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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葬心(下) ...

  •   “……小艳姐……”看得出她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沉默了片刻,她突然问我,“你真的爱我哥吗?或者说,你真的爱过他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当然爱他,至始至终都深爱着他。”这点当然不容置疑,即使在我最矛盾的时候,我都没法不承认自己是爱他的。
      “你既然爱他,就应该了解他,对吧?”她眼里含着泪光,语调颇有些怨怼,“那好,我问你——如果他可以,他会在你们关系最紧张的时候主动冷淡你么?如果他可以,他会在得知你俩有了孩子的时候,提出让彼此忘了对方吗?……七年来,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七年了,你有没有想到过,是什么样的不得已,让他当年做出那样痛苦的决定?如果你真的爱他,你就应该想到——只有一种可能——”说到这里,她已然泣不成声,泪水又一次奔涌出来。
      “什……什么……可能……”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耳边嗡嗡鸣叫着,全身不由自主地战栗着,拼命地摇头,极度害怕听到那个我永远都不可能接受的消息,“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当初只要有一线生的希望,我想,他是不会放弃你们的。”她哽咽着说,“事实上,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放弃努力……”
      “……你在说什么?”脑子顿时一片混乱,我挣扎着说,“你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你的话?……”什么叫生的希望?什么叫最后一刻?这些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可怕。我的涵,他到底怎么了?
      “……”停顿片刻,她闭上眼睛吸一口气,像是作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她流着泪缓缓地说道,“……哥哥他——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周围的一切喧哗突然间静止了,所有不重要的声音统统消失。天旋地转的感觉,我的耳边只留下子琪的这句话反反复复不停地回荡。而我好久都没弄明白那句话的真实含义——或者说我根本没打算去弄明白。
      “不,不,这不是真的,绝不是真的——”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过去了,“子琪,别开这种玩笑好吗?馨悦还期盼着和爸爸快些团聚呢!要不然孩子太可怜了……告诉我,子涵在哪里?……他是不是病得很重很重……他是不是怕拖累我们才不愿意见我们的……”
      “本来,我答应过哥哥永远不说的。” 突然间,她泛着泪光的眼里闪射出冰冷的光,她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残忍,“可是……一想到,七年前,哥哥走得那样孤单、痛苦。七年来,他又是那样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下,连自己最亲的女儿都无缘见上一面……我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过……”
      “七年?——”我如同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一切外来的声响都像是来自遥远的星球,怎么都听不真切,“怎么会?……怎么可能?……不是说……可以手术的么?不是说,手术是有把握的么?……”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呵!”她居然苦涩地一笑,而那笑容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碎,“手术——的确,没错。冯嘉哥哥千辛万苦安排好了一切,回来接哥哥过去做手术……可是,上天根本没打算给哥哥这个机会,知道么?大家一直担心的是,哥哥的心脏出问题,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料到——最后夺走他生命的竟然不是伴随他一生的心脏病……”说到这里,她又开始流泪,“而是——肺癌——从发现到去世,不到五个月时间……”
      “肺癌?怎么可能——”我震惊到了极点,迷茫地望着子琪。她在说什么?子涵,我的子涵怎么可能得那么可怕的疾病?
      “是啊,开始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哥哥不抽烟,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怎么会得那种病。后来冯嘉哥哥说,这个可能跟哥哥的工作有关,因为放射物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我突然想到了那次实验室爆炸事故。记得当时看到他安全的回来了,我以为万事大吉。然而根本没料到,致病因子很可能在那时甚至更早就深深植入了他瘦弱的身体里……
      “哥哥真够不幸的……”子琪哭着说,她的话句句让人痛入骨髓,“……这么多苦难偏偏都让他遇上了?自小严重的心脏病已经令他痛苦不堪,上天却觉得还不够残忍,最终要用那样痛苦的疾病夺走他的生命……最糟糕的是,这两种病症又惊人的相似,都是咳嗽、胸痛、气促进而发展到咳血……以至于医生从他的肺部积液里发现癌细胞时,已经完全不可收拾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期,连带虚弱到动心脏手术都是不可能了……”
