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度灵》叶红

17、第三章：身份 仙尊的妻子

　　叶羡从洗手间回来时，厚重的落地窗帘已经被拉开，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长空万里，碧空如洗。花明已经穿好了整套的深灰色法兰绒家居服站在窗前，他正望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羡拾起床角的衬衫穿在身上，一颗一颗地系好扣子，走近花明身旁，来到窗前才发现，窗外的万里长空之下竟是大朵大朵的白云，如花团锦簇，如海潮翻滚。他们所在的这栋建筑到底有多高？这一层楼竟然已经在云层之上了吗？他现在总算是相信昨晚花明说过的话或许并不是故事了。

　　叶羡收回赞叹的目光，聚焦回到眼前之人身上。长身玉立的花明，竟与他同是一八五左右的身高，此刻他们彼此平视，无言静立，叶羡感到自己的心境竟是难得的平和喜悦，感到岁月静好。

　　叶羡终于先开口了，一改昨夜戏谑调侃的阴阳怪气，郑重地道：“在我答复你刚才那个‘在一起’的提议之前，我想先听你把昨晚的故事讲完，可以吗？”

　　花明幽幽地道：“那不是故事，那是历史。”

　　叶羡道：“好吧，是历史。总之，希望你讲述的这段历史能够解开我所有的疑惑。”

　　花明遥望窗外的云海，继续讲述起那段早已尘封于时光深处的过往：

　　“仙尊创造出了灵姬，灵姬却一心想着模仿仙尊造人，可她捏出来的那些泥塑，即使动起来，最多也只能算是傀儡，并没有生命，也没有智慧。

　　终于有一天，在仙尊巡察‘天宁阵’时，灵姬尾随其后，看到了进入阵眼的方法。后来，她从‘天宁阵’的阵眼处盗取了一部分灵力，注入到了那些泥塑的人偶身上，那些人偶便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有了独立的生命和智慧，成为了真正的人。

　　仙尊性子孤高清冷，专注于静心修行，不甚理会灵姬整天都在捣鼓些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灵姬已经造出了拥有自身智慧的人类。仙尊大怒，责怪灵姬打破了天地之间的平衡。天地间的灵气与魔气，往往是此消彼长的，当‘天宁阵’中的灵力再也无法压制住‘地宁阵’中的邪魔之气时，‘天宁阵’就会崩塌，灵力溃散。彼时山崩海竭，万灵灭绝，整个世界或许将会重新归于混沌。

　　灵姬擅自挪用‘天宁阵’中的灵力给了凡人，虽然‘天宁阵’还能够维持正常运行，但高灵生命人族诞生，灵力便能够随着人类的繁衍生生不息，那就意味着魔气也可以。灵姬无意间为邪魔之气提供了停留于凡界的宿主，‘地宁阵’再也不能将世间全部的浊气和邪气导入地心埋葬、净化，其中一部分将不可避免地通过凡人之身留在了凡界。

　　说得直白些，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灵体，这个灵体的能力越强，越是多做有利于世间万物灵力运转的事，他的灵力自然也就会越强大，越容易与天地万物之间的灵力形成互补；相反，如果某个灵体选择去做一些不利于世间灵力运转，反而有利于邪魔之气滋长的事，他将很容易被魔气侵染，甚至成为一个新的制造邪魔之气的源头。

　　然而，灵姬却不相信她所造出来的人会沾染上邪魔之气，她坚信她创造出来的那些人会像她自己和仙尊一样，是世间美好灵力的化身。所以，她悉心教化那些被她所创造出来的人们，把所有知识和智慧都传授给他们，不断帮助他们改善生活，让他们过得安定快乐，她相信这样就会使世间的灵气越来越多。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活成了她想象中的样子。凡人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人性变得越来越复杂，善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每个人在做每个选择时是会增长灵力，还是会增强魔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在人性贪婪欲望的驱使下，人类互相征伐的时代很快到来了，苍穹之下，战乱无休，尸横遍地，满目疮痍……魔气四溢的景象让灵姬震惊而又愧疚，她终于理解了仙尊当年因何而怒。

　　凡界的荒诞，世事的无常，人性的堕落，导致灵姬性情大变。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她愤然离开了天界，独自开创了‘冥界’。作为代表天界惩罚罪恶之徒，消灭魔气之源的执法者，她自称‘冥王’，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冥使’，暗藏于凡界，适时出手惩治那些她认为有罪的即将或已经成为‘魔源’的人。

