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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眼看高楼下人群涌动,人们围在总统府前,五颜六色的牌子被高高举起:“抵制记忆移植,抵制贫富差距。”上空飞行的球体摄影机拉出一条长长的横幅:“没有记忆移植就没有对人类的伤害。”一位年迈的老者站在杂乱的人群前,拿着话筒高声:“记忆移植是对人类大脑的挑战,是对人类DNA的篡改,是对人类基因的一种强行变异!”
      老者身后的呼声更加强烈,他们一致地喊出口号,为了让自己的反对显得更强烈,人们的声势浩荡,涌入狂风暴雨前夕来袭的巨浪,汹涌澎拜。
      但是这始终无法改变2099年记忆移植在Z国成为流行趋势。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越发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来自家庭,地位,环境,更来自一句在20世纪的广为流传的:“知识就是力量。”各国在教育的投资上愈发加大,一位位学成归来的人,凭借这自己的才华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在这样一个追求知识的时代,一项记忆移植技术如星火燎原席卷了整个上流圈,乃至中产阶级也常在饭后茶余讨论。
      甚至有已是岁数年迈,白发苍苍,满面尘灰的父母喊出来了:“我要一定要让我的孩子去做记忆移植!”仿佛只要自己的孩子做了记忆移植他们就可以和上流阶层相互媲美。
      安迷修驼背坐在电脑前,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知名音乐平台Y.J.。这幅姿态完全不像一位即将大四毕业的音乐生。他看着私信自己的小红点,看着只有四位数的粉丝数。这远远不够,在这个世界一位音乐人要想要出名就必须得有六位数打底的粉丝。
      安迷修阖目双眼,尽量放松自己,他的身子往后倾斜随即笔直地挺背,他告诉自己优秀的音乐人总是保持良好的姿态。安迷修是孤儿,他从一出生就被遗弃在肮脏潮湿的贫民窟,是师傅把他从贫民窟中带回来,给了他一个家。师傅把他养大,供他上国内最好的音乐大学读书,是师傅用尽巨资给他买了一把品相不错的吉他。
      然而现在,师傅因为常年在海边劳作,老渔民长年在大海作业、进行捕捞活动, 在不知不觉中诱发了严重的慢性肺源性心脏病。安迷修此时此刻连师傅一条的住院数额都无法支付,更何谈治疗的费用。
      安迷修的私信小红点闪烁,这是一条文字堆积成山的长条私信,安迷修一眼略过私信内容,移动鼠标的手不由顿住,双手在投射到桌面的虚拟键盘上快速舞动与对面进行交谈。
      青年仰头望着高楼大厦,除了在学校范围内,他很少来到这繁华的市区。对他而言,最好的就是多陪陪师傅,和师傅去海边吹着海风,在迎接夕阳斜下时,弹奏吉他乐。
      安迷修来到私信给予的地址,建筑高高挂起:雷王集团。雷王集团是国内知名的新能源车生产商,还是新能源板块前所未有的开拓者。安迷修走进一间空旷的会客厅,会客厅四周布置稍作简单的装饰品,中间放置一张会客长桌,在会客桌的对面一位男人,以及秘书已在此等候。
      安迷修下意识看了时间,他没有来迟,他认得对面的男人,雷王集团的掌控者雷蛰:“让您久等了。”
      “安先生比预计时间提前了。”
