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知缘几何》林下七月

4、第4章

　　郁东来电话的时候，易琪有些诧异：“小景那丫头去哪了？最近怎么一直都不见她。”果然又是没了颜景茹的消息。

　　到了寒假，别说郁东就连易琪都很少见到她，回道：“顾思昊回来了。”

　　郁东愣了愣，兴致不高的问道：“她那个小男友？”其实顾思昊也就比颜景茹小几个月，郁东总要调笑是她的小男友。“我说呢，上次嚷嚷着要看什么电影，好不容易我得了空她又玩消失。”

　　听那语气倒像是个被玩伴抛弃的孩子，易琪笑道：“她好容易得了机会和顾思昊约会。”

　　郁东叹了口气，“那你可不能放鸽子了，晚上给你电话，来接你。”还没等易琪回话，他就挂了电话。

　　接了易琪，郁东又往路江的公寓赶，易琪问道：“不是看电影吗？小江哥也去吗？”

　　郁东：“这不是多了张票，把他叫过去，这都几号了，像他这样，到时候革命还没成功，身体就跨了。”这两年路江基本保持着全年无休的状态。

　　路江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对易琪点了点头，便问郁东：“不是去喝酒吗？”言下之意就是带着易琪不合适。

　　郁东一开始就没算去喝酒，不说是去喝酒怎么把他诓过来，“小琪在嘛，喝酒下次，今儿看电影去。”还没等路江坐稳，郁东就发了车。

　　路江不好再拒绝，郁东忍不住啰嗦道：“你这身体照你这么折腾，迟早出毛病。待会看完电影再去喝口热汤，保证你今晚睡的舒舒服服。”

　　路江嫌他啰嗦：“我有数。”

　　去看电影路江到底是不情愿的，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哪有闲心看电影。电影开始没多久，易琪偏头看时路江已经睡着了，尽管是睡着了，他的眉头还是紧紧锁着。记忆中那个眉宇间盛满阳光的少年已经消失了太久太久，久到她都快记不清路江笑起来的样子，思绪不断的穿插在记忆中，回过神时电影已经快结束了。

　　刚出电影院路江的电话就来了，接完电话就开始拦车，一边对郁东说：“你们早点回去，公司有点事儿要处理下。”

　　郁东白了他一眼：“公司离了你一时半刻就转不动是吧。”

　　路江没跟他计较，上了计程车，“下次请你喝酒。”

　　易琪看着汇入车流的出租车，说道：“东子哥，我想买点宵夜给小江哥送过去。”这些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学习中，她明白，他无非就是害怕停下来，压不住内心的思念。

　　郁东看了时间：“今儿不早了，先送你回家。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估计今儿他又得熬大半宿。”

　　新年来到的时候，江城又飘起了雪花，易琪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好似又看见曾经他们一群孩子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打雪仗，易琪穿着棉衣行动难免有些笨拙，一开始她就被砸的满身是雪，路江将他拉向身后说：“妹妹没事，哥保护你。”有他护着她，雪球再也没落到她身上，反倒路江被砸了不少次。

　　郁东也在一旁肆意的笑着，易琪涨红了脸气鼓鼓的瞪着他。

　　等到家里要招待的叔叔婶婶们离开了，到晚间易琪才得了空去给看简姨简叔。每年易琪都会注意搜罗些好茶，和珍藏版的典籍，当是新年礼物送给二老。简宁从小到大都散发着出自书香门第大家闺秀的气质，大抵也是因为受到简姨的熏陶。

　　一开门，简姨看见是易琪很是开心，易琪笑着抱了抱简姨：“新年快乐！”抬头叫简叔的刹那看见路江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低头品着茶。她有一瞬间的错愕，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在简家碰过面。路江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好在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两个老人表现的很开心，絮絮叨叨的聊着家里的琐事，这些年两个老人没有子女的陪伴很是孤独。可能看出二老的强颜欢笑，毕竟在这么个团圆的佳节，他们一家人再也凑不齐。吃完晚饭路江和易琪就和简姨简叔道过别，两人一起离开。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路灯下只听得见积雪被踩的吱吱作响，直到岔路口，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吱吱作响的声音才戛然而止。他转过身，背对着路灯，只看得见他挺拔的身形。她并没有仰起头看他，只是看着地上的积雪说：“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路江久久没有回应，直到她抬起头时才开口“放下吧，以后好好生活。”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再意气用事，能够平心静气的来看待这件事，她是真的希望她能够好好生活。

　　易琪看着他，问道：“你能放下过去吗？”

　　路江移开视线看着街道说：“不一样。”