      心突然有种被生生抽空剥离的感觉,空落落地悬在那里,无所依托。我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胸口像是被什么异物堵住了,郁郁地喘不过气来。时间悄然流逝,终于,眼泪扑簌而下,模糊了我的视线——七年前与他相处的情景一幕一幕从眼前飘过,虽然隔了遥远的时空,却依然清晰可见,甚至触手可及。原来真相竟是如此不近人情,原来造物主竟是以这种方式来尽显自己的强大和残忍的,原来世间有太多的事容不得追悔……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过去美好的时光,触到的却只是无边的虚空。子涵,我是真的真的失去了你吗?永远永远都追不回来了……
      “……原来,那一次他说他拿不出我要的爱,是这个意思……那时的他心里该是怎样的绝望啊!”泪眼婆娑,心脏钻心的疼痛。时隔七年,回想起与他最后的交集,竟然那样子清晰依然。忍不住想要去触摸他当时的心境,仿佛唯有这样子才可以离得他更近。
      “不,你错了——”子琪含泪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了解到他的病情后,我们所有的人都绝望了。连冯嘉哥哥都觉得,任何形式的治疗只会加深他的痛苦,而建议采用中医调养的方式,不再去折腾他了,让他能够相对安静地度过最后时光。为了了却哥哥的心愿,他和恩雅姐姐甚至匆匆举行了婚礼……可是,唯独哥哥本人没有轻易放弃。因为他说,他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好的未来,他无论如何要尽到这份力。当初拒绝你是怕你伤心,更怕拖累你,成为你的负担。但他那时曾希翼着有一天康复后可以再次找回你……于是,他主动提出做化疗。你能想象那对于他是怎样的一种酷刑么?那个时候,他什么都吃不下,不断地呕吐,全身无力,体重不可抑制地急剧下降……两个疗程下来,白细胞就不到1000了,身体毫无免疫力,反复地低烧,不停地感染……简直像是在炼狱里受煎熬。”
      天哪!心被撕扯般地疼痛起来。脑海里浮现出我最后一次在医院见到他的画面,那么憔悴那么消瘦——子涵,当你独自承受着这一切时,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深深地误会了你,非但没能给你带来丝毫安慰,反而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加深了你的痛苦。
      “化疗最终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加速了他的衰弱。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能停止治疗,听从冯嘉哥哥的安排,改用中医调理的方式。”子琪的眼里有抹不掉的哀愁,“对于自己的病,他一直抱着乐观的态度,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有信心。我们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只能躲起来悄悄落泪。而他却始终平静地面对这一切不幸。最后的日子,他没有再住院,他说他喜欢家的感觉,家的气息。我们也就不再坚持。冯嘉哥哥几乎把整个病房都搬回家了。可虽然哥哥可以在家里吸氧,打吊针,却依然无法缓解他的痛苦。他痛到整夜整夜难以入眠,药物根本无法帮他止痛,而且止痛剂又会抑制呼吸不能多用,只能够硬挺。他很坚强,在最痛的时候也仅仅是发出轻微的呻吟,并不像别的癌症病人那样歇斯底里。可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觉得害怕。记得有一次,我对他说,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乖啊!他对我虚弱的笑笑说,我要有足够的力气,也会发脾气的……”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痛,因为心的疼痛远远超过了身体的一切痛楚。泪已哭干,心已掏空,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恍恍惚惚中眼前仿佛出现了,他那瘦弱的身影。他朝我走来,嘴角挂着淡淡的虚弱的笑容,眉宇间满是怜惜和宠溺。
      “……艳,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涵,那天,当你得知我们有孩子时,你是想来找我的,你是想把一切告诉我的,是不是?
      “子琪,告诉我——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渐渐地平静下来,迷蒙的泪眼望向了我,眼里的痛楚浓的化不开:“那天,冯嘉哥哥陪着他去看一个中医治疗癌症的专家。回来的时候,他显得异常兴奋。我很久没看到他那么高兴了。他对我们说,他见到你了,你怀了孩子,而且他可以确定那是他的孩子。然后,他对冯嘉哥哥说,他感觉好多了,他说他可以的,他可以活着看到孩子出生。我知道,他太想活下去了,他多想能够成为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幸福地围着你们母子转,悉心地照顾你们……他犹豫了一整天,最后决定去找你,把一切告诉你。那天,他第一次哭着向我承认,当他看到是别的男人陪着你去医院做的孕检,他有多妒忌,他有多心痛……他说他不能再等了,他多么渴望能像其他的未来父亲那样,隔着母体轻轻触摸孩子,与孩子作温馨交流。甚至哪怕是看一眼小宝贝在母体内的声波图像他都满足了。于是,那晚他给你打了电话,说他马上去找你。其实,当时他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剧烈的疼痛随时随刻会发生;由于癌细胞的骨转移,他的骨骼很脆弱,极易发生骨折;再加上低烧和浑身无力。他独自根本不可能开车过去找你。所以,当晚是冯嘉哥哥开的车,我抱着他坐在后座上——那会儿,哥哥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将近1米8的身高,体重降到七十来斤。