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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豆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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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起鱼肚白。依然老旧昏暗的屋子里空荡荡的,窗台上窝着的一小棵仙人掌锁着最后的鲜活。
钟止的视线直勾勾的打在仙人掌上,空洞茫然。
刚刚过去的后半夜里,空荡荡的训练场中:身着深灰色运动服,精壮干练的男子抱臂站立,满脸肃然。对面的钟止扎着马步,冒着热气的汗珠从头发中渗出来,划过依旧苍白的面颊,顺着下颚线滚动汇聚,最后滴落。
双腿开始打摆子,上身在试探着前倾的瞬间,被老师猛的掰了回来。由于惯性,她的屁股又一次与地面接触得亲密无间。
经过紧凑密集的拉伸与训练,自由活动时间:钟止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然而,但凡遇到与“抬”关联的动作,每一个细胞都重如千钧。
钟止资质极好,力量、速度与耐力都特别优秀。虽说岁数太大,但在成百上千次地被动死亡过后,也足以担得上一句吃苦耐劳。
可她并不满意。
时间不够。
她会累,需要休息。课程空间的训练成果会反映在现实生活中。精神或许可以硬撑,但身体不行。
且不说其他,仅仅是拳法课程而已,每天花费八个小时,也很难有太多实质性进展。以这样的进度来看,一个月后,别说是血虐活尸,连逃出包围圈都难。活尸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大概率会再重复七天的连连死。
钟止心烦意乱。
如果不知道系统有时间流速计,也许根本不会有现在的烦恼。
【道具:课程时间流速计(1:30),购买成功。】
一但出现了选择,很多事情的结果就会基因突变。就像走捷径会上瘾,即便代价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多数人也会去做。
心脏在抽痛。钟止已经对这个处处拉胯的破系统不抱希望了。
从清醒的那一刻起,钟止就感受到这个世界对她的深深恶意。活尸只剩躯壳,她仅存意识。
严格来说,这具身体是她偷来的。在系统的协助下。
应该是死了很久。连蛆虫都没有,软组织因为腐败而完全消失,毛发与指甲也脱落殆尽。
用一年的时间——365点生命值,换来活体模拟器。看着白骨一点点附上细胞,生出筋,长出肉,填起脏器,粘连指甲,冒着毛发。
这并不是一个浪漫的过程,可钟止却尝到融融暖意和甜甜滋味。因为,她成了它。
她想活着,更想以人的形式活着。毕竟按原本的轨迹来看,她已经当了25年的人;保守估计,还会再当55年。谁曾想……
放大加粗的欲望遮盖了很多。譬如一个常识:活着,难;当人,难上加难。
阳光糊在脸上,钟止却迟迟不敢爬出地面。即便这具身体着实受得起“老白干”的赞誉,也无法刮掉没有衣服的事实。
越长大,就越能体会到世界的精深与博大。她也没想过,能破碎虚空,上天入地,活死人肉白骨的系统,竟连身内衣都掏不出来。到最后,连块挡脸的抹布都没有。真.□□.尴尬。
抱着这片荒郊野岭不会被人安装监控的侥幸,钟止还是出来了。
上辈子,她喜欢过很多人,应文嘉最久。她等了十多年,没等来他发现鸡蛋灌饼的好,只等来四个和他同样爱吃手抓饼的女孩。从那时她就明白:爱拼才会赢,等不来爱情。要是当初自己天天撵着,不要脸舔着,即便他仍旧看不上鸡蛋灌饼,钟止也有渺茫的机会当一次他的女主角。
就像数学老师所说:定理就是这个定理,公式就是那个公式,往上套就行。找衣服也是如此。
漫长的热传递过后,她终于发现了一只落单的待宰肥羊。
远远地跟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钟止甚至割肉,在力量、速度、耐力各加了两点属性点。
熟悉之后,悄悄摸上去,一个手刀劈向男人的后颈。
扑通!应声倒地。钟止此时背后爬满了冷汗,心底后怕!在鼻下探探:还好,有气。
扒下外套后,利索的套在身上。很长。但凡他身上带套女士内衣,男士都行,钟止也不至于打他裤子的主意。
裤子拉到一半,她顿住了。接着转身将陌生男子的胳膊上抬,掀起长袖T恤使劲儿往上扯,直至将头和胳膊全部网住,最后用鞋带绕了几圈,将T恤下摆形成的口子扎紧。这才感觉身后窥探的视线柔和了些。
额……,看着挺富贵的,这衣服应该透气的吧?
