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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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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恬站在小径上,沉着脸目送尚昀和光头开车远去。
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彻底明媚不起来了。
低头看了眼手机,墓园还有半小时就要闭园,不知道许姝雯的母亲赶不赶得及。
深吸口气,祁恬收敛心神,借着路灯的光,抱着花束在众多或高或矮、或新或旧的墓碑间行走。
片刻后她找到刻着许姝雯名字的那块碑,停了下来。
这里显然定期被人打扫,墓碑下没有杂草,碑体也擦得干干净净,碑前摆着两盆鲜花,花瓣上还有未干的水迹。
许姝雯的父母经常来这里吧。
将怀里的花束轻轻放下,祁恬看着冰冷碑石上许姝雯矜持微笑的面孔,慢慢抬起手,把那张风流秀丽的脸盖住了。
潮湿的雨水沾满手心,祁恬半跪在湿泞的青石板上,额头抵住手背,虔诚地闭上眼。
“姐,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
“我的眼睛养好了,家里那些糟心事也处理完了。”
“你等着。”
“我一定会把宋旭晟押到你坟前,按着他给你磕头的。”
甬道上传来高跟鞋踏在青石板上的“笃笃笃”声,祁恬睁开眼,站起身向后看去。
“叶阿姨。”
祁恬自从眼角膜移植后就没见过叶素娟了,她比半年前更瘦,卡其色的风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脸色苍白疲惫,颧骨略高,法令纹很深,算不上漂亮。她从夜色中走来时,整个人带着凛冽的寒意,让祁恬头脑一清。
“你最近一直在找我,有什么事?”叶素娟在距离祁恬三步外的地方停下了,眼中含着淡漠的光,对待祁恬的态度与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我想请您把姝雯姐的手机借给我,我答应帮她找到宋旭晟,但我没有这人的照片和电话。我还想问问您姝雯姐生前有没有要好的朋友,知道她跟宋旭晟交往的……”
“不借。”
叶素娟打断她,态度冰冷坚决,以至于祁恬一时忘记要说什么,愕然地抬头望去。
“叶阿姨?”
“我不会给你雯雯的手机,也不会告诉你怎么联系她生前好友。”
“……为什么?”祁恬向前迈了一步,“您不想找到宋旭晟吗?不想找他讨个公道?”
“我女儿已经死了大半年,还讨什么公道?”叶素娟冷着脸,眉形在三分之二的位置巧妙转折,不长的睫毛卷翘着,神色冷峻,“他在哪,是死是活,跟我都没关系,我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
祁恬皱了下眉,但语气很稳:“那请您帮帮我,我想找他问个清楚。”
“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似乎对祁恬没什么好感,而祁恬也感觉到了:“叶阿姨,您对我有什么不满?”
叶素娟走到祁恬面前,望向她的眼睛,“你家里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我怕雯雯沾上你,死后都不消停。”
“我答应过姝雯姐,一定会找到宋旭晟。如果宋旭晟真的对不起她,我也会为她讨回公道。”
祁恬没有后退,诚恳地看着叶素娟,“我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叨扰姝雯姐的安宁,我保证。”
“你为什么要用如果?宋旭晟对不起雯雯是事实。”
“叶阿姨,我是学法的,凡事讲证据。宋旭晟的事您和姝雯姐的说法不一致,如果不能采集更多证词,我无法判断宋旭晟为人如何……”
“他是个肮脏、卑劣、没担当的废物!”叶素娟声音拔高,突然伸出双手,拇指按住祁恬的眼尾,极力忍耐着,“你用了雯雯的眼睛,不许替宋旭晟说话!”
祁恬用指甲掐紧食指指肚,强迫自己不要躲开叶素娟冰冷的手指。她在心里默数十个数,才抬手抓住叶素娟的手腕,将她两只手慢慢掰开。
“叶阿姨,为什么您这么恨他?”
“他骗了我女儿的感情,骗了我家的钱,我为什么不能恨他?”
祁恬看着叶素娟克制绷紧的面容,缓缓摇头:“不对……不止这些。叶阿姨,他到底做了什么?”
叶素娟紧抿着唇,以一种严苛的视线打量她,片刻后忽然似哭非哭地笑一声,转身就走:“我不会给你雯雯的手机,如果你找我就是这件事,以后不用再联系我了。”
“叶阿姨!”祁恬追了两步,“叶阿姨,求您了,宋旭晟也许真的渣,但姝雯姐在乎他。她虽然不在了,但咱们活着的人不应该替她求个答案吗?”
“……求什么答案”
“为什么姝雯姐临死前都相信两人的感情,为什么他在姝雯姐得病的一年里从没出现过,为什么姝雯姐给我留的遗言是好好看看他,而不是问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我告诉你为什么!”叶素娟猛地转身,几乎维持不住她冷淡矜持的表象,拎着祁恬的大衣领口低嘶,“因为她至死都不知道宋旭晟已经不要她了,他亲口要求她打掉他们的孩子!如果不是刮宫刺激了肿瘤区域,她的病也不会发展得那么快!”
“……什么?”
祁恬怔住了,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四肢发凉,脸色是血液大量流失后的惨白,她茫然地睁着眼,觉得自己有点耳鸣,下意识又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叶素娟的暴怒像深压在地底的岩浆喷薄而出,转瞬间又被理智强压下去,飞快地冷却成一地沉默坚硬的玄武岩。
她一手捂住脸,尖锐地喘息着,喉咙里带出哭泣的哨音,在夜下的墓园里显得格外阴森。
她维持着捂脸的姿势,用另一只手按住祁恬的肩膀,重重地、下死力掐住她。
“你不是要去查吗?”她露在外面的嘴唇颤抖着,慢慢拧成一条狰狞的下弧线,“那你去查吧,查查他到底有多冷血,才连面都不露,雯雯怀孕了,他让雯雯的闺蜜来告诉我,说我女儿还年轻,说他们来日方长,让我带她去把孩子打掉……”
祁恬觉得自己的舌根发木、指尖冰冷,她得紧紧抠住许姝雯的墓碑,才没被叶素娟按得跪下去,她喉咙吞咽几次,勉强发出声音:“……您把那闺蜜的电话给我。”
叶素娟抬起脸:“你不信?”
“我信。谁会拿这种事诋毁自己的女儿。”祁恬逼着自己开口,她的声音从颤抖到平稳,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叶素娟,瞳孔仿佛是冰川之下黑不见底的深渊。
“您把宋旭晟和那个闺蜜的电话给我。我向您保证……虽然我不相信天理昭昭,善恶有报。但我是个律师,我还在努力实践公理和正义,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找到那个男人……我必将尽己所能……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叶素娟看着祁恬,她的女儿把眼角膜给了这个女孩,虽然女孩的容貌太盛,她无法从中看出许姝雯一丝一毫的影子。
可,那毕竟是许姝雯的眼睛在恳求自己。
叶素娟颤抖地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我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