      “迟到不是最好的借口。我对您提出的概念十分感兴趣,与此同时我也有个疑惑,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您德高望重,只要您一挥手,我想没有音乐人会拒绝您的要求。”安迷修彬彬有礼。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犬弟,雷狮,弟弟和我从小被当做继承者来培养。不同的是,他对音乐十分感兴趣,他对乐器感到惊奇,他对音乐剧流连忘返,他对音乐的旋律朗朗上口。而父亲不允许他系统学习音乐,他可以接触一切与音乐相关衍生表演,却不能亲自上台演唱。”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音乐的热情逐渐减少。反而在街头,酒吧,地下场所玩个痛快,所以家人把他送往充满希望的寄宿高中,他变了,他迷上了吉他。他开始日日夜夜步入不良场所,迫于无奈我们请了最专业的音乐学家来教他。”
      “他没有任何的音乐的天赋,学了整整三年,他的弹奏我在偶然之间听到,哦那简直是恶魔之音。”
      安迷修静静聆听雷蛰的娓娓道来,资本家的话不能一头相信。他能判断出雷蛰对所谓的弟弟厌恶,对继承权争夺的战意。他需要的只有一项东西——钱。
      “雷狮先生是如何看待即将发生在他身上‘记忆移植’的项目?”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雷蛰嘲讽地勾起嘴角。
      “当你喊着你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得到成果,不走捷径。回头再仔细想想原生家庭带给自身的优势。努力了三年,没有音乐天赋的小孩就是没有音乐天赋,还在固执地追求着某一件事。身为哥哥的我,心疼极了。他懂得了如何擦亮眼睛用数字来看待这个世界,也默许了这个世界的本质。”雷蛰犀利地发言。
      理性主义的冷嘲热讽,这是安迷修对雷蛰的评价。中年的雷蛰不被理想主义所束缚,这让安迷修会想起选修课的一句话:经济学不是使人变得更自私,而是使人变得更直接。
      “他报考了z大的音乐专业,他需要音乐基础。同时,你的校履很不错,我很喜欢。”
      在校四年的安迷修每门功课都修到最好,导师们个个对安迷修赞不绝口,同时安迷修还主动参加校内组织积累了良好的口碑。唯一美不中足的是安迷修在冲刺更高水准的比赛时,拿到的名次总是第二。反倒让周围的朋友调侃了个“千年老二安”的绰号。
      第二名的安迷修在台前谢幕,得到导师的建议:“你的情感不够轰烈。”
      “我感受不到你的热情。”
      “也许你应该更注入一些情感。”
      “你似乎把自己的内心封闭了,堵塞自己情感流通的方向,还差一点。”这样的话,安迷修听过不下十遍,也是他频频与冠军插肩而过的原因。安迷修在技巧天赋上没有任何问题,反倒在面对情感显得后力不足。
      “我感到十分荣幸。”合同被推到安迷修面前,“详细合同会告诉你,以及我的秘书会和你进行交涉。”雷蛰起身离开,故事倒是讲给了位不错的青年。尽管雷蛰觉得和青年的交谈很不错,但雷蛰的时间已经被规划地清清楚楚。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下一个能为他创造价值的人。安迷修回到拥挤的出租屋,点开星网账号余额,六位数,他不曾幻想过的数字,师傅的医药费有了。安迷修激动地捂住胸口,刚回到出租屋的他,打开电脑弹出匆匆离开前尚未关闭的音乐人界面。
      经营了四年的账号,安迷修翻开早期发布的视频,一条一条地浏览过去,翻起吉他,跟着视频里的吉他乐弹奏歌唱。他很庆幸,至少现在的,他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合同里签署的手术日期还有一周,这一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安迷修去缴交医院的欠款费用,安迷修去海边弹奏,也停止音乐人账号的更新。到期出发前的一刻,他把自己的吉他锁起放入衣橱深处。
      安迷修看着对面和他一样大的青年,青年五官挺拔,蓬松的紫发,简单的卫衣。想必这就是雷先生的弟弟,雷狮吧,唔,好像还比他高一点?
