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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所有的甜蜜终将变为回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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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两个月的限期很快就到了。调查没什么进展,我只能遵守诺言听从廖钧的安排,开始学习管理课程。幸而廖钧算是了解我散漫惯了的个性,一开始便将课程设置得十分人性化。我依然有不少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冯嘉虽身在大洋彼岸,却始终放心不下尹子涵,试图通过先进的网络技术,隔洋操控他在这里的一切。
“子涵,你可给我听好了——切勿劳心劳力,必须绝对静养,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小娜!替我好好看着这家伙。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让我知道。OK?”
……
尹子涵并没有复工,的确是全身心处于休养之中,但身体仍旧是状况频发。而我竟没有像当初答应冯嘉的那样,一一向他汇报。相反,每次冯嘉在MSN上问起尹子涵的情况,我都是极力替他粉饰,好像我倒成了他的同盟军似的。这样的局面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如何产生的,我总将这种莫名的情感倾向归之为:调查需要我这样做,以获得对方对自己的信任。
尹子涵应该是信任我的吧!对于我总是在冯嘉那里替他掩饰,他也是领情的吧!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与他的目光相遇,我总能从他流波璀璨而内蕴丰富的眼眸中读到深沉的了解和懂得。仿佛相识了一辈子的人那样,熟悉而温暖。
“最近接了新的采访任务。挺急的,要赶稿子。”对于自己的突然忙碌,我如是向他解释。可接触到他向我投来的清透的目光,自诩演技不错的我竟然结巴了:“不能每天来了。……不过,隔三差五地来还是没问题的。……别忘了,等你开工,我是一定要第一时间采访到你的哦!”
“嗯!”他静静地听着,待我纠结地说完,照例回我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不上课,我依然和他腻在一起。有时出去走走,多数时候则是窝在他家客厅宽敞的沙发里看影碟。我们的涉猎范围很广,从经典的好莱坞大片到小众的欧洲艺术电影,从无厘头的港片到国产主旋律,一张接一张地直看到双方都索然无味、昏昏欲睡……
尹子涵也曾陪我去商厦SHOPPING过一两次。虽然与我以往的血拼史大不相同,为了照顾到他的体力和感受,我们总是走走停停,遇到能坐的地方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但回来时,尹子涵还是累得脸色发白而双腿打颤。不过,好在他倒丝毫不抱怨什么,反而总是非常绅士地帮我提着大包小包,在我试衣时耐心等待,并且每次都抢着去付款。仿佛这样子遭罪还挺享受的。而我同他逛店的最大感受就是——他实在是太亮眼了,尽管脸上挂着明显的病容,尽管疲倦之态难以掩饰,可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会有惊羡的目光伴随着。
“啧啧!你男朋友好帅啊!呀!怎么可以帅成这样啊!”我们走到哪儿,都可以听到如许的赞美,有时还伴有夸张的尖叫。
待到想认真地同她们去解释此君并非我男朋友时,却发现色女们哪里还会理会我的存在与否,一双双火热的眼眸或肆无忌惮或媚惑勾人,齐齐向某人放电。
“哟!偶像级礼遇啊!”我经不住要同他开玩笑:“人气这么旺,感觉一定不错吧!”
