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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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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翌日,太阳初升,芙尔塔坐在窗台边缘,看着远山背后的太阳逐渐升高,晨光洒在她身上,带来些许温暖。
芙尔塔忽然觉得很梦幻。
她在前天,还在那个密不透风的圆塔之中,抬头只能看见一片黑霾和人造的日光。
没想到她有朝一日能真切地照到太阳,呼吸到没有颗粒的清新空气。
芙尔塔伸了个懒腰,深呼吸:“真好啊。”
“真好诶。”
一阵微风袭来,影子从上而下遮挡住芙尔塔的阳光,芙尔塔抬头,对上唐笛笛无情绪的黑眸,注视着她的神明从天而降。
唐笛笛朝芙尔塔挥挥手,轻声道:“收拾一下,带着小糕出来找我。”
“好的!”
芙尔塔连忙应下,转身回房间寻找小糕。
小糕此刻还沉浸在旅馆的床边的《秘里圣浏览指南》之中无法自拔,她看到指南中说秘里圣每年迎新年的时候会有一个长达半个月的祭典。
她期待极了,想跟唐笛笛提议在秘里圣多玩几天。
还没等小糕从美梦之中脱身,她就被芙尔塔一把捞起,风风火火地走出了房间门。
另一边,唐笛笛落到了旅馆外的垃圾堆旁,径直看向抱着垃圾桶入睡的女子。
沉睡之中的女子头上有圆圆的小巧的毛茸耳朵,腰间缠绕着一根长尾巴,毛呈黄色上方布满黑色环斑,皮肤略黑,身体露出来的部分可以窥见她精壮紧致的肌肉线条,还有密密麻麻无法分清的可怖伤疤。
“洲洲。”
唐笛笛看了片刻,才轻声唤出声。
“唔?”
女子似乎是听见了,又当做错觉,挠了挠脸颊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唐笛笛如此了解她,自然知道,她从自己落地的那一刻,就醒了。
现在可能……只是不太想面对自己罢了。
“洲洲。”
洲洲呼吸一窒,兽眼缓缓睁开,瞳孔在阳光照射下缩成很小的圆点,她看向立在她前方的唐笛笛,瞳孔放大又收缩。
“唐笛笛,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洲洲的声音十分沙哑,她缓缓坐起身子,抬手挠了挠自己黑白交杂的凌乱短发。
“你……”
“你为什么……”
“你应该早就闻到我的气息了吧。”
唐笛笛头微微一歪,从挎包中摸出一块糕点,递给洲洲。
“小豹子。”
所以她才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她?
她分明都守了一夜……
不,不止一夜。
她等这次的重逢等了六年。
洲洲有点委屈,但她又舍不得跟唐笛笛闹脾气,于是撇撇嘴,伸手接过了糕点,张口就将整块糕点吞入腹中。
“小豹子,我这次来,想让你帮个忙。”
就知道没好事。
洲洲在心底骂了唐笛笛几句,眼睛微微垂下,低声问道:“什么忙?我可是三阶冒险家,收费很贵的。”
闻言,唐笛笛转头看向洲洲的腰间,在尾巴垂到地面后,露出了腰间别着的协会徽章,散发紫色的徽章显示着洲洲的身份。
不错嘛,小豹子也成为顶尖冒险家啦。
唐笛笛有点高兴,但她不会笑。
“你的小队如今应该没有几个人了吧,我推荐个人给你。”
组队是每个冒险家升阶都必不可少的步骤,因为很多大型委托只有队伍才能接,所以很多冒险家会找到合适的成员组队,不过能独自撑到三阶的话,不需要队员也可以的。
“……”
听见这话,洲洲沉默了下来。
悲伤的情绪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她怔怔地看着唐笛笛,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可以这么冷静、这么平淡地揭开她们共同的伤疤。
“喏,你看看,她怎么样?”
唐笛笛显然不打算让洲洲悲伤太久,在看到芙尔塔抱着小糕走出旅馆后,扬起下巴示意洲洲看向那边。
看到芙尔塔,洲洲想起自己口袋里那枚巧克力圆糖。
是那个给了她一枚糖果的小姑娘。
洲洲本想拒绝的情绪此刻淡了下来,尽管她很想跟唐笛笛闹一闹表达不满,但没必要迁怒到别人身上,于是洲洲闷闷地说道:“她挺好的。”
她决定不把这枚糖果给唐笛笛了,她要自己吃独食!