      “你好。”安迷修出于礼貌打招呼,同时伸手悬在空中。
      雷狮瞟了安迷修一眼,没有说话。安迷修感到空气的僵硬,准备收回手,不料雷狮猛力拍向安迷修悬在空中的手,愣是把安迷修的手掌拍出红印。空气更为僵硬,如两座千年寒冰碰撞在一起,擦出火花的瞬间,立即被寒气所侵蚀只留下冰冷。
      负责两人“记忆移植”的技术员到位。手术台上方的灯亮起,两人不约而同躺在手术台。周围的机器步步逼近两人。被打了麻醉的安迷修隐约记得手术前密密麻麻的机械管离他半米近。
      安迷修起身,他发现对面早已醒来的雷狮,坐在手术台上看着他。他们的眼神对视了,他读不懂雷狮所想表达的含义,深吸一口气,闭眼,呼气,放松全身,一整套流程下来,不到十秒。再次睁眼,雷狮的视线已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雷狮被领到另一家研究所,身披白大褂的研究员拿着仪器围着他。一支针管插入雷狮的手臂抽血做记录,检查他的精神状况。记忆移植手术把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移植到脑子,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会对宿主的脑造成损坏。显然,雷狮提前做了预防准备,现在则是检查是否对记忆有排斥反应。
      身后的研究员轮流推上不同的仪器,陆陆续续写入报告。无趣,雷狮闭上眼,会想该如何弹奏吉他,脑海中浮现自己架住古典吉他,手握拨片在琴弦处轻轻划过发出微弱的声音,雷狮没有着急弹奏,而是先用用手敲击共鸣箱处,确保音量大,振动强,再上手弦,调准音后,检查每个品位的音准后,便开始作曲。可能是因为记忆刚刚植入雷狮大脑,雷狮会把吉他曲的乐谱一一列出,会在脑中作乐时一一指出该处技巧。
      尽管当代学吉他的人数源源不断,人们大多选择电子吉他,因为市面上的电子吉他能够自我弹奏,而选择古典吉他的人数则少之又少。雷狮第一次接触到古典吉他,就为古典吉他的魅力沦陷,这也许是他弹奏吉他三年,即使弹地一塌糊涂也要坚持弹奏下去的理由。
      脑中的知识在疯狂交替碰撞,在雷狮对知识的理解更深一步时,雷狮早已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一手抄起吉他在弹奏。
      Z大的桂花今年开得尤为美丽,朴素而又典雅。还未走入教学楼就闻到了沁人心脾的桂花香,两位少女在花下漫步。
      “你听说了吗,这届新生有个小学弟有个会弹吉他的。”
      “吉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电子吉他我用一根脚趾都会弹。”
      “得,不是电子吉他。人家小学弟弹的是古典吉他。小学弟还长得挺帅的。”
      “下一个安学长!”短发少女惊呼。
      “安学长弹的也是古典吉他,啊,你说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安学长人又温柔,长得又帅,弹奏的吉他乐又悦耳。可是安学长毕业了,呜呜呜。我要是再大一年,我就可以和安学长一起毕业了,啊,一起拍毕业照!”
      “得,就算你大一年,你想想到时候要怎么过毕业那关吧。”
      “呜呜呜,说到心里痛。”
      “等等,你看看前面那个身影是不是安学长?”短发少女肩膀被好友拍响。
      “安学长!”安迷修被两个少女的呼喊,停住前行的步伐。他回头摘下口罩,说实话他没想到今天回来校园办点材料会被认出来,安迷修露出温柔的笑容,“美丽的小姐,下午好。”
      一旁路过的雷狮,从社团招新中一身尘土脱身,恰巧撞上不远处安迷修刺眼的笑容,径直向前一把拉过安迷修,他的眼神如一只护食的猫,坚决果断。
      “不好意思,我和朋友有点事要解决。”
      两个女孩呆呆着看着安迷修被雷狮拖走的一整套流程。
      “不是吧,这,这个小帅哥是谁,好帅。”
      “喏,这就是一开始跟你说的谈古典吉他的新生。”少女摊了摊手,“讲真,我还挺意外的,没想到安学长和小学弟认识。”
      “我哭了,学古典吉他的男孩们都是帅帅的苗子。”
      雷狮把安迷修拉倒不远处的一处喷泉,脚步声覆盖住喷泉的流水声。雷狮甩开安迷修的手,“谁和你是朋友。”雷狮承认自己一时冲动,才会把安迷修拉出。
      “也对,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安迷修。资料上写着我今年刚从Z大毕业,你会见到我是个意外,我今天来处理毕业后残存在校的一些小问题。”安迷修注视着雷狮,不是憎恨,不是厌恶,好像在看一只刚刚起步,展翅飞翔的鸟儿。
      “我能听听你的吉他乐吗?”
      “呵,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你放弃了什么,也好认清这个世界。”雷狮的后半句不仅是说给安迷修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在移植前,他了解过安迷修的基本档案,他清楚眼前的青年为了救治亲人,毅然选择出卖知识。
      青年得到了钱,他得到了知识,对双方有利的局面,是从一场交易开始。雷狮把安迷修领到宿舍楼下,他上楼取吉他。
      “不请我上去坐坐?”安迷修似笑非笑。
      “你算老几。”
      “好歹我也比你大四届吧,雷狮?”
