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初九鹿

1、CHAPTER 1 ·威尼斯·

　　·威尼斯·

　　闭眼，是迎面而来的风。
　　这种日子，是真实存在的，是在这里的每天都可以沉浸其中的。
　　漂行的贡多拉，载着两岸古城般的砖楼向后远去。
　　静静地，静静地凝望小船穿行桥洞，静静凝望多情的船夫在船角挂的那串铃铛，静静凝望那位花田夫人在给阳台上攀出楼身的玫瑰花儿浇水。

　　如往常一般，船夫老人收下船费，对我微笑道别。
　　这位老人常常在这附近拉客，所以，我乘他的船也早不只是一回两回。
　　望着老人的背影，不禁想起第一次乘船，语言不通又无可奈何的场景。
　　渐渐地，周围的邻居们都知道这里住进了一位中国女孩。
　　只身一人，整天又漫无目的的中国女孩。
　　漫无目的，这个词来形容我确实合适。
　　不过后来他们也知道，这是一个作家，一个好像有些故事的作家。
　　现在想来，
　　竟然，
　　已经两年了啊。

　　红酒，在杯中摇曳着。
　　阳光透过玻璃的纯色，让浓郁的红色也清明透亮。
　　顾鸢，两年了，整整两年了。
　　在威尼斯，这个世外桃源，整整两年了。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所谓光鲜亮丽的过往。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身着礼裙，脚踏红毯的日子。
　　这挺好的，因为……
　　与之相应的，也就没有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没有痛彻心扉的众叛亲离。

　　两年前，我一手掐断了我的繁华，也抽离了繁华背后的深渊。
　　用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
　　用一种唯一会使那些蒙着黑面，杀人于无形的丑恶躯壳感到一丝丝负罪感的方式。
　　用一种提起我，你们的心里会愧疚，会负罪终生的方式。
　　那是你们该得的，是我送给你们的报应。

　　没错，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病态，我冰冷，我善于展现虚伪的面孔，我的心没有半点温度，我不是君子，我无力，但有仇必报，我要得到千倍百倍的偿还……

　　可是，
　　谁不是当初的那个单纯的小女孩。
　　谁不是拜你们所赐？
　　或许，我当时若没那么单纯，是不是就不会成为你们的靶子？
　　或许，你们不招惹我这颗“软柿子”，是不是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或许，我若没有趟这趟浑水，去追逐所谓的梦想，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看吧，顾鸢。
　　这就是你所谓的梦想。
　　华丽难言，腐臭难言。

　　红酒，一饮而下。
　　两年的红酒，硬是没有冲淡那段记忆。
　　反而，让它深一度，再深一度。
　　我以为两年的时间足以让我放下，但是不能。
　　或许，在今天之后，就真的都结束了。
　　或许，他不会接我的电话。一指挂断，两年的记忆便全可抹消。
　　原来，我是在等今天啊。
　　可笑。
　　今天有什么特别？
　　我望着远方的钟楼，没来由地，心中勾勒起那个傻小子的轮廓。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我等的不是一通电话，一个约定。
　　而是我生命中那仅存的一缕阳光，能否照进来。

　　酒杯放下，墨绿色的窗帘之下，一本墨绿色的书。
　　《池鱼》

　　池鱼。
　　池鱼思故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