　　易琪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能抑制住身子不住的颤抖：“既然你不能，我又怎么做得到。是简宁姐救的我啊，我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我怎么忘！你还在怨我对不对，每一次见到我都让你觉得难受是吗？”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仿佛耗尽全身所有的气力。

　　这些年来，他对她唯恐避之不急，今天是唯一一次大家直面伤疤。路江看着她，声音平静：“易琪，我对你无怨无恨，只是我回不到从前了。”谁也救赎不了谁，只不过他不想拖她也进入无边黑暗的世界。

　　那平静到有些疏离的语气，让她觉得比这寒风还要刺骨，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就散的彻底了。她低下头喃喃道：“我没奢求过回到从前。”只是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就这样成了陌路人，她再也听不到他笑着叫她‘妹妹’，眼眶再也盛不下源源不断的泪水。

　　路江也在黑夜中捏紧了拳头，他如何面对她，曾经一看到她，他的脑海里就是简宁躺在血泊里的画面，他曾经怨过她，可是更恨自己，那是约好要相守一辈子的人，如今只能是个阴阳相隔的下场。

　　易琪说完这些话，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路江看着她的背影，有种巨大的无力感，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久久的矗立在路灯下。

　　易琪被人拉住手腕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那人的脸有些朦胧，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林正宇错愕的对上她泪眼朦胧的双眼，愣了些许时刻才把她拉进车厢。易琪再看清楚他的脸之后，第一反应是低下头去，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林正宇只是将纸巾递给她，绅士的帮她系好安全带。昏暗的车厢里渐渐有了暖意，温暖的空气也将悲伤消散了一部分。她没有问他去哪里，他亦没有主动说。

　　直到到了江边，他才熄火，领她下车。她略带鼻音的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他看着江的对面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才漫不经心说道：“睡不着，出来兜兜风。”说完又接着说道:“晚上出来瞎逛发现这儿风景还不错。夏天应该更好吧，吹着风，再来罐啤酒。”他偏过头看着她继续说道：“听着还不错吧。”

　　易琪吸了吸鼻子，冷空气迅速钻入她的五脏六腑，好像也没有想象中刺骨的冷。她也看着对面的灯火，“是个好地方，跨年的时候站这儿看烟火晚会，位置绝佳。”曾经好几次路江带着他们挤破脑袋，就为了这么个观景位置。

　　林正宇笑道：“到底是土著，赶明下次你带我来见识见识。”

　　并不是太熟的人，易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小时候爱看热闹，这几年倒是没怎么来过了。”

　　林正宇转过身背靠着围栏，笑了笑说：“我打小爱凑热闹，现在照样爱折腾。”他们那一帮子人从小湊一块就爱玩儿，什么新鲜新奇的玩意儿都要探个究竟。他看着远处的车流继续说道：“小时候爱折腾也闯了不少祸，每次一帮子人鼻青脸肿的回家后还得挨揍，挨完揍还得搁院儿里篮球场站军姿，那时候就想……”话还没说完偏过头恰好透过昏暗的路灯光依稀看见她低着头弯了弯嘴角。说话声戛然而止，她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易琪拢了拢飞舞的头发，复又低下头说:“想起我一个朋友，小时候也没少在院子里罚站。”她又想起来小时候来，那时候郁东爱闯祸，在院子里罚站是家常便饭，那时候她和路江经常在窗户上看着他读秒，罚站时间一到他们就又出去疯玩。

　　林正宇哼笑一声，“说不定在我们院里姑娘们眼里也落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头。”然后又接着说道:“风挺大的，早点回去吧。”

　　到了易琪家小区门口，林正宇没再进去，一来进入不方便，二来怕给她招惹麻烦。关了车门送她，看着她笑着说：“得亏你今儿遇上的是我，下次晚上不要随便上不熟悉人的车，挺危险的。”那语气颇带着点北方人的豪爽。
　　易琪抬头看着他，露出点笑容：“谢谢你。”
　　林正宇点点头，语气柔和：“回去好好睡一觉。”
　　易琪走出几步又突然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两人的眼神不期相撞，都是一愣，易琪有些不自在的撇开眼，问道:“还有件事，林先生为什么要给我送票，学校那么大要找一个人也不容易吧。”
　　林正宇笑道:“礼尚往来不是，听了你的独奏，请你听场音乐会，算算还是我赚了。”挑了挑眉又接着说道:“找易小姐还是花了些功夫，不过好在还是让我找到了。”颇有些故意逗她的意思。
　　易琪到底还是个感情空白的女孩子，听了这些话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她急忙道谢:“总之谢谢林先生了，你路上小心。”说完一溜烟的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