠,却没有糖做的性子,反而裹了层霜雪,清清冷冷,平时话都不愿多说一句,最爱的消遣便是琴棋书画,用宋清玉的话说便是跟那不染尘世的仙人儿似的。
此时那仙人儿一如往日般捧着本书籍,神情淡然得如同一幅画,唯独缩在宽大衣袖里的半截指尖让他看起来还算食人间烟火。
宋清玉的到来只是让他抬了抬眼,便再没多余的动作。
“今日怎么来了?有事?”
宋清玉也不在乎他的态度,走到他身边坐下,到了杯热茶润喉,“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吗?小棠你可真没良心。不过今天我真的有事找你。”
江景棠毫无反应,手指翻了一页书籍,“说罢,什么事?”
宋清玉有些欲言又止,“小棠,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其实吧,我…我哥昨天不是从扬城回来吗,然后我从他那听见一件事儿,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江景棠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
“就是…哎呀,我直说了吧,就跟你有婚约的那个沈文青,他不是也一直在扬城那边嘛,然后我哥这次从那边回来,说那沈文青在那边跟别人好上了,过几日就要回玉京来,多半是要来退婚的!”
听见他的话,江景棠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先不说他与沈文青的婚约不过只是当年爹娘的父母之约,对他来说毫无作用,加上他从未见过沈文青,对他更谈不上一丝感情,也从来没想过要履行婚约,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宋清玉却不这么想,毕竟这个婚约在玉京传了这么多年,就算只是口头约定,在别人眼中也已是注定,若是沈家要说退婚,那对于江景棠的名声是很不利的。
此时见他这么不在意,宋清玉实在有些气不过,“小棠,你有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那个沈文青都快让你丢脸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
江景棠轻叹,抬头看他,“不然呢,你让我怎么做?与他成亲?我没这个想法。他想退就退吧,不退的话我也会退的。”
宋清玉一噎,“可是就这么让他退了?那个人到底什么眼神,小棠你这么好看,他居然都不知道珍惜,简直无语。”
江景棠不语,任由他独自骂了沈文青半天眼瞎的话。
“小棠,你喜欢什么样的?是女子还是男子?”等骂完沈文青,宋清玉又换上一副八卦的语气问他。
虽然小棠没有因为沈文青生气是好事,但他真的好奇江景棠会心悦什么人。
江景棠眼神微闪,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把指尖又往袖子里缩了缩。
屋里并不冷,几个暖炉把屋子熏得热呼呼的,这个动作只是他的习惯罢了。
“你兄长去扬城事办完了?”
宋清玉是庶出,生母是宋府的二姨娘,他的嫡兄宋檐玉比他大五岁,虽然嫡庶有别,但兄弟两人感情却很好。
宋檐玉宋府嫡子,及冠那年就进入大理寺做事,凭着过人的手段和头脑,仅仅一年就成了大理寺少卿,半月前随大理寺卿姚宣去扬城办事,昨日才回来。
“应该办完了吧,不知道,他都不跟我说他的事。”宋清玉有些忿忿道。
宋檐玉总说他还小,不让他参与他的公事,除了偶尔一些简单的案件,其他的他完全没听他说过,让他想给宋檐玉出主意都不行。
虽然他也不懂大理寺的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