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尘埃》宴已残

9、出师不利

　　提前二十分钟，坐在世纪饭店的包厢里。我取出化妆镜照一照，清爽的碎发，略显英气的双眉，清澈的眸子，配上浅灰色休闲毛衣，军绿色登山裤，迷彩图案双肩包……现在，我要扮演的是知性、干练、执着的杂志社小记者。
　　不得不佩服李韵的神通广大，她不但按我要求帮我搞定了记者身份，还通过特殊关系介绍我认识了尹子涵大学时代的一位老师。这位老教授特别热情，得知我想采访尹子涵，他一口答应帮我联系。
　　“我听说子涵他们最近在搞一个新课题，挺忙的。不过我这个老师的面子，他还是会卖的。放心吧！”沈教授和蔼地拍拍我肩头。
　　果然，今天一早，我接到了尹子涵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蒙记者吗？我是尹子涵。”对方一把清冽的嗓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语速较快，语气干脆，没有一丝女气，倒是颇令我意外。
　　“哦！尹博士，你好！”我连忙将语调调高两度，使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热情，“我是蒙娜，《探索》杂志社记者。我想沈教授应该已经把我的意图告诉你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出来谈谈吗？”
　　“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医学院对面的世纪酒店1007包厢，我请你吃饭。实在抱歉，最近比较忙，只能利用吃饭时间和你谈了。可以吗？”语调平和，逻辑严密，不说一个字废话。典型的科学家作风。
　　“呵！你都已经安排好了呀！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十一点三十分，尹子涵准时现身。白衬衫外罩藏青色V型领毛衣，深色条纹西裤，黑呢短大衣。本人比照片上更年轻，更瘦削，也更漂亮。眼睛清亮而深邃，长睫毛很容易激发起女士们的母性。
　　“尹博士，你好！”我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不必客气！蒙记者。”他注视着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恢复平和，然后伸出手与我相握。他的手指修长纤细，触感冰凉。
　　就座后，服务员送上精美菜单。没有假意的客套，没有多余的寒暄，尹子涵征询了我的意见后，果断而颇有主见地点好了菜。菜式精美，口感绝佳。可惜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吃得不多。他似乎也没有好胃口，只吃了少量蔬菜。
　　很快，我们就进入了正式的议题。
　　“这是我的记者证。”我从包里掏出证件，郑重地递给他。
　　他并没有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爽快地说：“我的时间有限，蒙记者有什么要采访的，就现在问吧!”
　　“啊！我想尹博士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做普通的采访。……是这样，我计划写一部长篇报告文学，以连载的形式刊出。题目暂定为《追踪病毒的人》，内容是对以你为代表的，工作在病毒防治战线上的知识分子进行深层次报道，这是我拟好的大纲，还有采访计划。”说着，我迅速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他。
　　他接过文件，认真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暗暗握拳——只要能顺利过这第一关，接下来就可以按我的计划行事了。
　　“能解释一下什么叫贴身采访吗？”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犀利。
　　“哦，就是一段时间内，我要近距离接触你的工作、生活，甚至娱乐休闲，以便能写出你最真实的生存状态。一般深度报道都需要进行贴身采访。”避过他凌厉的目光，我如实解释，“不过，你放心，真正涉及隐私的内容，你有权要求做技术处理或直接删除。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要求我回避。”
　　“蒙记者。”一时间，他的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闪过，令人难以猜透。但很快，他的眼神恢复清透，“我很抱歉，我认为这样的采访方式，会对我的工作和生活造成困扰。我不是明星，我只是一个平凡人。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采访。对不起！”说完，他把文件递还给了我。
　　“我理解你的感受，一般人对这类采访的确会有顾虑。不过，你放心，我是专业记者，我绝不会干扰你的工作和生活。……如果你不习惯贴身采访，我可以修改方案，由你来决定采访方式。”我努力争取着。
　　“我觉得，拒绝的话，很残忍。我不想说第二遍。”他礼貌，却态度绝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