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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弈 覆弈国师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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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慕倾缨犹豫了片刻,还是抿了抿嘴唇,俏生生地喊了一句,然后又偷偷地扯了扯她家师父的衣角,似乎是很委屈的样子......
“乖啊,再等一会儿。”黼枍笙无奈地笑了笑,很是宠溺地揉了揉他家“乖”徒弟的头发。
慕倾缨不满地嘟了嘟嘴,但感受到自己的长鬓发被轻柔地拂起,缠绕在了微扣的指节上,随即又随着手指的伸张而缓缓地滑落时,她脸颊上顿时泛起了一抹绯红,微阖的双眼迷离,她不由得埋下了头,抿了抿嘴唇,然后抬起手把一颗糖果迅速地往她家师父嘴里一塞,然后又不闹了。
“又得哄吗?”第五辰萦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对面那两只。
“覆弈,你,该不会是想把徒弟当女儿养吧?”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听到这种戏谑的语气,慕倾缨顿时肩膀一耸,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只是自顾自地把把一颗糖抛进嘴里,嚼的崩崩脆,估计是把对于这位“大叔”的不满尽数倾泻在了可怜的糖果上。
【为可怜的糖果默哀几秒......】
黼枍笙面无表情,只是抬起头淡淡地看了看第五辰萦,眼中满是血丝......
他斟酌了片刻,最后还是在棋盘的边缘处落下了一颗黑子。
古朴的黑色棋子与石制的棋盘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可第五辰萦的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弧度,他无声地用嘴型说出了两个字。
黼枍笙瞳孔紧缩,身躯倏然一颤。
弃子。
慕倾缨似是心有所感,默默地抬起了头,歪了歪,似乎是有几分出神......
这种声音,似曾相识啊......
残阳如血,苍茫的天空中一片昏黄,凄寒的晚风颲颲作响,有孤鸟旋斡着。
三月花开花落几何不知几载,而今终于彻底凋零落尽,可连绵战火却依旧未曾休止,反而在这暮春时节蔓延的更为迅速。
耳中听到远处传来的清脆的马蹄的声响,她却是愈感不安,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眼中有无数残破的景象略过,一种落魄与无奈穿插交织在心间。
双眼早已经干涩,就算是硬挤也无法挤出几滴眼泪了。带有腐蚀性质的眼泪曾似冰冷的刀刃边缘一般划过泪痕,直到现在,也依旧是隐隐作痛。
眸中微光闪烁,被一壶凄寒所浸透。
抬眼望去,四处尽是一些断壁残垣,残破不堪。几株草木孤零零的从斑驳的石阶的罅隙中生长出来,在寒风中不住地摇曳,略显几分寂寞。
清脆的马蹄声愈发临近。
她茫然无措,只好很是勉强地用满是血痕的手撑住地面,挣扎着想要起身逃离,可一股刺骨的剧痛倏然渗入她的骨髓之中。
她嘶哑地咧开了嘴,却没有能发出一丝声响,她愣了愣,眼中愈显孤寒,最后她只能无奈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她低头看了看下半身,些许是因为方才用力过大,身上的伤口显然是再度被撕裂了开来,殷红色的血液恣意地浸染着这满是尘垢的长袍。
先前干涸的血液早已经凝固,沉淀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色彩。她摇摇晃晃地拖曳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蹒跚了一两步,随即就是一个踉跄,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细碎的沙砾是带着棱角的,她的手掌再度被划破,她强忍着疼痛,挣扎着,似乎还妄想着起身,但随即却是再度跌倒。
带着凝滞感的血滴溅在了那几株草木之上,空气中顿时弥散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她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这便是此生的劫数吧。
家族破灭,父母双亡,肆虐的战火毁灭了一切,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也许,她的结局,也就是任凭在何处湮没吧。
想到这里,她那浅红色的双眸中褪去了几分慌乱不安。
暮色渐褪,转而沉淀成了更深沉的黑暗,为远处的天空染上浓重的墨泽。
冷风刮过她的脸颊,她身体一颤,随即默默地将双眼微阖,静静地聆听这风声颲颲,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来属于她的结局的准备。
三月花开花落几载,可有些花朵注定了是败了又开的......
