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歌，奈若何》素手纱

4、黑色星期天

　　脸上的伤没几天功夫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李嫂还是很担心，给我每天准备的东西也都是淡的吓死人，说红烧的千万不能吃，要留印子的，姑娘家最重要就是这张脸面了，要是破了相那就糟了。
　　看着这个老妇人，我觉得很好笑，她总喜欢把一些东西夸大，有点儿惊弓之鸟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因此而转校，依然上我的学。但自从上次，没人再敢惹我，大概是他们都看到了我的狠劲。虽然小公主对我恨的牙痒痒，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危害到我的事儿。反正如今我在学校里，没有朋友，就连老师也不待见我。我都无所谓，还落得个清净，这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去了解，去看外面的世界。

　　也许是因为很静心，所以学的也快，我早就开始在看初中的东西了，基本上都是自学。我在年级排名总是10名左右，我每次做题都会把一些题目算错，抄错。往往和第一名差10分左右。可没人知道，我是故意的。
　　时间过的很快，我马上就要升初中了。
　　今年以来，赵燊就很少回豫园，听李嫂说，他最近很忙，忙着收购合并，公司也由原来扩大了3倍，俨然成了T市房产界的新贵。这样也好，我就有更多时间做我想做的事。
　　在平时已经很少去画了，而是自作主张，让人请了很多家庭老师，教我钢琴、小提琴、书法、舞蹈、礼仪……我想用的是赵燊的钱，他总是知道的，但他从来都没过问过，他是默许的，毕竟我学的都是有用的东西。总之，我把自己的生活填的满满的，不让我有歇下来看看窗外风景的机会。只是有一次，他很认真地对我说，不要那么累，这样会了我的童心。可是他哪里知道，我的童心，早在9岁那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知道我在建造一座属于我自己的大厦，现在我只是在铺根基，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开始自己筹划如何造的举世无双了。

　　我坐在钢琴前，重复着每天一样的动作，小步舞曲也在我指尖流动的越发流畅，每一个音符在琴键上跳动，它们像花絮般排列着围绕在我的周身，隔绝着喧嚣。可我今天却舍弃了一直弹的练习曲，选择了《黑色星期天》。据说曾经有100多个人因为听了这首曲子而自杀，我觉得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以前没听过，现在也只是生硬地按着曲谱弹奏，虽然极为不纯熟，但我也的确能感受到那种悲哀的气息。我甚至闭起眼，感伤着。
　　忽然这凄怆的旋律里又加进了一种声音，随着小提琴的合奏，原本的哀怨悲伤又浓重了几分。这种感觉很不好，我完全掌握不了它，我害怕，手像是触了电，惊慌地逃离琴键。睁开眼一转身，发现赵燊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正忘情地拉奏着。他完全没有被我的中途放弃而影响，倒像是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有着痴迷而动人的神情。
　　悲伤仍在继续，我缩起我的腿，双手抱膝，像是无助的小猫小狗，睁着无辜的眼，看着这温润如玉的男人，聆听他所营造的异界。
　　颀长的身子像是微微随着旋律轻摆，小提琴搭在宽阔的肩上，压出几条褶皱，但这完全不影响丝质白衬衫在他身上显现的质感，衬得整个人有种高贵的气息。
　　“你怎么会……”
　　“我？”
　　“我很早就会了……”
　　“什么时候？”
　　“呵，很早，早到我都不记得了……”
　　我说话了，让沉迷其中的男人呼的睁开了眼，亮亮的眸子看着我，流露出少有的温柔。我原以为他会愠怒，搅了他的演奏，可是事实并没有。
　　“我听说这首曲子，在它出来的13年里，让100多个人自杀了，你信吗？”
　　“信。这不都是事实吗？我为何不信。”
　　“你不觉得它有瞎编乱造的成分在里面吗？怎么我一点也没有想要自杀的冲动。”
　　“那是你还小，人越长大，背负的东西就越多，可能有人听了这首，觉得自己的一些债该是还的时候，死也许是最好的一种方式。”他垂下眼睑，低头，像是看着自己的鞋。
　　“那你怎么不去自杀？”我问完就懊悔的不得了。
　　“呵呵，你想我死吗？”他不怒反笑，促狭似的抬眼看我。
　　我一窘，脸就红了。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信口就这么说了。你别生气。”
　　我可是相当怕他生气的，他一个不高兴，把我赶出了这豫园，我便什么也不是了，更有什么资格去谈论这些风花雪月。
　　“我怎么会生气呢。你这样挺好，我就喜欢这样子的你，没有那么多的隐藏。平时你总把自己埋的太深了，你不累么？”他走上前来，摸摸我的头，把我揽在怀里，让我的脑袋蹭蹭他的胸口。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我简直要爱上了。我有好久都没感受到那么温暖的怀抱了，这一刻，我迷失了。而对于他说的，我只能算半懂，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刻意隐藏什么。即使有，我想这也是人的危机意识吧，把自己藏好，才不至于被伤害。其实人和其它的生物是多么的相像，寄居蟹不也是如此的么？自我捍卫是对生命的尊重，不是吗？
　　“是你还没有懂我，才觉得我躲藏的那么深。”
　　我突然觉得圈着我的手臂一紧，随着身子也一僵，我不知道我的话对他触动那么大。“那……你愿意让我去试着懂你吗？”
　　“我……”我欲言又止，这个世上谁能真正懂我呢。所谓知心人，也许也只能知你一面吧，更何况去懂一个人，又是多么难的事啊。
　　我只是笑了笑，起身拉他进餐厅，不想就那个话题多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李嫂知道你来，做了一桌子好菜呢。”
　　李嫂正端着热腾腾的莼菜鲈鱼进来了，听我们在谈话，也开起玩笑来，“小姐，瞧你说的，怎么说的像是我平时虐待你似的。到时候先生怪罪我，我可冤枉了。”
　　“呵呵，赵燊，你看，李嫂在吃醋呢！”我一直叫他“赵燊”，是他让我这么喊的，说老是叔叔 叔叔的，既把他叫老了，又让他在牌桌上没什么好运道。
　　“这醋可是好东西，女人是该喝点，不管多大岁数，多少喝点，那是绝对的有益无害。”他顺势也调笑起来。
　　李嫂见我们这般融洽，脸上也漾开了朵花：“听先生这么说，我看家里还真的多备些醋呢。”说着，又转身去忙活了。赵燊叫她跟我们一起吃她也不听，执拗地说一定得先干完手上的活。
　　“你让多少个女人吃过醋？”我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等嘴里的东西都吃完了，才开口。他吃饭的时候很有修养，细嚼慢咽，嘴里有东西的时候绝对不会开口。这让我既羡慕，又觉得太过矫情。
　　“嗯，应该没多少吧。”
　　“想了这么久，那肯定是骗人的。肯定是多到你记不得了。”
　　“你数过？”
　　“我哪里有空。”
　　“那要不这样，以后我叫哪个女人吃了醋，我就向你报备，你也帮我数着，这样你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人了。”
　　“不必不必，不然你的女朋友们肯定都恨死我了。”
　　他轻哼了一声，便又装模作样（在我看来）地吃起饭来，接着我们便一时无话，只有杯盘相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