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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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他们就在那边！”
寂静的荒地上，忽然响起一连串嘈杂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瘦弱女子踉踉跄跄跑在前面，身后追着个穿着破烂铠甲的红发壮汉，嘴里大声喊着听不懂的番语，手中沾血的刀枪闪着寒光。
“乖囡，别怕，别怕啊……”
女子一边跑，一边哄着怀里吓得发抖的孩子权作安抚，动作间拉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脚步却不敢慢下分毫。
明明听说太子殿下的人已经把入城的蛮夷都抓起来了，只剩下一些残兵在逃亡，可怎得偏生就叫她娘俩给碰上了！
“再坚持一下，乖囡，马上太子殿下就会来救——唔！”
女子话还没说完，脸色唰得一白，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下倒去，她忍痛扭头，只见一把长枪赫然戳穿了她的左脚，鲜血染红了焦黑的枯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四周晕染开。
“呵，还指望你们的好太子来救人呢！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你们今天死在这里，都怪你女儿给那家伙指了路！”
恶狠狠啐了一口的男人拿起武器缓缓上前。
他铠甲下的身体其实也遍体鳞伤，好不容易靠装死才逃过一劫，马没了，衣服也破破烂烂，现在的样子实在是狼狈不堪，此刻提到邱寒松，想到瑞朝太子那势不可挡的可怖军队，眼神不由露出几分恐惧，但随后视线落到不远处垂死挣扎的猎物时，又再次面露凶光——即使死在这里，也要拉一两个垫背的！
陌生又充满杀气的语言在头顶响起，夹杂着硝烟气息的血腥味越来越近，女子挣扎着想坐起却无能为力，只好用手扯了扯女儿的衣服，哑着嗓子连声催促：
“快、快跑……”
“娘、娘！”
感受到恐怖的阴影逐渐逼近，小女孩拽了母亲几下没拽动，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见到这一幕，男人嘿嘿一笑，满是恶意的枪头对准了小女孩，他高高举起，重重挥下：“去死！”
女人目眦尽裂：“囡儿！——”
在枪锋刺向女孩的那一刻，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去看接下来的血腥画面，她不怪囡儿为太子殿下指路，她只恨，恨自己无能为力，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儿……
“铛！”
一道金属相接的脆响突兀传来，随后是男人的求饶和惨叫声，但很快又恢复宁静，女子浑身冰冷地等了半晌，再没听到任何动静，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娘！”
入目就是女儿乖巧可爱的笑脸，她有些难以置信，恍恍惚惚回不过神来：简直是奇迹，她的囡囡竟安然无恙……
“你没事吧？”
身体被谁轻柔地搀扶了起来，她茫然地抬头，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你们，还有那边的，再去搜查下附近有没有漏网之鱼。”
叶怀瑾有条不紊地一一嘱咐完，处理好敌人的尸首，命人将受伤的女子带去包扎，又随手丢了颗饴糖给那小孩，最后准备翻身上马离开，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衣角被谁轻轻拽了一下。
“放肆，这位可是瑶乐郡主——”“无妨。”
叶怀瑾抬手打断了卫兵的呵斥，低下头微微俯身：“怎么了？”
女孩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她小心翼翼盯着面前这个打败了坏人，救下自己和娘亲的姐姐，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
——这个姐姐好厉害，她和自己认识的阿花姐、小七姐都不一样，她身上套着硬邦邦的铁壳子，头发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戴好看的珠珠，也没有金灿灿的花花，手里还捏着条吓人的鞭子，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她好漂亮，尤其是一脚踹飞那个坏人的时候，简直闪闪发光。
“姐姐，你为什么没有呆在家里呢？妈妈说，女孩子不能在外面乱跑，很危险的。”
不知怎的，她盯着她的脸，愣愣地说了这句话。
“囡儿！”
女人条件反射要去捂她的嘴，叶怀瑾却不以为意地笑笑：
“那你现在看到我这样，还觉得危险吗？外面到底怎么样，不亲自体验是不知道的。”
说完她勒紧缰绳，驾马离开了，她后面还有很多要处理的事情呢。
望着叶怀瑾离去的背影，小女孩忽然张口，眼神亮晶晶的，说得斩钉截铁：
“娘亲，我以后也要当大将军！"
女人下意识否定：
“这怎么行，女孩家家的，舞枪弄棒像什么样子。”
“可是郡主姐姐就是将军啊，她救下了娘亲，好厉害！我也想像她一样。”
女人被堵得说不上来话，被缠了半天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
“好，好，都依你……”
远远的，叶怀瑾听到身后百姓的交流，和邱寒松相视一笑。
“看吧，”她有些得意，“又一个被本郡主的魅力征服的！”
“那是自然，见识过怀瑾的烨然神姿，怎能不心向往之。”
邱寒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随后温声询问：“你身体可还撑得住？不久前刚解了毒，莫要逞强。”
“不打紧不打紧，本郡主现在神清气爽的很呢，那小子的自制药丸的确好使，回头可别忘了提拔他一下，别再让人去守那破阁子了。”
叶怀瑾也是后来绞尽脑汁才回想起来，这个叫黄启的小太监先前的确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为了探求祖父的事情潜入珍宝阁，为了分散注意力故意弄倒了装药材的箱子，后来王平出现，问责黄启的时候她帮了一把，出门前又把顺手拿走的人参须丢到了角落里，没想到被那小太监当做送给他的，拿去治好了他的母亲，是以才在戚岁红发难时，惦记着恩情，奋不顾身相救于她。