      “那我是不是该喊声安学长?千年老二安?”楼上的雷狮回头扬起嘴角嘲讽道。
      “我会超越你。”语落,见雷狮一人消失在空空荡荡的楼道,安迷修抿嘴不语。
      过了一会儿,安迷修听到楼上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姓安的,接住!”
      安迷修仰头望楼,窗外出现星星头巾被风吹向自由的天空,像两面小白旗。雷狮并不满足把吉他放入黑袋子,他在不停地往吉他里塞入厚厚的纸,而后双手放开吉他。
      他在做什么?真是胡闹,竟然直接就丢吉他。由于高度问题,安迷修无法辨认上方的具体行为。随着雷狮的呼声,安迷修敞开双手,画出一个半弧,他双脚站立,等待抛物的成功接应。
      五米,四米,三米,雷狮双手支撑窗户,俯视安迷修心中默念数字。当吉他距离安迷修时,雷狮按住口袋的按钮。只见黑袋子突然充满气体,开始膨胀,像一颗圆滚滚的黑巧克力豆。下一秒,巧克力豆好像被咬了一口,膨胀边缘的拉链线张开他的裂牙。
      遭了,拉链没拉好。雷狮丢下遥控器,急忙下楼。
      拉链缝隙越来越大,上空的黑袋子从拉链缝隙吐出一张张被水墨印干的乐谱,百花缭乱,乐谱在低空肆意飘扬。一个个蝌蚪大小的黑点,一条条整齐的黑线映入安迷修眼帘。
      黑袋子则保持体型不变,缓缓落地。安全落地后,黑袋子开始放出气体,恢复原本的体型,勾勒出一把黑光闪闪的勺子。
      雷狮的脚步顿在下楼的那刻,他被眼前的场面惊讶到,安迷修站在漫天飞舞的乐谱中,白衣黑裤,红色靴子旁躺着一把吉他。他似乎很悲伤。这个想法立马从雷狮的心中蹦出。
      “呦,没想到拉链没拉好,就翻了个车。”
      “这些纸,是什么?”
      “乐谱啊,给你的。反正我也不需要。”雷狮捡起地上的一张乐谱。
      “咋,不想要?呵,也对。”雷狮看着安迷修愣愣的样子。
      “不,谢谢。”安迷修接过乐谱,俯身拾起其他散落的乐谱。白皙的纸面被整齐有序的音符,八音线一行接一行地排列。安迷修知道那是音符,他手背压住乐谱,指尖在乐谱上循环打转。看不懂……
      “呵。”
      “弹吉他吧,我一边听一边捡乐谱。”
      雷狮翻出地面的吉他,一屁股盘坐在地,架好吉他开始弹奏。律动的音符接连跳入安迷修耳中,他手中拾物的动作不由放缓,把背对雷狮的身子,侧过身注视着雷狮,雷狮一脸享受,安迷修赤裸裸的目光,不可能让雷狮不注意到,雷狮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猫,轻轻地哈了一声,老子比你厉害吧。
      安迷修听不明白,随着音乐高潮的推进,安迷修从一个对音乐一无所知的角度,感受到雷狮的情感,他很享受弹奏吉他的过程。如果把雷狮比作花朵,那现在的雷狮就是在花季来临之际,含苞欲放的玫瑰。花茎笔直,殷红的花苞凌驾在荆棘之上。还未靠近,馥郁芬芳的花香便窜入鼻腔,勾引着他的心。
      曲落,安迷修手中的乐谱已经捡了七七八八。
      “很不错,情感注入到位。”
      “还算你有眼光。乐谱不用捡,剩下的我让秘书重新打印给你。”
      “我的知识,换你的一沓乐谱。”安迷修在捡乐谱的过程中,发现有的乐谱上面布满乱七八糟的备注,发卷的页脚被潦草字迹的占据。安迷修能推测出,这是雷狮这几年来所用的乐谱。
      “还有你的钱。”安迷修悠悠地补了一句。
      “毛病。”雷狮反而呼出一口气,“合作愉快。”
      “合作不愉快。”
      经过这次偶遇后,两人反而交换了联系方式。一位商人,在交易过程中与合伙人发生了矛盾,两者分道扬镳。事后,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问,商人是否愿意再与合伙人进行合作。社会中,往往是进行再次合作的商人,创造价值,获取的利益更高。