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那样让人难受……车子开出不久,他还满怀憧憬,他虚弱地对我说,一会儿到你家门口,他想独自走进去,不要让你看到他那么没用。可是渐渐地,他又开始痛,又开始喘,然后是剧烈地咳嗽……他不停地咳着,结果咳断了一根血管,最终酿成了一次大出血——由于肿瘤的缘故,他肺部的血管壁变得特别薄——大量的血不断地从他的口中涌出来,喷射到我的身上和车座上,到处都是血,哥哥很快因为大量失血而休克了……我吓坏了,只知道抱着他的身体拼命地哭泣……不过,我始终记得,哥哥在昏迷前抓着我的手,对我说,他改变主意了,让你从此忘掉他或许会更好……那晚,他差点就抢救不回来了,我站在抢救室外,反复斟酌思量,想到那也许就是哥哥的遗愿了。最终用他的手机给你发了那条短信……幸而,哥哥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你怒气冲冲打来的电话也是我接的……”
      震惊、心痛、悔恨……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原来事实竟然是这样的。七年前,当我患得患失焦急无奈地在家里等待他的到来时,他却正徘徊在死亡线上苦苦地挣扎着。我在抱怨、愤恨他的时候,他却咳尽了血还不想我知道……
      “自从那次事件后,哥哥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到半个月他就匆匆走了……回想起那段时间,他大概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看到孩子出生了。想到孩子尚未出生就永远失去了父爱,他心里一定非常痛。那时候,他躺在床上常常呆呆地出神,我想他一定在苦苦思索着,如何才能弥补孩子的这份缺憾吧!他对我说,他不知道孩子确切的生日,就选择每年的圣诞节吧,一定要让孩子在那一天感受到父亲的爱……于是,在很辛苦很艰难的情况下,他开始写那些卡片,每一个字都是当时病入膏肓的他耗尽了心力写出来的……他本来打算写18张,一直送到孩子成年,可是……他最终没能达成这一目标,他只写好了12张便……”

      泪水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决堤而出——涵,原来那些看似普通的卡片,竟然是你以生命书成的,那上面的寥寥数语凝聚了你的血泪和你全部的爱……可怜馨悦一出生就没了父亲,可怜你连孩子的面都没见到,就这样匆匆离去……最后日子里,没有我和孩子的陪伴,你一定倍感凄楚和悲凉吧!难以想象,你在忍受病痛折磨的同时,不仅要忍受难以名状的心痛和孤独,还要对抗死亡的恐惧……到现在我才知道你当时的不舍,到现在我才体会到你的苦,实在是太迟了……
      涵,记得你曾说过,希望某一天能够在我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不再醒来——可是我们最终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如果那天在医院的相遇,我能不那么偏执,肯听从叶天贺的话,折回来找你,你就不会这样孤单无助独自承受一切的痛苦了。你知道此刻的我有多么后悔吗?这终生的痛悔和永久的遗憾,将伴随我直到永远……
      “……告诉我,涵——走的时候很痛苦吗?他最后说什么了吗?”我哭着问。
      “……肺癌病人最后的日子,我想用生不如死来形容都不为过吧!”子琪深深地叹了口气,显然提起那些过往让她痛苦到了极点,“……当时,由于胸腔积水的挤压,他的左肺完全萎缩了。加之他本身有那样严重的心脏病,可以说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靠艰辛努力换来的。……癌细胞扩散到了全身,使他周身疼痛难忍,虽然他一直咬牙坚持着,可是有时看到他疼得浑身打颤,冷汗直流的样子,我真的会产生帮他彻底解脱算了的那种冲动……哥哥临走前的那些日子,已经无法起床了,癌细胞转移到脑部,使他常常整天整天地昏睡着,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迷迷糊糊的甚至连至亲的人都不记得了。有好几次,他把我当成了你,喃喃地对我说着一大串稀奇古怪的话,因为那会儿他的嗓子嘶哑的厉害,我根本没法分辨出他在说些什么。不过,有一句我却听得真切。他说,艳,你想吃些什么?我去帮你做……我想他大概是幻想着能做一个可以贴心服侍怀孕妻子的好丈夫吧!……清醒的时候,他要我把他的手机放在枕边,然后一遍一遍地播放着你们互相亲吻的那段视频,他看着看着便会开心地笑起来,直笑到眼里闪出了泪花……”
      “子涵……”我又一次忍不住豪恸起来。对不起,子涵!都是我的错,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都是我的错,才让你带着那样的遗憾,孤单地走完这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人生路程……
      “哥哥一直坚持不肯让我们来找你……”子琪接着说,“他说不想你看到他现在躺在床上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样子。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没能给你带来过多少快乐,反而总是让你为他的身体担惊受怕、伤心难过。如今,你有了身孕,他连一个普通丈夫的责任都无法尽到,怎么能再来增添你的痛苦呢?既然两个人的缘分已尽,就不要再给另一方的人生造成阴影,毕竟今后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下去。他恳求我答应他,从此不要再去打搅你的生活……我想,他宁可选择让你一辈子误解他,也不想你因为知道真相而痛苦遗憾——哥哥一直就是这么为别人着想的人。他太善良,太隐忍了,很少考虑到自己……有时候我真希望他能自私一点,为自己多考虑一点,不要总是什么事都忍着……但是,看到他病成那样还可怜兮兮地求我,我的心就软了,终于答应了他……其实今天,我把真相告诉了你,心里还隐隐地有一种负罪感,总觉得自己没有信守承诺,很对不起哥哥……”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哥哥走的那一刻,大家还是觉得太突然了——前一天,他的精神状况突然好转。