套上深沉内敛的漆黑男袜,感受着极不合身的男款运动裤,时隔多年,钟止再一次体验了偷穿妈妈衣裳的感觉。啊~,原来这就是男友风的滋味。
瞟一眼身边这一摊,她还是从脚后跟窜起丝丝内疚。
可转念一想,派大星的平角内衣又不是她逼着穿的,谁叫他不穿秋裤。既对身体不好,还不安全。看看上半身 ,T恤不就给他留了嘛!很单纯地救急,她又不图钱。那双看上去就很贵的43码C锥,她连借的心思都没起……
顺上皮夹里的钞票,揩了把结实的腹肌,感慨一声:啧!好肉,瘦而不柴,密度还高,和手机屏的手感就是不一样。
灰头土脸的走进人潮,钟止第一时间买了身内衣,然后赶往勉强正规的公共澡堂。
穷,逃不了的劫。
九块九的拖鞋,六块九的搓澡巾,各两块的洗头膏和沐浴露。就一个字,贵!
啊~,这销魂的热水。正当钟止一心二用,边搓澡边为钱发愁的时候,斜对角的阿姨突然来了声:“什么东西啊!臭成这样!”
话音刚落,她就闻到一股由浅入深,越发浓郁的臭鸡蛋味儿。细品,还夹杂着其他不可名状的臭味。
女澡堂奏着此起彼伏的干呕声。钟止也在观察每个人的动作与神态,试图找出藏在人群中的高手。毕竟,这堪比化学武器的屁,持久到这种程度,绝对是稀缺资源。
找了人来看,也没查出来。人们三三两两地出去,不一会儿,澡堂只剩她一人。
钟止认为是下水道的问题。体验太糟糕,但她还扛着在搓澡。15块钱,两辈子第一次为这点钱遭这种罪。最要命的是,钱还不是她的。
直到,看见右下腹出现的尸绿。
敲门声蓦地响起,钟止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吓得一个激灵。
李娟捧着一盒糕,抬眼,望向开门的人。
气质阴郁沉默,浓稠到凝固的违和感,格格不入,明明六月的天,此时身边却是阴风阵阵。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凉凉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嘶哑。
声音意外的好听。其实忽略气质,生得也极好。
瘦瘦高高,皮肤苍白黯淡。偏长的头发满是枯黄,李娟甚至能看清末端细密的分叉。脸很漂亮。英气的剑眉,大眼睛,内双,鼻子的弧度很秀气,发白的嘴唇上布满干皮,瞧着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你好,我爸妈是隔壁503的住户。”李娟指了指旁边的门。
“是这样的,今天是我回门的日子,照咱们这边规矩,是要给邻居送油炸糕的。希望你能收下!”说着,往前递了递手里的糕。
“谢谢。”钟止不熟练地控制着僵硬的嘴角扯出微笑。
李娟:“不用谢。”就是这笑……怪瘆人的。犹豫了下,她还是补充道:“多喝热水。看你嘴挺干的。”
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钟止默了默,搜刮着脑海里尚未清空的存货,在舌尖绕了几圈,憋出一句:“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合上门,看着贴了大红喜字的一次性塑料盒,钟止心中百感交集。
第一次觉得分外难吃的油炸糕,长得眉清目秀,圆润可爱。
用手撕开,是红豆馅的。
钟止不喜欢吃,更不能吃。身体在模拟活人没错,可归根到底还是具死尸。
静寂的房间里,意料之外的声音骤然传来:
【本世界地图:能量载体——红豆坠,触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