“是啊!很久没在公众场合亮相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受欢迎啊!”某人很配合地摆出一副明星架势,一本正经、大言不惭地说。
“哈哈!学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很有做偶像的潜质啊!”见他故作若有其事状,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侧头望向我,所有防线于是功亏一篑,终是低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我很少来人多的地方的。一直都不习惯与人接触。当初选择研究工作,也是因为怕见人。”
“高智商加上出众的外表,令人羡慕还来不及。为什么会怕见人呢?”我不由得调转目光审视他,我一直以为只有内心深处极度自卑的人才会害怕与人交往。
“来来来!帮我试试这件衣服吧!”没等他接话,人已硬生生地被强行推进了更衣室。一个一身名牌,打扮时尚前卫的女孩,嗲声嗲气说着:“你很像我老公诶!只要你穿的合适,我老公也一定合适。”说完,也不等对方同意,就擅作主张,关上了更衣室的门。显然是硬拉了某人充当试衣模特。
当尹子涵一脸无奈,略带羞涩地着了一身优雅而时尚的GUCCI秋冬新款大衣从更衣室闪出来时,当场引发了一片华丽丽的惊叹声。真所谓“有比较才有鉴别”,刚刚还趾高气扬试着顶级品牌的男士们,立马被无辜地比了下去:不是突然身高像是矮了半截,便是无端端一下子显得臃肿不堪了。几个原本尚属平头整脸,搁在彼时或许还能挣得帅哥头衔的,此刻也成了黯然的陪衬,不是五官的粗糙陡然间败露无疑,就是气质上输得一败涂地。
谁说男士们没有自知之明?谁说男士的心胸宽广肚量无限?这不!一个个对着某人,眼冒金光无声开火。脸上那鄙夷的神色纠结起来足可以使周遭空气都冷上三度。内心不悦,自然无甚心情购物消费,纷纷悻悻然换掉了衣服,攥了各自的女伴愤愤然离去。女士们流连于某人的美色,边走边还频频贪婪地回望着。
女店员们也顾不上计算生意上的得失了,一个劲儿上来殷勤地为某人服务,手忙脚乱地向某人推荐起来。
“怎么办?客人都被你赶光了。”我走上前帮他解围。一边假意替他整理衣领,一边低声调笑道:“买下这一身权当是赎罪吧!况且衣服确实很适合你。”
“买这个?是不是太奢侈了!”尹子涵指指衣服,做出一脸替衣服可惜的样子:“我现在整天赋闲在家,都没机会穿它。买了又不穿,浪费了这么好的衣服。”
“嗯!这衣服真不错,设计感很强啊!”先前拉某人试衣的MM,一边围着某人转圈,一边欣赏地点头,然后娇滴滴地说道:“普通一点的人根本穿不出那感觉来。既然你穿着不错,我老公穿了应该也会很亮眼的。”转头不无骄傲地向店员甩出一句:“替我包起来吧!我就要这一款。”见已有人下单,我俩才如释重负地对望了一眼,相视而笑。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先前的疑惑,便好奇地追问他:“以你的条件,应该很招女生的喜欢吧!为什么会害怕与人交往呢?”
“明天,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也许就会了解了。”他这样回答我,略带了点神秘。
翌日,我怀着莫名期待的心情坐上了尹子涵的车子,等待着谜底的揭晓。可是,奇怪的是,他只是驾着车载我来到了购书中心。
“咦?你昨天说带我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啊?”我诧异地问他。
“噢!不是的。我昨晚在书店的网站订了些书,先来取一下书啦。”他淡淡地解释。
我以为是取一本或几本书而已,一时也没在意。可是当我坐在副驾座上,望见车窗外尹子涵领着穿了书店制服的几位工作人员,把整箱整箱的书放到后备箱里时,经不住睁大了眼睛。
“你搞图书批发啊!”待他一上车,我就忍不住问。虽说见识过他家那小型图书馆,可这样子买书,也太具有震慑力了点吧!
他只笑不答。不一会儿又将车子驶到超市门口,说道:“现在,陪我逛超市,怎么样?”
