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温柔是陷阱》雨婷长晴

2、回忆里的身影（二） 记忆里的那

　　“喂，你应该去女生那一队，别站在我后面！”
　　“哎呀，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子，大家不要总是欺负他~”
　　“都别说了，把他弄哭了又要去跟老师告状了......”
　　蓝白条纹间包围的中间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黑棕色的短发上耷拉着几片香樟树的枯叶。他撇着头揉搓着衬衫的衣角，根本不想听这些闲言碎语，倔强的眸子里泛起了一阵涟漪。
　　“干什么呢，还不快把队形站好！从高到矮的顺序，男生站左边，女生站右边......”体育老师一手捏着哨子，一手指着这乱糟糟的队伍。
　　“老师，我不想跟陆城站在一起。”
　　“告诉老师为什么啊，大家可都是好同学哦！”
　　“他跟我们都不一样，总是和女孩子一起玩，还经常跟班主任告状......”
　　“我说过我没有！”
　　男孩瞪着发红的眼睛，泪珠从皙白的脸颊上滚落。攥紧的拳头在衣角旁捏得发抖，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带头起哄的主儿。
　　或许是没有想到他会反抗，这群熊孩子倒是被这一吼吓得愣了神，老师也不知怎么办好，隔了十几秒才苦笑道：“大家有矛盾好好解决，不要吵架嘛。哎，同学你去哪？”
　　抬眼之际，随着抽噎声越来越小，男孩已经跑向了教学楼。夏若茜蜷着腿坐在队伍后的香樟树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扎着粉色丝带的小姑娘，嘴角一直在哆嗦着，就算不说话，眼里的焦虑也呼之欲出。
　　香樟树的枯叶又飘落了几片。体育课在短暂的打断下照常进行着，消失的小小身影也没有人会注意，一切都好像无事发生。
　　回到教室后的整个下午，男孩都低着头闷闷坐在座位上，直到放学后，一个年轻时髦的女人把他接走。夏若茜从他们身边经过，女人身上浓浓的胭脂味引得她抬头望去，对上的是一双冰冷复杂的眼眸。
　　收拾好书包后，夏若茜坐在座位上等待着什么。等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夏若茜也坐不住了。她沉思了一会儿，转身上楼走向教师办公室。