耳边的马蹄声愈近,不久后便彻底湮没在了暮色之中。
一匹快马猝然停驻。
她怯懦地抬起了头。
停在了第一眼就打上了纠缠的结,又怎知会沦为一生的劫......
仍是记得他言笑晏晏,明眸如辉,他的眼中有着星辰大海,深没其中的,还有着皓月当空的神采,让人看上一眼便会沉堕下去。
“那么,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父了......”黼枍笙笑意清朗,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将她揽过,然后抱上了马。
看着少年俊朗的容颜与那一袭白袍,她不由得默默地低下了头。脸上却是有着一些愧怍,因为,他那洁净的长袍已经被她的血液染上了一抹猩红色,看起来分外触目。
她抿了抿嘴唇,把头埋的更深了......
慕倾缨缓缓地收回了飘散开的思绪......
转而抬起了头,很是认真地看着两人的博弈。
双方已经下了六个多时辰(通宵下棋,不要学习),可是依旧胜负难分......
先前好像有个人和第五辰萦下棋一下下了三天来着......
想到这里,黼枍笙眼角不禁抽了一下,怕是突然间后悔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和对面这货下棋了......
正当他退意萌生的时候,黼枍笙的肩膀突然被人一拍......他顿时一怔,刚转过身去,他徒弟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来了。
“师父,我要!”慕倾缨囔囔道。
“要什么?”他一怔,似乎是直接无视了对面第五辰萦那鄙夷的目光。
“要你。”慕倾缨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
黼枍笙“............”
“呸,”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连忙改口道“要下棋吖!”
黼枍笙瞥了瞥强忍着笑意的第五辰萦,然后又回头看了看他家的“乖”徒弟,顿时满脸黑线。
“师父,徒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少女欢欣雀跃,浅噙轻笑,用手托了托下巴,满是期待地看着她师父。
“......那......我拭目以待。”黼枍笙短暂地失了失神后,微微颔首,却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少女的焦灼目光。
第五辰萦嘲讽地笑了笑。
弃子。
“嗯嗯...”慕倾缨奶凶奶凶地扬了扬拳头,同时露出了雪白的贝齿,然后很是期待地向他的师父比划了几下。
黼枍笙正欲起身将位置让给慕倾缨,可是他家徒弟却是红着脸拍了他一下。
“嗯?”他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师父,你坐。”慕倾缨腼腆地笑了笑。
“我坐你腿上!”她不由得挑衅地看了看对面近乎石化的第五辰萦,扬起了一抹坏笑......
............
慕倾缨默默地低下了头,抿了抿嘴唇,然后像犯了错误的孩童一样等着家长惩罚.....
黼枍笙也是沉默了片刻,瞥了一眼棋局,然后深深地看了看对面似笑非笑的第五辰萦。
他托了托下巴,斟酌了好久,才确信他无论走哪一步都将迎来同样的结局------输。
他可以使枭棋免过一劫,可是当最后的役子被困阴宅的时候,他还是会输。
他无奈地看了看自家徒弟,说好的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呢......
没错,眼前的棋盘,硬生生地被下成了通盘劫,他算了又算,无论他之后如何落子都会差了至少一步......
