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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怪人 ...

  •   “依依!我申请成功了!Y大给我发信了!”
      “真的吗!太好啦!”张依依握着手机,开心得就像自己被Y大录取一样。因为在排队面试,所以不敢大声说话,何齐轩知道她还有事就没再多说,只说等下来接她一起吃饭,让她先安心面试。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了张依依。她今天抽中的号码是7,是她最喜欢的数字,莫名地她觉得自己今天会走好运。
      虽然简历并不出众,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张依依还是凭借出色的表达能力和元气满满的第一印象一路杀到了终面。谈话进行得很顺利,由于时间比较紧,所以那位已经见过好几面,身材浑圆、面容和蔼的女面试官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准备放她走。张依依通体顺畅,鞠完躬转身刚想离开,却被另外一个男面试官叫住。之前初试没有见过他,刚刚他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资料,不过看他这一身休闲服打扮,估计在这群人里也是个领导了。
      “同学,最后一个问题。”他终于肯把视线从手里的资料转移到张依依的身上了,面上挂着笑,声音还蛮好听的。
      “嗯,您问。”张依依用她最甜腻的声调给出了积极回应。
      “上一个面试的同学说她是为了男友所以选择S市,你刚刚也说有男友,那如果你的男友不在S市,你会因为爱情而放弃工作吗?”
      “不会。”没有犹疑,脸上的笑容也无可挑剔,男面试官勾了勾嘴角,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示意她可以出去了:“麻烦你顺便叫下一位同学进来。”
      “好的,谢谢您的时间,再见。”

      A栋教学楼这几天挤满了前来听讲座、等面试的学生,教室、走廊、楼梯间到处可见穿着正装,妆容精致的男生女生。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和张依依一样:第一次穿正装、第一次穿高跟鞋、第一次认真化妆、第一次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经历重要的面试……下楼的时候,张依依注意到有几个排队的女生已经热到脱妆,男生更惨的早已汗如雨下,白衬衫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委实有些尴尬。学校很贴心的在楼梯间放置了穿衣镜,趁着没事,张依依忍不住又端详了自己一番。平常她是不爱在公众场合照镜子的,一是不想显得自己臭美,招人闲话;二是因为镜子前永远站满了比她漂亮、比她高挑、比她时尚的女孩子,实在没必要自取其辱。但是今天不同,难得这个空档镜子前面没人,四周也没有闲杂人等,她自然要照个过瘾。她今天穿了白色衬衣、黑色包臀裙、黑色小细跟,第一次打扮得这么正式,看上去倒还像那么回事。虽然打了粉底,但面上的粉色还是透了出来,粉扑扑的脸蛋像瓷娃娃一样精致。
      “如果再瘦点就好了。”张依依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喃喃说道。
      “不准再瘦了,这样最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何齐轩走到了身后,捏了捏张依依的脸,不满地说:“你看看,脸上都瘦的没肉了,今天必须得好好补补。”说完,顺手接过她的包,拉着手往楼下走。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都没注意。”张依依傻呵呵的望向他。
      “你一挂电话我就来了,只是刚刚看你照的这么认真,就没好意思打断。”何齐轩坏笑着说:“怎么?平常也不知道你这么自恋啊。”
      “哼,自恋又不犯法,再说了,难道你不觉得我今天挺漂亮的吗?”张依依故意走慢一步,从背后踢了他一脚。
      何齐轩也不恼,转过身来望向她:“我刚刚看了很久,很漂亮。不过不单是今天,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漂亮的。”说完,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比以往更温柔更绵长,时间似乎静止,所有的人都不复存在。虽然后来走散,可记忆中的缱绻依旧伴随着燥热的夏天反复纠缠。
      吃饭过程中,张依依手舞足蹈的跟何齐轩描述面试V公司的全过程,说群面的时候有两个男生吵得差点打起来,说终面碰到了林琳的前男友,沉着一张脸都不敢跟他打招呼……
      “林琳的前男友?你是说土木的那个还是计算机的那个?”何齐轩虽然没见过林琳几面,但对林琳的各色奇葩前男友已经耳熟能详。
      “是计算机系的小齐,刚分手没多久,估计还没走出来吧。”
      “哦,你们应该不是同一个岗位吧?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不过有个面试官挺怪的。”
      “哪里怪了?”
      “…”想了想,还是没敢告诉何齐轩那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张依依转头又抱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哎呀,反正就是有点怪,说不出来。你要是去美国了,碰到的怪人说不定更多。”
      何齐轩宠溺的抚着她的头,什么都没说。其实,他今天也碰到了一个怪人,那个人自称是父亲的朋友,希望他能去S市见父亲一面,那个已经许久没有露面的男人。他拒绝了。不过这一切,她都不需要知道,她只要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对何齐轩来说,父亲已经许久未被提起。自他记事起来,父亲就很少在家,工作起来不分白天黑夜,这是母亲在他每次发出“为什么爸爸还不回家”的疑问时最常用的回答。渐渐的,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月一沓生活费,摸摸他的头说“我儿子长得真快呀”,就是父亲表达关心的方式。
      一家三口聚在同一个空间、做同一件事的时间几乎没有,父亲从他的房间走出,母亲坐在沙发上,表情木然的摁着遥控器。父亲的脚步不做停留,大门关上的一刻,他听到母亲在摔遥控器,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呜咽。以前,母亲的哭声都会在他走出房门时停止,然后佯装镇定的问他晚上吃什么。可后来,母亲不会避开他哭泣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大人痛哭的样子,他看见母亲蜷缩在沙发上,肩膀剧烈的抽搐耸动,面容扭曲全然不见往日端庄。他坐在她身旁,笨拙的安慰她,但是毫无用处。
      事情开始变化是在他上初中的那一年。父亲给他安排了远郊的一所寄宿学校,母亲为此和他大吵一架,父亲没有听完就摔门而出。母亲把家里能砸的、拿得动的统统砸烂,他站在门里,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负罪感,可转念又为自己终于要挣脱这个压抑的牢笼感到释然。自此,母亲就很少笑了。寄宿学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每次回家母亲也不和他说话,只是躺着,也不吃东西。他只以为母亲又和父亲生气了,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她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
      寄宿学校参照军事化管理,不准私自使用手机。要和家里人联系只能借用班主任的电话,每次来了电话,班主任就会差人来教室里叫人,被叫到的人通常都欢天喜地。每到这个时候,何齐轩总会期待被叫到的是自己。这样的机会总归还是来了,他兴冲冲地跑进教务处,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样一幅景象。父亲神情严肃,端坐在椅子上,姨妈面向他,嘴里愤恨地咒骂着,骂了些什么?好像是在说谁被谁害死了,可谁又被谁害死了呢?是谁呢?
      他呆呆立在那里,喃喃出声:“谁?是谁死了?”姨妈转身见着他,眼泪倏然落下。