　　“就是你，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班主任就把我们叫到办公室去了！”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
　　“还狡辩，我看你承不承认......咿呀！”
　　一个巴掌还没有落下去，奶白色的液体从这个叫嚣着的孩子头上流下来，淋了校服一身。旁边的孩子都看呆了，瞪大了眼睛当起了吃瓜群众。
　　视线的中心是夏若茜，她举着一瓶撕破了的学生奶，冰冷地盯着面前这个傻眼的小鬼。
　　“......”
　　“你打扰到我们上早读了。”
　　“关你什么事！”
　　“我是纪律委员，我该管......”
　　夏若茜停顿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还有，陆城没有跟老师告状，你们不要欺负他。”
　　“你怎么知道，证据呢？”
　　“我看到隔壁班老师跟班主任谈话，说有几次放学看到你们欺负陆城。”
　　“不可能，当时旁边明明没有别人......你这么护着他，是不是喜欢他啊？原来你喜欢变态啊哈哈哈哈哈！”
　　“我没有袒护他，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站他那一边干什么，他就是个怪人，成天摆弄女孩子的东西，上次还从他书包里翻出了美妆杂志呢！”
　　“谁有理我就站谁。喜欢女生的东西又有怎样，妨碍到你了吗？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谁规定了只有女生才能喜欢这些东西？你们都没有质疑他人的权利，更没有把别人正当喜好当笑柄的资格。”
　　话语落下后，是一片沉默。挑事的小鬼憋红了脸，嚷嚷了句“好男不跟女斗”后一屁股坐到座位上，一边翻书一边翻着白眼。
　　郑苒苒在一旁愣愣望着夏若茜，眼里亮晶晶地闪着光。
　　眼看这段小风波告一段落，夏若茜转过身，便是一双琥珀色清澈的眸子，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眉毛也是淡色的，红色从男孩的脸上晕染开，一直染到耳后根。
　　夏若茜很少正面近距离看过男孩的脸，不是那种传统定义男生的帅气，更多的是俊秀，柔和的五官配上白皙的肤色跟女孩相比也要更胜一筹。
　　“......”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只是说了我自己的看法而已。”
　　夏若茜看向一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从她泼牛奶的那一刻起，这双眼睛就已经停留在她身上很久了。
　　“谢谢......”
　　“不用谢，以后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们，不要受窝囊气！”
　　“嗯。”
　　男孩抿着嘴点点头，乖的像一条无辜的小狗。夏若茜叹了口气，她很清楚男孩是不会这么硬碰硬的，想到这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
　　从那之后，夏若茜的周围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比如，桌上的学生奶从一瓶变成了两瓶，或是自己不喜欢的麦香味变成了草莓味，又或是抽屉里偶尔多出了一些零食。直到后来的数学测试，一张写满答案的小纸条丢了过来，吓得夏若茜秒速捏住纸条藏到手心里，她决定放学后要找这一切的“主谋”好好谈谈。
　　“你不用这样的，我说过我只是举手之劳。”
　　“是我做的你不喜欢吗”，男孩委屈地眨巴着眼睛，不敢看夏若茜，“我只想跟你成为好朋友，班里很少有人愿意和我玩”。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受不起。”
　　可能是觉得这句话有点冷冷的，夏若茜连忙补上一句：“那你以后就跟我和郑苒苒一起玩吧，就是每天和我一起放学回家的那个女生。以后谁欺负你，那就是我们三个人的事了！”
　　夏若茜的脸有些发烫，虽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但还是让她有些难为情。就好像电视剧上那种英雄救美的情节。
　　“还有，下次一定不要给我传纸条了，这可是作弊行为！被老师发现了可不得了！”
　　“嗯嗯好的”
　　“而且你的答案上还有一道题错了......”
　　男孩和女孩对视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半天才吐出了句对不起。
　　“哈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要不我给你讲一下这道题吧，我对数学还是挺有自信的。”
　　窗外的鸟儿停留在电线上嘤唱着秋日的晚歌，结伴而行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嬉闹着小跑在走廊上。小小的教室，两个小小的身影，草稿本上杂乱的公式，还有女孩思考奥数题的低语声。
　　从那之后，夏若茜的身边多了一个小跟班，郑苒苒也很愿意和陆城一起玩。可能是夏若茜担任纪律委员的缘故，在班上经常挑事的“恶霸”们也很少来找茬了。直到五年级下学期的某天早上，夏若茜发现陆城的座位空落落的，听班主任说是因为陆城家迁到其他城市所以转学了。
　　夏若茜从来没有听陆城说过转学的事情，一阵诧异后，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其实跟陆城相处的这一两年里一直都还是比较愉快的，正如其他同学所说，陆城的性格细腻温和很像女生，但班级体力活他也都干，比如打扫卫生、提水、搬书，所以和他相处起来非常轻松。陆城也很乐意跟郑苒苒和自己讨论女生喜欢的话题，比如偶像剧、小说之类的。回想到过去时光也算是很美好，可现在留下的只有遗憾和失落。
　　“这算什么，总要提前跟人家说一声嘛”，郑苒苒吸溜着鼻涕，手里拿着她最喜欢的粉色丝带，水汪汪的眼睛里噙满了眼泪，“我还没有给他送别礼物呢”。
　　“好啦别哭了，陆城肯定是有急事来不及说吧。”
　　夏若茜勉强笑了笑，转身低头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抽屉露出的一支淡蓝色一角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一个信封。
　　纸上字迹清秀，一笔不苟，好看的跟它的主人一样：
　　“谢谢你。希望还有重逢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