      安迷修和雷狮都是成年人,两个人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准则。所有对记忆移植这项事情,没有什么觉得谁欠谁,而是一场心理斗争的博弈。之后安迷修找到餐厅服务生的工作,雷狮在z大里大放光彩。
      “喂,我明天去参加星际安迷修赛区。”在后台休息室的安迷修,触不及防地接到了雷狮打来的电话。
      “雷狮,我有名字。”
      “安·学·长。”雷狮咬牙切齿,“来听听我的原创的吉他曲《相遇2.0》”
      “你让我一个不懂音乐的,听你2.0是不是过分了,嗯?雷狮。”
      “哎呦*你*,可别说我还有点生气。之前改编吉他曲听了那么多遍,耳朵都没生茧。就这你安迷修就这?就这?”雷狮出言故意挑衅。
      虽然安迷修对音乐的了解不及从前,但是安迷修并没有放弃音乐。跌入谷底的人,要么一事无成坐着等死,要么咬着牙继续往上爬。很显然安迷修是后者,可惜的是,安迷修再次学习音乐系统知识的时候,他对音乐的了解不像从前,一点就可以一举反三,安迷修需要反反复复来回琢磨,在音感上的认知被狠狠地削弱了一大半。
      雷狮知道安迷修在重新学习,他有试探过安迷修想学什么,是要继续走古典吉他的老路还是尝试不同的乐器,不过始终都没有从安迷修口中套出话来。
      “1.0去哪了,被你吃了?”
      “歌名想废了,换个2.0迎接美好光明的未来。”
      “够有你的,雷狮。把文件传来。”
      “老子特地准备的原创歌曲你居然让我传文件?”
      “……也对,星网在文件传送的过程,加密强度不够。”
      安迷修手上的星网系统接到来自雷狮的视频请求。
      “你要是敢不接,你就——”就死定了。安迷修默默补充,在雷狮话没放完前,接通视频请求。星网透射出半面墙的虚影,雷狮单脚坐在凳子上,架好姿势开始弹奏。
      “怎样?”一曲落后,雷狮立马发问。
      “不是,视频通话和文件传送后的音质不都一个样。”
      “……安学长真是博学多才啊。”雷狮高声嘲讽。
      “怎么了?”
      “……”雷狮皮笑肉不笑,透着虚拟屏幕的安迷修隐约感受到雷狮的杀意。
      不同二人似敌似友的相处模式,随着z大雷狮弹奏古典吉他的爆火,在z大的论坛上是一波又一波的腥风血雨。z大吉他论坛总是乐忠把安迷修和雷狮捆绑在一起比较消费。
      最开始,一位学生陆续在论坛贴上更新两人弹奏吉他的视频,发现二者在手法,转音等多方面的技巧都一模一样。
      被有心人利用把雷狮对已经毕业的安迷修,进行各方面比较,这令安迷修的学妹们万分不爽。安迷修是何等人物?在校四年,待人和善,深受z大广大学子的喜爱,上至80岁音乐教授,下至18岁的学妹们。
      而雷狮又是何许人物?开学第一天,豪车入校门,雷皇集团直接捐了两栋教学楼。在弹奏音乐的时候被各大教授赞不绝口。这样的高富帅,还有才华,哪个妹子会不心动?她们可谓对这新来的小帅哥虎视眈眈。
      这下,双方爱慕群体之间谁也不服谁,在z大吉他论坛上断断续续吵了快半年。当雷狮从旁人口中得知卡米尔的吉他论坛兴起已久的波浪,他立即定位了安迷修的打工地址,这段地址他来来回回反复记着,辗转未眠,最后他始终没有决定踏足于此。
      雷狮猛力关上新买不久的跑车门,卡米尔给他穿来一支视频,那是安迷修打工餐厅的监控。穿着简陋,满脸胡子的青年,一进餐厅就高呼安迷修的罪行,数落安迷修虚无缥缈的罪行。甚至把旁边路过的机器人手推回收餐具,一脚踢开。随即,监控画面闪烁黑白条码,很显然监控遭到破坏。
      雷狮点开卡米尔传给他挑衅者的个人资料,这种人,居然是z大的音乐生?雷狮的怒火愈发强烈。他没有想到论坛上居然有人说,安迷修抄袭雷狮,扒出安迷修的音乐博主的账号,在一条条不露脸的视频下进行无差别的谩骂。