世事如棋,初等弈棋者,只会应对劫争,被对手打乱计划,实属平常。
中等弈棋者呢,可以预测对手行动,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对策。
高等弈棋者呢,可以诱导对方,他想对方何处落子,对方都会无力反抗地在那一处落下棋子。
很明显,这诡异的天下劫就是慕倾缨被第五辰萦诱导着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注:他们下的棋名为双祲,9×10,四个格点是无子格,不可摆放棋子,棋子分枭棋和役子,枭棋不可移动,同时存在三子线的限制,开始时的三枚棋子只能下在三子线内,一般从各边的末端向前数六条线的距离便是各自的三子线,而最中间的那一条线是准峙线,规定行军的方向。双方枭棋各一,役子各六枚,杀死枭棋或者所有役子即可获胜,棋子只可进不可退,只要形成三子阴宅即可被杀,棋盘的边缘处可以顶替一枚役子,三子之内,下三收三,三子之外,按序收子,下三收三。】
“衍世啊......”黼枍笙头疼地揉了揉自己那袭银白色的长发,眼中满是无奈...
“师父......”慕倾缨可怜巴巴地抬起了头,扯了扯她家师父的衣角,然后用纤细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一颗糖果,然后送到了她家师父的嘴里。
“师父,吃颗糖压压惊吖...”慕倾缨浅红色的眸中微光闪烁,她,一定是令师父失望了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抿了抿嘴唇,然后把头埋的更深了......
第五辰萦眼中带着璀璨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撇了撇嘴道:“你堂堂覆弈国师,说话应该算数,对吧?”
看着对面嚣张地翘起了腿,还悠哉悠哉地拿着白色的石制棋子敲击着棋盘的时候,黼枍笙只感觉气不打一出来......
慕倾缨轻轻地咳了咳,眼神带着几分躲闪,只是把头埋的更低了,手中也是沁出了冷汗...
“嗯,那好。”黼枍笙微阖双眼,权衡了一番后,还是答应了。
第五辰萦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神色微动,他放下了翘着的腿,倒也显得没有那么不正经了,看来啊,这衍世国师还是有着几分仪式感的。
黼枍笙看着第五辰萦摆出的口型,眉间顿时一蹙,然后,他也是嘴唇微动......
慕倾缨疑惑地晃了晃脑袋,歪着头斜着眼睛盯着两人看,然后又偷偷地扯了扯黼枍笙的衣角。
黼枍笙顿时一怔,似乎是不知道他家乖徒弟为什么拉他,但随即便是有所明悟。
“阿缨,这是传声......”黼枍笙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向着自家徒弟解释道..
慕倾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十分安静地把头斜过来,倚靠着她的师父。
第五辰萦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慕倾缨,然后继续十分耐心地敲竹杠。
最后,黼枍笙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避开了第五辰萦那焦灼的目光(星星眼),眉间舒展了开来,默默地点了点头,看来是有所妥协,但也表示同意,谁叫他理亏啊!
轻轻地挽过石桌上的一杯清茶,抵在干涸的嘴唇边默默地呡了一小口,黼枍笙却是倏然眉间一蹙,茶水入口,苦涩而冰冷。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心如死水,但也能分辨出冷暖与否的......
默默地回想起了对方与他博弈时的口型,他的口中不由得被苦涩浸渗............
棋子。
弃子...
弃子...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也许吧......
默默地收起了愈散愈远的思绪,刚回过神来,就发现第五辰萦戏谑的盯着他看,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慕倾缨,眼中浸溢着的.....
是怜悯.....
慕倾缨困惑的抿了抿嘴唇。
为什么他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即便是看清了结果,也不愿意将念想藏收,对吗?”
脑海中倏然传来一声轻笑,一道十分轻盈的声线在当中回响,掀起一阵淡淡的涟漪......
完美无缺本身就会给人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因为完美的堕落,即便是沾染上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污渍,那也一定是比满目苍痍还要沉重百倍的噩梦......
师父,他,一定不会害我的。
师父,他...应该不会害我吧......
黼枍笙脸色在恍惚间仿佛染上了几分苍白,但随即便恢复如常.....