我一直以为所谓的回光返照仅仅是小说戏剧里的夸张手法,可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有这回事的。由于冯嘉哥哥关照过大家,说哥哥的日子可能不多了,大家有空就多来陪陪他。所以,那天正好一家人都在。那天的哥哥头脑清醒,口齿也很清晰,而且心情显得特别好。他提出想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于是,冯嘉哥哥便抱他去浴室帮他洗了澡。我找来干净舒适的衣服替他换上,还为他梳理了头发——他微笑着对我说,谢谢你,子琪!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以前那个儒雅漂亮、斯文帅气的哥哥。阿姨和恩雅姐姐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着。因为早已吃不下任何东西的哥哥突然说嘴巴苦涩无味,好想吃以前阿姨常给他做的枣泥薏仁粥。这下可把阿姨和姐姐给乐坏了,她们兴致勃勃地忙里忙外,精心烹制终于端出了香喷喷的粥来。哥哥居然真的吃了小半盅下去,还直夸味道真好……”说到这里,她哽咽起来,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我想,那天除了冯嘉哥哥之外,所有的人都会以为真的出现了什么奇迹,使哥哥的病情有了转机。就连哥哥自己也是一副充满希望的样子。他说他感觉好多了,等恢复点力气,想去外面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下午,冯嘉哥哥到学校把乐乐接了回来。因为哥哥担心乐乐看到自己病成这副样子会伤心害怕,一直不让乐乐来看他。幸好乐乐看到哥哥时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害怕的样子,反而很亲热地跑到床边,紧紧地抱住了哥哥。我们大家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哥哥也很高兴,和乐乐低声聊了会学习方面的事。后来可能是累了,就搂着乐乐睡着了。乐乐很懂事,怕吵醒了他,乖乖地趴在哥哥的怀里一动都不动……”
      “……渐渐地,乐乐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冯嘉哥哥小心地把乐乐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晚上,哥哥还是没有醒过来。我心里略略有一丝不祥的感觉。事实上每次哥哥长时间的昏睡不醒,我都会突然害怕起来,担心他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冯嘉哥哥进屋替他做了检查,出来的时候,他眼眶泛着红,脸上的神色凝重——他告诉我们,哥哥熬不了多久了,他让我们做好思想准备……听他这么一说,我、阿姨还有姐姐顿时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虽然早知道有这一刻,可是当它真的来临,我们又怎么舍得让哥哥走呢?……这一夜我们谁都没有睡,一直忧心忡忡地守在哥哥的床前……”
      “临晨时分,哥哥突然痛苦呻吟着从昏迷中醒过来。他脸色惨白,四肢冰冷,并且大口大口困难地吸着气。虽然人是醒着的,可他躺在那儿显得没有一丝力气。听到我们一声声的呼唤,他才颤动着眼皮勉强将眼睛睁开,可是很快又无力地阖上了。我和阿姨一直握着他的手,姐姐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他额头沁出的冷汗。冯嘉哥哥替他注射了一针。好一会儿,他终于缓了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从他的眼神里我读到了深深的眷恋和不舍——这一刻哥哥的意识是清晰的,他应该也预感到自己快不行了吧!一个人在完全清醒的意识下一步步走向死亡,想想都觉得残忍啊!他嘴巴张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是任凭我将耳朵贴到他嘴边也听不清他说的话。我只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但很快又松开了。然后,他的呼吸渐渐衰弱下去了……冯嘉哥哥去按他的脉搏,准备再给他打针。恩雅姐姐哭着说:这样子太痛苦了,别再折腾他了。然后,伸手抚摸着哥哥的脸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小涵,你安心地走吧!子琪和乐乐有我们照顾着,你放心吧!……哥哥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的眼睛渐渐闭上,他的呼吸渐渐消失而去,两行清泪缓缓从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哥哥就这样走了,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纯真和安详,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随时可能醒过来。可是,我们的内心都明白,他走了,被时间无情地带走了。他再也看不见听不到,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快乐与忧伤,甜蜜与痛苦……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再与他无关,从此他只可能出现在我们的记忆里了……”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葬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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