      母亲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她现在又在哪里?没人知道也无人在意他的想法。他耷拉着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双膝间,几近窒息。父亲和姨妈的唇枪舌剑还在继续,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
      “别吵了,你们别吵了!”声嘶力竭的怒吼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颤抖着涨红了脸,双眼血丝密布,宛若一只重伤的小兽,浑身竖起了生人勿近的汗毛。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父亲,想从他面上看到一丝不忍和痛心,但从始至终,父亲都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那一刻,他只想哭,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家了。
      警察在河里捞了大半个月也不见踪迹,母亲那边的人也终于死心,知道再拖下去没有意义,纷纷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架势,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母亲的身后事。谈判进行得很不顺利,姨妈不停地在他耳旁数落着父亲的吝啬和无情,也暗怪他的缄默,好像只要他对父亲横眉冷对便能换来母亲的体面一样。
      姨妈不是坏人,反而是唯一真正关心他的人。连日来为了母亲的葬礼和他的抚养问题,无止尽的拉扯争论让她已然筋疲力尽。在敲定葬礼的具体日期后,她瘫坐在沙发上,出神地望着靠在墙边的、支离破碎的全家福。照片上,母亲怀抱着尚在襁褓的何齐轩,笑容灿烂。父亲弯着腰,吻在母亲的太阳穴,温柔缱绻。
      “齐轩,这张照片是你妈妈最喜欢的,你看,那个时候她多开心啊。”
      “齐轩,你爸爸的心可真狠啊,他不来看你妈妈,竟然也不来看你。”
      “齐轩……你哭了?”
      “哭吧。哭吧。现在也只有我们俩为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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