“就像这双祲棋局一样,你不会和你徒弟这种初级的弈棋者一样忙于应劫,最后一事无成,一败涂地,咎由自取,她也许会执迷不悟,但也是她自找的.....那...你呢,你的确可以和我一样诱导别人一步一步地走出你想要的棋,可是,我们虽然棋艺已臻大成之境,但是似乎依旧跳不出这个局......自己这步棋下得孰是孰非,又有谁能说的清楚呢......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但也只想问你,你觉得,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第五辰萦轻盈的声音在黼枍笙的脑海中回响着,可每一个字却都是如此的沉重,压的他近乎喘不过气来......
值得吧......
也许吧......
黼枍笙默默地切断了与第五辰萦的神念联系,苦涩而无奈地笑了笑。
“师父......我们......走吧”慕倾缨抿了抿嘴唇,扯了扯黼枍笙的衣角,却是刻意地隐藏起了眼中的几分落魄......
黼枍笙也有点心不在焉的,也并没有察觉他家徒弟言语中的几分异样,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走吧.....”黼枍笙淡淡地说道。
他说罢,缓缓地抬起了头,悄然起身,然后深深地看了第五辰萦一眼。
恰好第五辰萦也在关注着他们师徒两人那微妙的神色变化,两人目光相接,第五辰萦只是撇了撇嘴,神色微动,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毕竟,如果他真的有那么容易被人看透,他也就不是第五辰萦了。
“慢走不送......”看着黼枍笙和慕倾缨渐渐远去的身形,第五辰萦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
看着黼枍笙和慕倾缨渐渐远去的身形,第五辰萦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第五辰萦正欲转身,身形却是倏然一滞,他浅噙一弯轻笑,挽起素白色的长袖,以手掩面,笑靥中挟着三分轻盈,七分无奈......
他撇了撇嘴:“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出来吧。”
他语音未落,转瞬间,明亮的室内光景就不相同了......
悄无声息的,凝滞的空气中弥散开了具有腐蚀性质的墨色雾霭......
一切似乎都将被更加深沉的黑暗所湮没,不复存在。
漆黑色的死水寂静无声,不知不觉中已经将石制的地面淹没。
明明紧密贴合的地砖上并没有丝毫缝隙,可是依旧有墨色的水源源不断地渗出......它们由最初的几滴渐渐凝聚成股,折射出隳命的寒芒,一片死寂,即使是无意地瞥上一眼,也会令人如坠深渊,森寒渗骨......
它们在无止息地蚕食着屋内仅剩的几丝光线。
第五辰萦的笑靥越发轻盈,但是眼中却是寒芒涌动,无数残破的猩红色景象从那双浅灰色的双眸中掠过,在暮色中渐褪的色泽反而为他染上了几分别样的煞气。
他嘴角微微勾起,双眼微阖,再度睁开时,便被一双冰冷无情的猩红色竖瞳所取代,周身的气质也是倏然蜕变成了阴冷枯败。
他静静地盯着这似乎是妄图将他湮没的墨色诡蜮沉堕之水,心中波澜不惊。
他依旧噙着那抹极其虚伪的浅笑,食指和中指很轻地夹住了一枚灰色的石制棋子------枭棋。
他轻笑一声,指节微扣之间,那枚枭棋便被碾作一团齑粉......
浅灰色的石末中,他眸光微动,身躯也是逐渐变得虚幻起来......
诡异之蜮...
好久不见...
入目的四周不再是狭小的石壁,取而代之的,是整个道界都闻风丧胆的堕沉蜮的诡忌之水......或许是一望无垠,可实际上视线会在不远处就被彻彻底底地阻隔开来,那是弥散在整片堕沉蜮上方的蚀散---黯歿散。
第五辰萦心中却是毫无一丝波动,只是无奈地撇撇嘴,这诡异之主的排场还是那么大,真的是令人头疼......
