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爱面子》沐就

15、同桌

　　我看了很久很久，陶芮也轻声轻语说了很久。
　　我不觉得陶芮啰嗦，反倒是希望时间再慢一点，日子再长一点，陶芮的声音再记得清楚一点。
　　看得眼睛有些酸涩，我才恋恋不舍的闭眼，在脑海里回想着所见。
　　“不看了，今天谢谢你。”
　　陶芮：“其他房间的床单都洗了，今晚我们挤一挤吧。”
　　我没怀疑真实性，两个男人，睡一张床也不奇怪，我和我兄弟还经常一起盖被子聊天呢！
　　学霸在身边，我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被陶芮喊起来的，天还有些暗，我困得不行，想赖床被陶芮一只手扯着走。
　　我这么大个人，你说拉就拉，我不要面子的吗？
　　早餐是我做的，经过昨晚，我觉得我非常有必要在陶芮面前露一手，不然有失尊严。
　　“这么早起来，有事吗？”
　　“嗯，去打点野草喂鸡。”
　　真要喂鸡？我还以为陶芮说说而已。
　　我小时候也在乡下生活过一段时间，这次拿到镰刀，又觉得自己威风凛凛，是正义的化身。
　　当然，如果背上没有背着一个大篓子，我会更帅。
　　但我没想到的是，学霸弯腰割草的侧脸有点帅。
　　当然，肯定没我帅。
　　那些鸡也是饿急了，拉长脖子在那里叫，学霸一走进圈里，黑压压一片扑腾过来，扑扇起来，鸡毛满天飞，我没躲赢，粘了一头。
　　最后我和学霸面对面坐着，给对方扯头上的鸡毛，那场景，光是想想就很好笑。
　　终于到了钓鱼的环节，鱼塘离这里不远，我甚至怀疑这鱼塘是不是学霸自个家的。
　　“真不是我家的，只是租了几天。”
　　嗯，只是租了几天。
　　听听！这么财大气粗的话，我们这种穷苦孩子是不能理解的。
　　刚开始我还兴致勃勃的，没坐两分钟就受不了了，尤其是学霸都钓起来两只鱼了，我的鱼竿还是毫无反应。
　　我睡着了，差点做了个梦，学霸把我喊醒后，我感觉我哈喇子还在唇边。
　　睁眼，太阳明晃晃的高挂着，我一时没能看清学霸的脸。
　　“回家了，今天中午煮鱼汤。”
　　钓鱼我没兴趣，吃鱼我也不客气。
　　学霸一共钓起来六只鱼，不大不小。
　　和学霸在厨房忙忙碌碌一个小时，终于完成了盛宴！
　　下午阳光正好，学霸就坐在外面的大树下，安安静静的刷题。
　　我搬着椅子跟过去，毕竟多看看总是有好处的。
　　但我没有想到，我给学霸买的书，学霸全抱来，给我辅导。
　　真是甜蜜中带了心酸。
　　假期可不止书面作业，我们还要去做义工。
　　我带学霸去了一家养老院，我每年都去，不光光是为了修学分。
　　那里的人依旧对我很热情，但并不客套，仿佛是熟悉的、另一个身份的家人。
　　老人见了学霸，还打趣：“堂堂带朋友来了？还挺帅！”
　　我来这里也就做三件事：扫院子，吃饭，陪老人聊天。
　　学霸那个闷葫芦，也就只会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给老人削水果。
　　我发现，陶芮真的是十全！除了不会画画。
　　晚上我们两人会端着小板凳坐在庭院里，嗑嗑瓜子，吃水果，追狗逗猫。
　　庭院的灯不大亮，有几只飞蛾围着转，虫鸣声在光照不进的黑暗处响起。
　　我没事可以抓萤火虫，然后放飞。
　　玩累了，睡前听学霸弹钢琴。
　　这个假期不长，一半的时间我都在学霸外婆家玩，没事就跟学霸打野草喂鸡、钓钓鱼、做做题。
　　对，没错，就是做题，很难得，我第一次提前完成作业，而不是开学前两个晚上奋笔疾书，用一支笔创造神话。
　　甚至这个假期我兄弟喊我开黑，我都没心情，段位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我这人话多，但也不是抓着一个人就聊天，比如我同桌，即使我和他感情挺好，这个假期我也没和他聊过几次。
　　唯一一次还是他找的我，说很抱歉，可能钢笔不能赔我了。
　　他不提我都快忘了，说没事，一支笔而已，然后他还十分闷骚的给我发了一张照片，看着又瘦了。
　　看给孩子饿得，都成什么样了？
　　我立马拍拍胸脯，让他开学等着，我给他买好吃的。
　　开学第一天晚上，我照例坐在那个位置，桌子里是一堆零食，特意为我同桌准备的。