“……”我暂时无语。
而当整箱整箱的零食和玩具被塞进车子的后备箱时,我更是愕然了。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给乐乐买的。”我当然不会信的:“也不要告诉我,你闲着无聊打算开网店做生意。”我自然更不信了。
“呵!再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嘛!”他不疾不徐地驾着车子,目视前方,仿佛并不急于向我揭示真相。
“呀!看不出你倒挺会卖关子的哈!”我双手交抱在胸前,做出一副漠视的样子,一语双关地说:“我不喜欢猜测,我只等待事实。……放心吧!我有足够的耐心。”是的,我深深地看他一眼,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真相大白的那天。
“真相有时很简单。”他不无深意地回望我,“简单得你根本都不屑于去猜测。”我细细回味着他的话,猜度着他话里隐含的意思。
“你瞧!就快到了。”听了他的话,我侧脸望向窗外,车子已在不觉中驶出了市区,正沿着一条僻静的山路盘旋而上。冬季里萧条的气息并没有破坏山间静谧怡人的美好。两旁四季常绿的植被依然郁郁葱葱地将整座山装扮得生机盎然。蓝天白云在这里被衬托得格外清晰明净,连山涧里唧唧喳喳啼啭着的鸟儿都没有因为寒冷的天气而隐匿起来。
车子缓缓驶进建在半山腰上的一个古旧的院落里,当门牌上镌刻着的“天使之心儿童慈爱院”几个大字映入我眼帘时,我才恍然大悟。
“这就是你生活过的孤儿院吧!……哦!那些东西是为这里的孩子准备的吧!”谜底终于揭晓,果然是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
尹子涵将车子停在院落的空地上。我从车窗里望出去,发现这应该是一座由旧时的某个私人公馆改建的小学校。一栋三层的西班牙式小楼已在年岁的洗礼中黯然发黄,经历过无数次风雨侵袭的白色雕花阳台石柱和带铁栅栏的半圆形玻璃窗,已然破损不堪。坡状的庭院很小却很洁净。几株老槐树在冬阳里彰显着岁月的沉积。院落中央是一个和这所院落不甚相称的大花坛,花坛里点缀着紫色和黄色的野花。
一群孩子手里举着抹布,正在擦拭花坛边的白色木栅栏。听到汽车的轰鸣声,便好奇地侧头张望着……
“子涵哥哥!子涵哥哥!”一见到尹子涵从车里出来,最小的那个男孩,便口齿不清地叫喊起来,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待他走近些,我才惊愕地发现,这个孩子双眼的上眼睑明显下垂着,上唇的人中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小小——”尹子涵上前一把抱住孩子,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发黄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另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其中竟然还有一个聋哑的女孩。
“子涵哥哥,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给我们上课啊?”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亲热地抱住尹子涵,噘着小嘴都囊着说,“我们大家可想你了。”
“是呀!是呀!都想死我们了。”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要同他拥抱,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可能是听到楼下的响声,小楼的阳台和窗户上也纷纷探出许多小脑袋来。顿时,“子涵哥哥……哥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声音里甜美清脆的,也有含混不清的。一只只小手纷纷举起来不停地挥动着。
“小涵!”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子从教学楼里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一大群各种年龄的孩子。女子上下细细打量着尹子涵,满目的关切和慈爱:“快有大半年没回来了吧!身体怎么样啊?”
“罗老师!”尹子涵一面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迎上去。一面给我们做介绍:“小娜,这位是当年我最崇拜的老师,罗绮羽老师。现在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这位是我朋友,蒙娜。”
“罗老师好!”我忙礼貌地向她点头致意。
“哦……哦……”罗老师慈祥的眼睛里装满了会心的笑意:“既然是小涵的朋友,就是家里人喽!我也叫你小娜吧!”
通过罗老师的介绍,我才知道这是一所半公立的孤儿院。由于长期缺乏资金,孤儿院的规模不大。而收留的孤儿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有先天疾病或残缺的孩子。三层的小楼,一楼就是留给那些生活无法自理的孩子的;二楼是包括了绘画室、图书室、电脑室等各种功能的教室;三楼则是健全孩子和老师们的宿舍。
尹子涵显然经常回来给这里的孩子分发礼物和担任义工。从孩子们对他依恋的程度来看,他们是那么的喜欢他、亲近他。
尹子涵并不急于向孩子们分发礼品。而是先走到每一个教室和每一间宿舍里同每一个孩子热切地拥抱和亲吻。
“其实,这里的孩子最最需要的并不是物质上的给予,而是精神上的抚慰和关爱。”他边细心地帮一个口齿歪斜的脑瘫儿擦去唇边不断流下的口水,边对我说:“在这里,请不要吝啬你的拥抱好么?真心诚意地关爱他们,孩子们是能够感受到的。”
于是,我试着学他的样子,去拥抱那些可怜的小东西。第一次和那些智障的、残缺的孩子近距离的接触。我的心深深地震撼了。现实太残酷了,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可怜可悲的不幸生灵,他们的愿望有时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仅仅是一个吻就能让他们满足,仅仅是一声爱的呼唤就能使他们露出微笑。可是,他们绝大多数是被家长无情抛弃的孩子,每天痛苦地在床上挣扎呻吟着,却没有办法得到足够的关爱。
当尹子涵给孩子们去上英语课的时候。我和几个大些的孩子一起将书本、食品等礼物一份份装入精美的礼品袋里。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问身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女孩穿着崭新的红色滑雪衫,梳着马尾,白皙文静的脸蛋中却透着早熟的忧郁。
“……黄诗雅。”女孩沉默了好一阵,才呐呐地回答我,最后还冷不丁地问我:“很俗气的名字吧!”