他环顾四周,四处一片死寂,除了诡忌之水就是诡忌之水。
第五辰萦脚下的灰色枭棋粉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被这漆黑如墨的水泽所侵蚀着。
堕沉蜮,蜮如其名,所有的一切在这里都会沉入这一摊死水中,堕落,同化,成为这诡忌之水的一部分......当然,凡事,总是有例外的。
黯歿散所笼罩的水域,一片黑暗。
眼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星,第五辰萦眼神微动,微微颔首。
明亮的烛火跃动,绰绰的冷光在他的眼中婆娑。
映照的不仅是他的身形,还有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千纸鹤...
看到这只黑色的千纸鹤,第五辰萦却是眉间一蹙...
让他堂堂衍世国师感到惊异的,并非是因为这墨色的千纸鹤上无声燃烧着的隳命烛火散发出的幽幽冷光,也不是这只祲染折上染着的早已干涸凝结成的暗红色沉淀......
而是上面十分娟秀的字迹...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还有,数量......
只有一只祲染折出现,是很少见的情况呢...
第五辰萦看着愈来愈近的黑色千纸鹤,沉默了片刻,踮起了脚尖,纵身一跃,很稳地单脚踏在了那只祲染折的翼尖之上。
墨色的祲染折以很小的幅度扇动着翅膀,带着第五辰萦的身影在烛火中悄然跃动.......
它无息地承载着第五辰萦缓缓地从这墨色的水面滑过。
不过第五辰萦心中自然明了,动的一直不是这只祲染折,而是...这无边无际的诡忌之水,毕竟,它们是活的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一艘异常华丽的船舫拨开了迷茫的雾霭。映入眼帘------这,便是鸩渡舫了...
虽然用华丽加以修饰不算恰当,但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了...
暗色的船身被鎏金的纹样所装饰,黑色的不知名的木制船舫上星河璀璨,被一种极其尊贵的色泽所点染,矗立在船头的,是一面墨色旌旗,紫金色的纹饰加以点缀,暗红色的浓墨点染勾勒出一个十分轻盈的“诡”字,无论怎么看,也都无法想象,这只船舫上的主人会令九霄云外的生灵亦蒙上梦魇......
第五辰萦抬起了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船舫,极轻地笑了一声,眼中的浅灰色瞳仁再度落下,使他周身的煞气内敛,倒是带上了几分儒雅。
暗金色的锁链无声地从船身落下,坠落进了这墨色的诡忌之水中,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溅起,二者仿若交融了一般,这根殒珞链宛若不知名植株的纤维一般,无意识地扭曲着,蔓延开来,直到延伸在了第五辰萦脚下的祲染折的前方。
面对这一切都是暗色调的诡忌之蜮,第五辰萦身上的那一袭白色的长袍原先是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但随着他脚下的隳命烛火的熄灭,这种感觉也是不复存在了。
第五辰萦迈开脚步,身轻如燕,不急不慢地彳亍在这根不算太长的殒珞链上,他无需回头,也知道先前载他来到这里的黑色千纸鹤的结果了---沉没。
真的是无论在哪里都一样呢,世事如棋,弃子的结果,除了毁灭,难道还有第二个吗?
不一会儿,第五辰萦便是踏在了船舫之上,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也没什么可以顺带着卷走的东西,也就缓慢地踱步,移至船舱,紧扣指节,轻叩门扉。
却不想这门只是随意地从里面带起来的,并未锁上,他轻轻一敲,就开了。
入目的竟是一卷墨帘,第五辰萦顿时一怔,但随即便是回过了神,他默默地跨过门槛,掀开了这卷墨帘......
迈过墨帘后的门槛,映入眼帘的,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不远处,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流水婉转清澈,在阳光的照耀下,水波粼粼,涟漪微动。
第五辰萦脚下的,是在年轮中被青苔染绿的青石板砖,它们也不知在这潺潺流水中斑驳了几般岁月,至今仍是颇具韵味。
看到这些,饶是第五辰萦也是兴起了几分兴致,这次,连他也不知道,这林洛宸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