      他甚至未曾想过,半年前和安迷修的宿舍吉他谱意外,竟然被有心人录下发布在论坛上,冠以“震惊,早在半年前某姓安者竟早已准备上位!”论坛的文字雷狮粗略浏览过,简直一派胡言!怒火犹如滚雪球,越滚越大。
      雷狮一手印在方向盘上,取消自动驾驶,猛踩油门把车速调至最大,闯下四个红灯,来到安迷修打工的地方——旋转餐厅。
      雷狮踏入餐厅,他身边散发的戾气,不由让旁人在三后退。很快,他在三米内找到心心念念已久的身影。
      安迷修带着白色的小礼帽,身穿白色燕尾服,优雅地坐在餐台表演台上的钢琴架旁弹奏简单的钢琴曲。在旁用餐的人,除了几位年轻的小姑娘,没有人过多在意身后的青年。
      安迷修抬头,视野跳开琴谱,他看到了雷狮。他给这首钢琴曲画上句号。起身,抬帽,鞠躬,下台一整套动作新云流水。
      不知不觉,简单的音符,外人可能听不大全,在雷狮耳中,中段后段能举出来的错误简直数不胜数,尤其是后段,为了匆匆结束,心没静下来,安迷修的音乐出卖了他。雷狮身上所散发的戾气渐渐消散。
      “太糟糕了。”这首钢琴曲明明如此糟糕,为什么我能感受到……
      “嗯,我也知道。”
      “呵,你——”雷狮忽然发现,上一秒在台前演奏的青年,下一秒就站在他的身前。雷狮感到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雷狮下意识反射倾斜头部,白色的小礼帽犹如一只被抛弃的小白鸽掉落在地。
      “等我一下。”
      雷狮目光落地,一双白色漆皮鞋离开眼帘,地上的小礼帽一动不动。捡还是不捡?雷狮陷入沉思许久。不对啊!他为什么要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安迷修!!!
      雷狮终于抬起头,眼前的青年再次回到视线里。
      “刚刚去找领班请了小假。”
      “不喜欢帽子?你带上去挺可爱的。”安迷修捡起地上的小礼帽,领雷狮到一个偏僻但景色优美的座位。
      “很意外,能在这里见到你。钢琴曲很糟糕吧。我也对觉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弹,只能瞎弹。”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论坛上的事情,我知道了,我让卡米尔删除了论坛里所以关于我和你的消息。”在一次交谈中安迷修得知卡米尔是雷狮的堂弟,一位办事效率高的优秀黑客少年。
      “幸苦了。”
      “抱歉。”
      “没必要。”气氛逐渐变冷。“下次再出现这种事,你不用插手。”
      “……”
      “安迷修,你清楚你在说什么狗屁话?不需要我插手?得,小爷我巴不得你被人寻滋挑衅。”
      “从早到晚,我就被你一个人寻滋挑衅。”雷狮想发笑。
      女服务生看着两人的争吵,不,应该说是单方面的争吵,敬业地把托盘中的啤酒和送上餐桌。安哥为什么会特地要求后厨制作酒精含量低到的不能算啤酒的啤酒呢?女服务生怀揣着疑惑离开。
      “雷狮,你有没有想过,论坛上你我之间的比较不是意外?我从雷皇集团得到了钱,你从我这得到了音乐知识。按道理来说,你我之间应该是毫无相交。很意外,我们成了朋友,时不时联系。”
      “两个在部分领域年龄专业相近的人,不是宿敌,就是挚友。无论如何,其中一方要想出彩,他的能力比较高于另一方。俗称踩人上位。很显然,你各方面的都超越了我,还记得最初见面你对我说的‘我会超越你的‘你做到了。”安迷修及时的解释打消雷狮用啤酒泼安迷修的念头。安迷修的话让雷狮心中有了答案,这场论坛风波的背后绝对少不了雷皇集团的推波助澜。
      “不过让我好奇的是,你怎么看我刚刚弹的钢琴曲?”
      “糟糕,共鸣。”雷狮言简意赅。
      “共鸣?记忆移植的后遗症?”
