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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爱情 ...

  •   又是一年清明。
      今年的清明,没有古诗里描绘的那种细雨蒙蒙,只有阳光温暖得刚好。
      陆初筵带着一捧纯白的百合,来到沈萚兮的城市。

      来到沈萚兮的墓前。
      暗色的花岗岩石碑上,印着未满二十岁的沈萚兮,除去浓妆艳抹的模样。

      陆初筵缓缓蹲下身子来,将捧花放在墓碑的一侧。

      “好久不见。”陆初筵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个笑颜。

      “春天要过去了呀。”

      前来扫墓的人很多,按照这边的习俗,是要在墓前给已逝之人烧纸钱的。
      可是陆初筵除了一捧花,什么都没带。
      “你会怪我不懂事吗?虽然你好像也一直不怎么懂事的样子。”

      沈萚兮是没有骨灰留存的,现在的墓碑,只不过是沈蓼萧为她占着的一小片土地资源而已。
      沈蓼萧说,他把沈萚兮的骨灰洒进了大海。
      陆初筵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想起来在某个夜晚,沈萚兮给她听过一首歌,歌词的内容是“我不过是一条鱼,在深海沉溺。”
      那时候她说,她想做一条鱼,沉溺在深海的拥抱里。
      陆初筵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她有些记不清了,她好像说了什么,沈萚兮很高兴,那天晚上一直抱着她。

      ——
      “陆初筵?”
      陆初筵循声回头,看向来人。

      沈蓼萧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手上也带着一捧白色的花,是玫瑰。
      陆初筵见过,那是在沈蓼萧的花园里,是他精心培养的。

      沈蓼萧朝陆初筵点点头示意问好,然后走到她一侧,看了看脚下的那块石碑,蹲下身,把花放在沈萚兮墓碑的另一侧。

      陆初筵起身,腾出部分空间。
      她看见,沈蓼萧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他放下的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卡片的左上角写着“给小兮”,最中间的那块儿地方,写着一串法文。
      她记得,沈萚兮很喜欢法文,她说过,那是一种很浪漫的文字。
      可是她完全不懂。

      “沈少,最近不是官司缠身么?怎么还有功夫来看她?”
      和沈萚兮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不长,但她还是染了半身沈萚兮的脾性,这几年来也是一点都没改。
      现在的她,染了头发,穿衣风格也朝着沈萚兮的样子。

      就像是,两人一起活着一样。

      沈蓼萧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没有看向陆初筵,只是眼含笑意地看着墓碑上那个含笑的女孩。
      “她以前就很喜欢自言自语,高考那段时间,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不是给了她太大压力……后面高考成绩出来,她果然还是让很多人失望了。”
      沈蓼萧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摆明了不想正面回答陆初筵的问题。
      “可是这个傻姑娘啊,无论她怎样,在我眼里她都是那样优秀的存在……她很在乎外人对她的看法,却从来不过问我对她的看法……”

      沈蓼萧自言自语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看向陆初筵:“早两年我就和苏青倩离了婚。现在她要拿一个根本不是我的种来要挟我,我会怕?他们姓苏的一家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能留着她在外面蹦跶这一阵,也要多亏了小兮……现在她回来反咬我一口?我还担心找不到她呢。”
      “哦?沈少可真是薄情。”陆初筵说这话的语气像极了沈萚兮,惹得沈蓼萧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很快的,他移开了视线:“情?我对她可从来没有情。”

      “也不知道兮兮在那边,听到你这话该是哭还是该笑……”
      陆初筵的话未说完,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脸上的微麻感缓缓刺激到大脑,耳朵里传来嗡嗡声。

      沈蓼萧一直笑着,只是现在看向陆初筵的笑容里,多了一份不知名的怨恨:“你配么?站在这里,这样叫她的名字,和我这样说话?”