“不俗不俗!很好听的名字呢!”我慌忙安慰她,但还是感觉到了空气的冷滞。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异常敏感的孩子。
“嗯……你好像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我尝试着小心翼翼地问她。
“……其实……很多来这里的人,并不是真心来关心我们的吧!”孩子用犀利的目光望着我:“他们也许不知道,其实我们是可以分出来的。就好像子涵哥哥,他是真心来看我们的。他会抱我们每一个人;会和我们一起玩,一起打扫;会给我们讲有趣的知识……但大多数来这里的人,却不是这样的。他们来这里并不是出于真心。”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我惊诧于她小小年纪居然会有那样奇怪的想法:“要不是真心,他们为什么要来呢?”
“作秀啊!”女孩眼里带着明显的伤痕:“前几天来了一个姐姐,穿得可漂亮了。她送给我们很多签了她名字的照片,还有巧克力和饼干。她抱了小小和莲儿来同她一起拍照,可是我亲眼看到,莲儿吻她脸颊时不小心沾上了自己的鼻涕,她假笑着摆好造型,拍完照。就一脸嫌恶地推开莲儿他们,去厕所洗了又洗,还说什么以后再也不要来这种地方了。后来,有人告诉我们,说她是一个很有名的明星……反正我们这里也没有人关心这些的。”
怪不得刚刚尹子涵说“真心诚意地关爱他们,孩子们是能够感受到的。”
面对孩子的质疑,我也只好尽量劝慰她:“你说的应该只是少数现象吧!要相信大多数人还是很有爱心的……他们是真心关心你们的。”
“可是,有时候我却觉得,那种来自外人的关心,带着某种施舍者的沾沾自喜。他们永远走不进我们的世界,他们永远不能体会到我们内心深处的痛。”孩子的表白显得那样成熟理智,不禁使我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并再度以审慎的目光来端详她。
“诗雅姐是我们这里的小才女,她的诗写得可好了。罗老师和子涵哥哥都很喜欢她。”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说话了。
“原来是小诗人啊!怪不得小小年纪思想那么深邃,说话那么有文采呢!”伸手轻抚她的肩头,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抚慰她的心灵。
“呵!”她眼里终于流露出自信的光芒,嘴角轻轻牵扯起一丝微笑:“子涵哥哥对我们说过,既然我们无法改变别人,那就改变自己。我们不乞求别人的同情,我们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会赢得应有的尊重。……虽然,我心里还有很多很多疑问,但我会很努力地学习,让自己变得强大。”
午餐时间,我们和老师、孩子们一起在学校的小食堂里用餐。孤儿院的伙食并不好,孩子们却吃得津津有味。用完餐出来的时候,却在走廊上看到阿姨们正给几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孩子喂食,孩子很小很弱,连坐都坐不住,阿姨把一小勺汤汁送到孩子嘴里,立即多数都从孩子无力闭合的唇边流了出来。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转而望向尹子涵,却见他脸色苍白,双眉紧皱,显然也是揪心的难受着。
“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会赢得应有的尊重。”回来的路上,我不无感慨地对尹子涵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和恩雅会那么出色了。身为孤儿能有现在这样的成就,一定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吧!”
“可是,骨子里,我们却都有着根深蒂固的不自信。”他表情凝重,一脸的沉郁:“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怕与人打交道么?我想,那是童年遭受了太多的冷眼和鄙视,一时又得不到必要的疏导。造成了一生都难以克服的心理障碍吧!这一点,我比较佩服恩雅姐。这些年来,她的性格真的改变了很多。这方面,我却总是无能为力。”
“每个人性格不同,各有各的特点吧!”我试图安慰他:“像恩雅姐从事的工作需要她活泼外向些。而你是从事科研工作的,我以为静一些倒可以更专注于研究呢!”
“呵!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的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涩。但似乎并不打算向我诉苦,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