      “不可能。我在移植前做了各项预防准备,近年来记忆移植这项技术的副作用几乎没有异声。”雷狮喝了一口啤酒,强忍吐意咽下。“这什么啤酒,这么难喝。”雷狮举起啤酒,手上的星网芯片检测出手中啤酒的酒精含量,酒精含量低得令人发指。“安迷修,你故意的吧?”
      “小礼帽它掉在地上的时候它有点小难过。”
      “寻滋挑衅是吧?”
      “共鸣是怎样的?安迷修转移话题。”
      “说不清。”两人对视,能说明这一切的只有吉他。
      晚风吹过,柳叶条被风吹拂,婀娜的身姿在微风中舞动。雷狮倚靠在跑车前,吃起烤串。安迷修这家伙借着还没下班的理由就把他从旋转餐厅里赶出来。其实是雷狮在餐厅里坐不住,板凳还没捂热人就出来走走。
      刚好旋转餐厅附近有一条小吃街,索性雷狮开始大吃特吃,雷狮从小吃尽山珍海味,唯一能留在他心头的只有烧烤。雷家人定居在市中心,很少接触市中区之外的美食,比如小吃街特有的烧烤。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钟爱啤酒了。”
      “啤酒和烤串绝配。”雷狮把车钥匙丢给安迷修,径直走向零售店。
      “酒后就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安迷修知道雷狮的意图,于是他挡住雷狮的去路。
      “你是老爷爷?大晚上的讲这么没品的笑话。”
      “就一点。”雷狮用手指捏出一段距离。
      安迷修望着不远处的朝他走进的雷狮,雷狮手上提着一个大袋子。随着雷狮步步靠近,他终于看清袋子里的全貌,全是啤酒。得,他就不应该相信雷狮。安迷修无奈地捂住脑门。
      “这不,还有你一个大活人来着。”
      两人随意找到一个烧烤店铺坐下,点上几盘烤串,谈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把酒言欢。吃累了雷狮就弹奏吉他,座位的食客不禁拍手叫好。
      “小哥,不弹了?再来一首吧。”旁坐的大叔问到。
      “不了。”雷狮把吉他放在右座,这时,他看向安迷修。“来弹弹?”
      “我不会弹吉他。”
      “也对,钢琴小王子。”
      “担当不起担当不起。”
      “啥时候我们一起演奏?”雷狮灌了一口啤酒。
      “钢琴和吉他算不算不伦不类,一般钢琴都是和小提琴合奏的。”
      “扫兴。”雷狮踢开脚下喝光的空瓶。
      “喂,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的吉他是怎么弹的?”也许是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雷狮的脸微微发红。“我在记忆中,找不到你弹吉他的样子……
      最开始进行“记忆移植”项目,专家发现移植者的记忆会连同本人记忆一起移植到植入者的脑中。以至于被植入者出现精神分裂,性情大变,移植者则是两眼空洞无神。这个副作用被人们尤其重视。专家开始逐步攻破,为什么不能有限地提取部分记忆?为什么人的灵魂会一分为二?为什么记忆与大脑精神连接中枢不够完美?
      后来,专家研究出一种新型药剂,可以麻痹人类的记忆神经。他们发现,知识性记忆与日常琐碎的记忆之间神经波动长短不同。这种新型药剂能把移植的知识性记忆,完美融入植入者的记忆中。因此,如今进行“记忆移植”手术,只要在术前注射新型药剂,就不会出现手术的后遗症。
      安迷修听到雷狮的话,不由一愣,这不是应该的吗。他在手术前就查阅了记忆移植的大量相关资料。脑中的记忆一旦移植就是属于别人的记忆,要想再次移植回到自己身上,即便注射再多的新型药剂,自己也无力回天,成为精神病院里的一员。
      “要不要弹弹我的吉他?”安迷修眼帘低垂,一手轻轻扣住桌面,另一只手反而举起啤酒,仰头气泡接连涌入喉中,望着上面排列整齐的瓷砖面,他反而有些释怀了。
      破旧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仿佛随时都会坏掉。路灯下两人的面颊上扬散少许发黄的灯光。
      “呦,小安啊,你回来了。你师傅怎么样了?”
      “师傅他还有一周就能出院了,谢谢王婆婆关心。”
      “不用不用。诶,阿红啊。”年迈的老妇人喊住隔壁出门乘凉的邻居。
      “阿红啊,你家小杰手术怎么样了?”