这也算一种善有善报吧。
叶怀瑾别扭的想着，之后又有点惆怅，她斜睨了邱寒松一眼，不爽道：
“话说，你当真和我父亲这么讲了？”
邱寒松不明所以，想了一会才恍然大悟：
“啊，怀瑾是说你为了保全伯父，减少父皇对叶家的忌惮，故意行事不羁以败坏自己名声的事情吗？怀瑾的心意，伯父已经知晓，他对此很是感慨，情绪激动了好一会呢。”
叶怀瑾听着他一口一个“伯父”，难为情的同时也很是头疼地扶了扶额。
恐怕不只是“情绪激动”这么简单吧，唯一的女儿在外面到处惹是生非，最后到头来竟然只是为了自己，这种事情被她那不苟言笑的老爹知道，可不得怒发冲冠，拖着她到练武场去狠狠“演练”个几回……
这样想着，叶怀瑾不由开始庆幸自己“大病初愈”了，根据后来恬玉的汇报她得知，戚岁红其实也没骗她，破煞散的毒的确是姜陶下的，只因先前姜仁泊派人去找她，说姜陶与其本是同姓，只要她能帮忙完成一件事就认她为义女，随后又拿叶云阳的性命做威胁，于是她鬼迷心窍下就给自己的茶水里撒了点药粉，只是在那之前，她因为内心过于负罪而悄悄自己吞服了大半，留给叶怀瑾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这才使得她过了那么久才发作……
“唉。”
想到至今还在昏迷中的姜陶，叶怀瑾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只能说还好经过御医的仔细检查和对姜王二人的严格审问，得知那山匪朝自己抛洒的只是一些起催化作用的粉末，并无其他毒性，否则她要是当真因此丧命，留邱寒松和父亲一个人，姜陶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先解毒再送审的下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关小阳什么事，为啥要用叶云阳的性命威胁姜陶？
脑海里隐隐浮现一个不太妙的猜测，叶怀瑾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事给忘掉。
“吁——”
她收紧缰绳，停下马，望着眼前巍峨宏伟的皇宫，神情微微收敛。
这次朝廷命官勾结外族篡位夺城，影响不可谓不大，戚岁红作为首犯被贬为庶人关进牢狱，从犯姜仁泊和王平被革职入狱、秋后问斩，而从旻月公主故居救出来的瑞皇也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肃穆，一切都在最初的惊心动魄中，逐渐恢复了平静。
但今日特意召大功臣瑶乐郡主和太子入宫，除了论功行赏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原来爹你一直不肯离开梧桐镇，是因为祖父当年葬身于此？”
叶怀瑾听着宁州牧满怀愧疚的汇报，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在脑中飞快思索，将一直以来私下搜查得到的蛛丝马迹相互拼接，发现之前四处分散的线索果真串珠成线，一点点连在了一起。
“是的，当年祁连山一战斗，镇国将军遭到卧底背叛，后方被烧毁导致粮草不济，后误中破煞散昏迷不醒，副将派人秘密护送将军回长阳试图救治，但却在到达护城河外的梧桐镇时意外身亡…如今罪人姜仁泊已承认此事为其所为，而随后宁州牧受总管太监王平胁迫，伪造事实，上奏将军为抗敌身亡，指使真相被隐蔽多年……”
礼部尚书周元覃说完顿了顿，又快速道：
“但宁州牧已深刻反省了，今日蛮夷攻城，他曾领一众家丁，连同亲子都携至城楼，悍不畏死奋勇迎敌……”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高殿上的皇帝，只见对方微微颔首：
“此事朕亦有所闻，既然有功，那勉强可算将功折过，但到底是否该原谅他，还要看叶爱卿怎么想了。”
瑞皇说得直白而简单，但所有人都敏锐地发现，经此一事，皇帝对叶家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不少，听说这次是瑶乐郡主和太子一同解决的敌人，难道……
“谢陛下隆恩，臣以为，既然首犯已除，宁州牧又受人胁迫，那再追究前事已无意义，我叶家执拗多年，也不过是想求一个真相大白而已。”
叶桐罡说完，一直紧张盯着他的宁州牧赫长青重重松了口气，他这生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假报了镇国将军死讯，这么多年他日日处在惴惴不安中，来之前已经想好不论是镣铐加身还是斩首夷族，都得接受自己的命运，如今可算是尘埃落定，有个结局了。
“哼，回头可要去祖父的坟前好好道歉啊，就是因为你，好多人都说镇国将军连粮草都看不住，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呢……”
叶怀瑾在后面小声嘟囔，被叶桐罡呵斥了一声，赫长青听得真切，忙点头称是。
“多谢叶将军……”
想到叶桐罡的宽容，他忍不住又谢了一句，素来不苟言笑的叶桐罡只是摆了摆手，并未多言。
叶家为之苦苦追求了十几年的事情，轻轻翻篇也不过就是一瞬间。
“朕会命人将其事迹及真相传至全国，并在梧桐镇为镇国将军特立碑位，以纪念其护国忠心。赫长青，这事就交给你了。”
皇帝静静看了一会，忽然开口，宁长青睁大眼睛，连声保证定会将此事办好，随后诚惶诚恐地领旨而去。
“那么，瑶乐郡主，太子。”
最重要的事情解决，皇帝望向下方，视线在和邱寒松说悄悄话的叶怀瑾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先是微蹙，继而缓缓松开，他和颜悦色道：
“此事尔等有功，可想要什么奖励？”
叶怀瑾和邱寒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还请——陛下赐婚。”
在文武百官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两人相视一笑，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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