　　左等右等，所有人都来齐了，我也没见我那竹竿似的同桌。
　　忍不住用笔头戳学霸的后背，“陈敛怎么还不来？”
　　陈敛就是我那位同桌。
　　学霸头都没回，“不知道。”
　　我听着他语气不好，也不知道我哪点又惹到他了。
　　哦对，这个学期学霸打算住校，估计是想着高三了，一分钟也不能浪费。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缓缓走进教室，同桌的位置还是空的。
　　不会吧？陈敛这小子转学了？不够义气啊，这么大事都不跟我说一声。
　　老班咳嗽了几声，眼角有些红，“陈敛同学……转学了……”
　　看着老班悲伤欲绝的模样，看来就算差生转学，老师都是舍不得的。
　　我坐最后一排，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学霸把我毒害了，我居然想努力？！下课后我坐了坐，还是决定找老班说说，让他给我换个位置。
　　老班的办公桌离门口近，背对着门，我走到门口，看见学霸也在那里。
　　“陈敛同学，去世了。告诉你是这学期你住校，你搬行李的时候，顺便把陈敛同学的东西带出去。”
　　我觉得老班在开玩笑，瞎说什么呢，就陈敛那个王八羔子，不活一百岁我是不信的。
　　我又想起来陈敛给我发的消息：
　　阮堂，钢笔我没法还你了……
　　阮堂，给你发一张我的照片，我觉着挺帅的……
　　好，下个学期见……
　　……
　　骗子，陈敛这个骗子，说好了这个学期见呢？
　　我觉得这肯定不是真的，陈敛这小子肯定是害怕高考，跟我演戏呢。
　　学霸点头答应了，转过身准备离开时看见了我，班主任也察觉了，回过头看着我愣神。
　　我想笑，但拉不起唇角，“老钟，别闹，陈敛怎么可能……”
　　老班的眼角顿时红了，笑得比鬼还难看：“这不是看陶芮同学太高冷了，给他讲笑话呢，陈敛同学活蹦乱跳的，转学了还不让人省心。”
　　我点头附和，两行清泪顺势落下，“就是就是，转学了也不亲自说一声。”
　　我回到教室时，将那些零食一股脑的装进书包，想着等哪天看见陈敛了，就天女散花一样给他扬过去。
　　陈敛的东西是我和陶芮一起收的。
　　我看见了陈敛写的明信片，字歪歪扭扭：阮堂，生日快乐！
　　我的眼泪掉下来，学霸把我抱在他怀里，揉揉头。
　　既然是给我的，我也就没有交出去，放在那一堆零食里，等着哪天有机会，数落陈敛一顿。
　　陈敛下晚自习会回家，但中午还是在寝室休息，和我不是一间寝室。
　　我的请求老班同意了，现在学霸和我即是一间寝室的，也是同桌。
　　冬天很冷，学霸经常将自己的手放进我口袋里取暖。
　　我往他口袋一探，他包里装满了知识小本本。
　　我不得不再次感叹：学霸果然是学霸。
　　其实，学霸好是好，但要是陈敛回来，我一定把学霸踢开。
　　有一天周末，学霸突然约我出来，说要带我见个人，坐公交一路向南。
　　公交车缓缓驶入南街，南街末端有墓地……
　　我突然知道学霸要带我见谁了，我在内座，挣扎着要下车，被学霸拦着。
　　我红着眼看学霸，委屈极了：“陶芮你给我让开！”
　　“你给我冷静点！阮堂……见见他吧……”
　　我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放开了学霸的手臂，瘫坐着，忍不住哭泣，“陈敛这个臭小子，就是不想参加高考！”
　　学霸带着我，很顺利的在一块墓碑前停下，想来学霸也来了很多次。
　　我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眼泪再一次留下，模糊了视野。
　　那张黑白照上的陈敛还很小，十来岁，笑得很灿烂。
　　墓碑上刻的字一下把我看笑了。
　　上面写着：别哭，太难听了，我都快被你吵醒了。
　　“陈敛，你个胆小鬼！”
　　自从知道了陈敛在哪，我就经常去看他，学霸也去。
　　明明很怕鬼的我，现在能蹲着和陈敛唠半小时的嗑。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陈敛的生日是九月六日。
　　可学霸说，陈敛的生日在七月六日。
　　原来，陈敛这臭小子，还没有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