      “小杰他可好了,我们一家把他养大就是为了去做‘记忆移植‘的手术。手术很成功,这手术一做,手术费都不用操心,提着星网账户领钱就对了。”
      “小杰他之前是学啥的啊?小杰他今年毕业成绩好像还可以啊。”
      “可不嘛,小杰哪需要我操心,他学的事土木工程,说是搞建设的。挺没前途的,还是个苦力活。现在把记忆移植掉,他还哪需要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王妈,我就跟你说了,我们这段时间打算搬家,搬去市中心住。”
      “这得多少钱啊……”
      “哎呀,王妈,你就别打趣我了。你闺女的儿子不是早就去做记忆移植了?”
      旧城区的隔音不好,以至于渐行渐远的两人把阿姨的谈话听了个全。
      从黑漆漆的楼道里推开铁闸门,安迷修家的格局被一览无余,他的家是小巧的一居室,陈设简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厅的墙面上挂满安迷修的大大小小的奖状,还特地布置一个靠墙而立的玻璃柜用于存放安迷修的奖杯,奖牌。
      “你家原来长这样。”雷狮随手划过玻璃柜,发现柜台上竟没有蒙上尘土。安迷修的奖状被一张张放入相框中挂起,隐约看得清相框内奖状的边缘有些发黄。
      雷狮越过墙面,视线停驻在身旁玻璃柜里层最上方的合照。幼年的安迷修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满脸通红,他被黑发大叔甩上空中的定格照。照片的左下角小朋友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旧看得清写了什么:师傅夸我弹的歌很好听。
      安迷修拿出封尘已久的吉他,沙发对面的雷狮似乎思绪万千在想什么。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安迷修怀揣着这个想法,轻轻往吉他的弦上一动,没有声音。他用力往吉他的弦一拉,一声音响把雷狮从千里外拉回此处。
      雷狮自顾自地拿过安迷修怀中的吉他,弹起一首流传百世,简单易学的小星星。小星星的调子很温柔,没有复杂的变奏,眨眼间,短暂的小星星迎来尾声。
      “你羡慕我。”两人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雷狮,你听说过一句话不?”安迷修捂住头,他能理解雷狮口中所说的共鸣了,双方在一瞬间共享情感。“音乐是有记忆的。”
      音乐是有记忆的,雷狮暗暗记住。“说起来,楼下的大妈活这么久就是为了生个孩子,把孩子的记忆拱手送人?”
      “是的。你见到的一幕没错,但不能以偏概全。我这条街道,几乎所有的人都要求孩子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可以说,附近重点z市高中有一半是我们街道的孩子。他们个个在校品行优良,学习成绩拔尖。”
      “对穷人来说,记忆移植是一场博弈,是少数派与多数派的较量,是富人与穷人的差距。在富人眼中,只要他们想记忆移植,一挥手就能从万千努力学习的穷人中找到能够移植那个人的记忆。”
      “我应该很庆幸,遇到了你。”安迷修语气放缓。
      雷狮有些恶寒,这不是培养工具,那是什么?他清楚安迷修不是受到催眠教育的人,只是这场面向全社会的大型博弈在被一个青年利落地刨开道出,令一向重视短期利益的雷狮有些不适。
      “这条街道上,更多是好好读书后,没有被选中记忆移植。按部就班根据自己的专业就业,在各个不同的领域工作,有的经过多年磨练走上高位,望见更远处的风采,有的老老实实成为打工仔,日复一年年复一年地工作。”
      “实际上,这场博弈是无用的。知识是永远学不完的,而人是永远在变化的,记忆是不变的。”
      “的确,你弹个钢琴都那么糟糕。”雷狮揉揉脑袋,或许是酒劲上来了,雷狮有点发昏但依旧不忘嘲讽安迷修。他开始一项项列举出安迷修下午弹奏钢琴曲的错误。
      “一下午的事情还惦记得这么清楚。打算在这过夜?”
      “不然你让我睡大街啊。安迷修,你可真行。”
      “我怕我忍不住。”
      “那就别忍啊。”
      “等等……”
      “别……”
      ……
      “吉他送给你了,下回弹首让你挑出不一半错误的钢琴曲。”
      “行,等哪天你想弹,我会连同你的份一起弹。”
      “对了,政府把我们这条街道划入拆迁地区。”
      “整挺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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