　　与此同时，仙尊在天界遵循‘天道’订立了《天规》，创立了‘神官度灵’法则，每百年从凡界的凡人中遴选一批灵力高强的大能者或圣贤者，允许他们通过‘渡劫’考验，‘飞升’进入天界成为‘神官’。‘神官’们强大的灵力可以助力守护‘天宁阵’的运行，而他们的日常工作便是各司其职，带领他们所辖各部的‘神差’引导凡界的人们遵循天道处世修行，增强自身的灵力和世间的灵气，避免被邪魔之气感染成为‘魔源’。”

　　花明讲到此处，叶羡忍不住插言问道：“所以，仙尊认为我是‘大能者’？还是‘圣贤者’？为什么我这样一个掉到人堆儿里就捞不出来的普通人会成为‘渡劫者’？”

　　花明道：“不是仙尊选你做‘渡劫者’的，仙尊早已不在了，如今执掌天界的是‘天帝’——东方羲和。”

　　叶羡惊诧：“什么？那么厉害的仙尊，他怎么会……”怎么会不在了？

　　花明叹息道：“万余年前，由魔气凝聚而成的‘魔君’出世，那是一个实力与仙尊等阶的逆天存在，魔君召唤‘魔灵’祸乱世间，有些已经化形的魔灵不再需要宿主就能作乱。彼时，天灾人祸不断，‘天宁阵’灵力几近耗竭，整个世间灵气匮乏，万物凋零，万灵濒死，这个世界一度在毁灭的边缘徘徊。后来，在仙尊与魔君的最后一战中，是仙尊夫妇硬拖着魔君生生散灵祭阵，才使得‘天宁阵’又有了充沛的灵力继续运转。仙尊夫妇散入阵中的灵力经‘天宁阵’转化注入世间万物，人间才得以重新春回大地。”

　　“仙尊夫妇？”叶羡又好奇地问道，“仙尊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娶的妻？跟他在一起的是哪位仙女？他不是一心修行么？什么时候又开窍了？”

　　花明轻声责道：“不得对仙尊不敬！”

　　叶羡吐了吐舌头：“好好好，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花明肃声道：“那祭阵的若是你的亲人，你可还觉得有趣？”

　　见花明满脸都是郑重其事，叶羡逐渐敛了笑意：“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认真的吧？难不成仙尊他老人家真的是我哪位先祖家的叔叔或者大伯？”

　　“我是认真的。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瞒你，所以……”花明的嗓音有些沉郁哽咽，“仙尊的妻子就是前冥王——灵姬。
　　而你，或者说你的元神真身，正是他们的独子——叶羡。”

　　叶羡只觉得这话乍一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脚下一软，跌坐回了窗边的檀木大床上。

　　“你还好吗？”花明伸手扶住叶羡，“需不需要先休息一下？”

　　叶羡摇头道：“不，你继续，把你能告诉我的都讲完。”

　　花明在叶羡身旁坐了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紧紧抓住被角的手，道：“你之所以会是‘渡劫者’，不是因为你是人间圣贤，而是因为你本就属于天界。当年仙尊伉俪散灵祭阵时，你极力阻拦，一剑挑‘天京’，伤了许多神官。仙尊伉俪散灵祭阵后，你一度精神恍惚，性情乖戾，又做了不少得罪诸天神官的事。后来，天界大半神官联名向接掌天界的新天帝上奏，历数你的‘罪状’，将你谪贬至凡界思过。”

　　叶羡冷笑道：“还真是人走茶凉，令人心寒啊！”

　　花明道：“天帝的本意并不是要将你永远逐出天界，他曾允诺给你九次机会渡劫悔过，重新飞升后即可重回天界。”

　　叶羡拨开花明的手，冷哼一声，起身道：“听起来天界也没什么好，谁稀罕重回天界？我该回家了。”

　　花明忙拉住叶羡的胳膊，急道：“别走！这已经是你九次渡劫中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就算是为了我，这一次，你可不以可以留下来？”

　　叶羡转回身，两张脸近在咫尺。望着花明幽深瞳眸中焦灼难舍的神色，叶羨缓了语气道：“我可以答应和你在一起，但我不想做什么‘渡劫者’，也不想去什么‘天界’。如果我留在你身边，我可以继续我原来的生活，做个普通人吗？”

　　花明沉默了，良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垂落了抓住叶羨胳膊的那只手。

　　“好吧，我明白了。”叶羨拍了拍花明的肩膀，许是安慰，许是告别，随后无声无息地向门口走去。

　　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叶羨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颗水滴，同时仿佛听到了身后的花明发出了一声压抑而绵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