      陆初筵没有看眼前的男人,视线略过他,看向墓碑上那个被定格的笑容。

      “我想,你才是最没资格站在这里的那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平静。

      好像这两年来,自己还是没能学成沈萚兮。

      “你把苏青倩找回来,就是为了来恶心我?”
      “我要你身败名裂。”

      沈蓼萧沉默一阵。
      而后,他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烟,点燃。

      陆初筵闻出来,那是沈萚兮以前最喜欢的牌子,也是她身上最熟悉的味道。

      陆初筵别过头,冷冷一笑。
      越是虚伪的人,越是能在细节处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支烟燃尽,沈蓼萧把剩下的烟连同烟盒一起,放在沈萚兮的墓前。离开前,他对身旁的女人说:“陆初筵,我敢为小兮做的,比你多得多。”

      “沈蓼萧,你确实敢对她做很多事。”
      陆初筵说,也不知道沈蓼萧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陆初筵又在沈萚兮的墓前待了很久,说了很多的话,很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现在的她也只能对着一块冰冷的石碑诉说。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总在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关注一点她的女孩儿,如果那时的她再多留意一点,是不是……
      可是没有如果的,从来没有的……
      —
      沈蓼萧死了。
      陆初筵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落地法国巴黎。

      她站在香榭丽舍大道的尽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夜幕降临,灯花璀璨。
      手机上循环播放着的新闻,是速泽科技被收购,然后年轻的合伙人,开车坠海。

      陆初筵知道,沈蓼萧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敢为沈萚兮做的,真的很多,包括去死。

      “你是天上星,而他,是不配和你一起闪耀的。”
      陆初筵收起手机,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抬头望向自己头顶的星空。

      陆初筵在法国待了一段时间,她带着沈萚兮的那本很珍视的手账本。
      那本手账本里,是沈萚兮从各个杂志上剪下来的,大多数是关于法国的旅游攻略。
      她就跟着手账本里的,一步一步,走过她的女孩想走,却还没有机会走过的路。
      她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粘贴在另外一本新的手账本上。
      她想,明年的清明节,她就可以把这本自己制作的手账本,送给沈萚兮了。

      为了这次法国之旅,陆初筵特意报名学习了法语。
      在一堂法语课上,她终于知道,沈蓼萧的那张卡片上写的是什么: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注)
      陆初筵看着这句短句,久久没回神。

      ——
      “给小兮的女朋友……”
      半年后,陆初筵回到国内的公寓,一打开门,就看见地上有那么一封有些落灰的信。
      信封上写着那么一行字。

      陆初筵认得那个字迹,是沈蓼萧的;她也十分熟悉那个称呼,只有沈蓼萧会那么叫她的兮兮。

      陆初筵把信捡起来,并没有立刻拆开来看。
      她把信封放在餐桌上,然后带着行李箱回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完,夜幕也落。
      陆初筵刚躺下,一旁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收到一通来自大学同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意思,就是说今天晚上有个小型同学聚会。
      距离大学毕业也已经快有两年了,很多人选择留校继续读研,然而向来成绩很好,被导师们都看好的陆初筵并没有选择考研这条道路。大学毕业后她就来到沈萚兮成长的这座城市,寻求一份生计。
      与其说是寻生计,倒不如说,她是想在这座城市,寻找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陆初筵并没有退出班级群聊,但是也不常看消息。
      她点开社交软件里的大学班级群聊,翻看着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你想要我去么?”
      陆初筵坐在床上,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相框,看着相框里那张合影,那个合影里的女孩。

      沈萚兮那时候还是笑着的。
      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两人相约一起到附近的公园。
      公园很大,听人介绍说是旧时候的王公贵族修建的,是围绕一个很大的人造湖建造的,城墙的建筑包围起整座公园。
      沈萚兮拉着陆初筵租了一艘小船,两人就开着电动的小船在公园里消磨时光。
      照片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
      后来,两人到公园里的寺庙。沈萚兮跑开了一阵,等她回来的时候,只见她的手里多了两条红绳手链。
      沈萚兮很认真地给陆初筵戴上红绳手链,陆初筵也很小心地给沈萚兮戴上红绳手链。

      沈蓼萧在把沈萚兮的手账本给陆初筵的时候,她问过他红绳手链的事,沈蓼萧说,他把它烧了。
      陆初筵的那条红绳手链一直挂在她的手腕上,一如沈萚兮给她戴上时候的样子。

      晚些时候,来到电话里的地点,陆初筵敲了敲包间的门,然后推开。

      屋子里原本热闹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陆初筵的位置,好像是在回忆来者是谁。

      也难怪他们都没认出自己来。
      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发奇想地竟然给自己化了个大浓妆。
      虽然没有沈萚兮那样能达到换脸技术的地步,但她自认为也不差。

      “是,陆初筵吧?”
      男人试探着问出声。
      陆初筵记得这个声音,他就是给自己打电话的,大学班级里的班长。

      看着包间里两桌的位置,男女分桌,一张张脸辨认过去,陆初筵也没想到自己大多都记住了。

      女生桌那边有个两个空位,看上去是为自己和另一个还没到的人准备的。

      直到饭局结束,陆初筵旁边的空位,还是没人来。

      最后,醉的醉,散的散,彼此口中都祝福着,分散在天南地北的曾经,前程似锦。

      班长提出要送送陆初筵,她没有拒绝。

      饭店出来不远,就是一条河。
      班长提议沿着河走走,醒醒酒。
      陆初筵也没拒绝。

      “陆初筵,你还,想着沈萚兮吗?”
      申城初冬的风,还是很刺人的。

      陆初筵已经很久,没有从旁人口中听到沈萚兮的名字了。

      “真羡慕你啊。”班长说。
      陆初筵知道,他醉了。

      她没打断班长的话,只听他继续说道:“大一的时候吧,第一次见到沈萚兮,她那副装扮,还踩着很细的高跟,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不良少女……后来,军训的时候,每次目光和她对上,我都怕得要死……我那时候就在想,谁能让她‘从良’,那可真是真爱无疑……”

      “她一直都很乖。”
      陆初筵出声道。

      班长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是,我知道。我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陆初筵微愣,看向自言自语的男人:“很不可思议吧?同学聚会,我也特意给她留了位置,可是,她却没来……我知道,她不会来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她带过来……”

      班长说:“沈萚兮真的很爱你。”

      沈萚兮说:“我也爱她。”

      “不,陆初筵,你根本不爱她。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从没看见沈萚兮对谁有过好脸色,辅导员也好,老师也好……她不愿意把她的笑容分享给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除了你。可是你呢?沈萚兮真的走进你的心了吗?你知道那个晚上我看见你一个人坐在操场边,手机里看着那张你和另一个女孩子的合照,你忘了吧,你当时说过什么。可我听到了,我记到现在!”
      “你说,‘林希,她跟你一点都不像,唯一一样的地方就是你们都喜欢我。’”

      如果不是班长提了那么一嘴,陆初筵自己都忘了。
      和沈萚兮在一起的第二天,陆初筵为了消磨等待已经在打工还未归的沈萚兮的时间,她在操场边坐着。
      操场对着湖,夜晚很冷。
      那个晚上,她心血来潮,打开了手机里的保密相册。
      她只是,想起了林希。
      想起了自己错过的初恋。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林希’到底是谁……我甚至很恶毒地想过,如果我告诉沈萚兮,你只是把她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子,是不是……”
      班长说着,借着酒劲,哽咽起来。
      “为什么呢?明明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啊,为什么偏偏是我错过了呢……”

      陆初筵侧过脸,不再去看班长。她知道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想要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哽咽。

      不知道后来两人是怎么分开的。班长借着酒劲一直在哭,陆初筵则是愣愣的,大脑里只是一片空白。

      好像,所有人都以为,她把沈萚兮当作了林希。
      那是不是,沈萚兮也是这样认为的?

      回到自己的公寓,陆初筵没有换鞋,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她拿起自己摆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
      颤抖着伸手拨开相框后的固定钮。
      很多年没有离开过手腕的红绳突然断裂,连同相框的背板,一起落在木地板上,“啪嗒”一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清脆响亮。
      同时落下的,还有几张被深藏的照片。

      是陆初筵和林希。

      “对不起……”
      漆黑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陆初筵一个人低低的呜咽声……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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