狠狠报复这个冷心冷情的坏女人!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的。”
唐笛笛朝芙尔塔招手,在芙尔塔过来后,指着摆臭脸的洲洲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洲洲,兽族的小豹子,三阶冒险家,有一个冒险小队。”
“你以后就跟着她干了。”
“啊……您好,我是芙尔塔,笛神的……”
“我捡到的孩子。”
唐笛笛冷静地打断了芙尔塔,对着洲洲说道:“你知道的,我很喜欢捡一些破破烂烂、人生过得不如意的小孩。”
“哼。”
洲洲冷哼一声。
五十年了,唐笛笛爱到处捡人的毛病还是没改,但捡了又丢着不管,还不如不捡呢。
芙尔塔察觉到洲洲和唐笛笛之间的奇妙氛围,于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笛神,我不用再跟着您了吗?”
“嗯,我很忙的。”
唐笛笛一脸理所当然,她是一位很忙的神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可能一直陪着一位信徒成长的,所以当然是要把小信徒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了。
“那好吧。”
芙尔塔有点失落,从黑霾帝国出来之后,她很难再信任任何人,待在唐笛笛身边她才能获得安全感。
但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对神明提要求。
洲洲看着芙尔塔失落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在心底小声叹息,又暗自怒斥唐笛笛的狠心。
“你就跟着洲洲去冒险家协会注册吧,我带小糕回家了。”
唐笛笛朝芙尔塔手中的小糕招招手,小糕一个飞扑飞到了唐笛笛的肩头。
知道芙尔塔的忧虑,唐笛笛轻声安抚道:
“别害怕,洲洲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我放心的人。”
“好。”
芙尔塔点点头,稍微振作了一点。
她在方才短暂的低落中意识到一件事,她不能依赖唐笛笛。
她想要获得跟黑霾女神对话的资格,又怎么能过度依赖于自己的神明。
芙尔塔振作得很快,她扬起一抹浅笑,对着唐笛笛和小糕祝福道:“再见小糕,再见笛神,下次见面,我会成为足够强大的人。”
“嗯,再会。”
唐笛笛对芙尔塔挥挥手,又对洲洲挥了挥手,随后转身朝幽深的小巷走去,在阴影之中,身影逐渐消散。
洲洲目视完唐笛笛离开,才重新看向芙尔塔,更加仔细地审视面前的小姑娘,这个瘦得离谱的少女,比她想得要坚韧很多。
要知道她第一次跟唐笛笛分别的时候,毛炸了整整三天,整日缩在垃圾桶里抱紧自己,不敢妄动一下。
“那个……”
芙尔塔小心地看向洲洲,礼貌道:“可以麻烦您带我去注册吗?”
“跟我讲话不用那么客气。”
洲洲爽朗一笑,站起身子,细长的尾巴高高竖起,立在身后格外显眼。
芙尔塔这才看到洲洲的毛尾巴,她神色一怔,呆呆地将视线转向洲洲的脸,随后更加惊讶地发现了洲洲的毛耳朵和兽瞳。
“啊?”
芙尔塔不禁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是……
人吗?
眼界被限定在黑霾帝国那处荒岛上的芙尔塔,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兽人这一群体,她呆愣地盯着洲洲的耳朵和尾巴直看,神情是罕见的慌乱。
“哈哈哈,你不会是第一次见埃东奥尼人吧?”
洲洲被芙尔塔没见识的样子逗笑了,她捂着肚子嘲笑芙尔塔,随后笑容更加放肆:“那等你见到梵智人你岂不是直接变痴呆?”
见芙尔塔还是一副脑袋没转过弯来的样子,洲洲亲切地解释道:“我是埃东奥尼人,用你们人类的称谓就是兽人,自出生起就有兽类体征。”
“还好你是遇见了我,要是碰见心思敏感的,估计以为你歧视我们呢。”
洲洲笑得很开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四颗尖尖的牙齿格外显眼。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人类都对埃东奥尼人有很深的歧视和偏见,埃东奥尼人在人类社会的生活并不算好过,包括洲洲一开始踏入这片大陆也是如此。
还是得多提醒一下这个没见识的小姑娘,免得以后被脾气不好的埃东奥尼人追着打。
“抱歉。”
芙尔塔朝洲洲深鞠一躬,她不想自己的反应冒犯到洲洲。
“我只是没见过……”
“没事啦没事啦,不过我要提醒你,埃东奥尼人里长得比我奇怪的还有很多,到时候你可别一个劲地盯着人家看。”
“我知道了。”
看着乖巧的芙尔塔,洲洲勾起嘴角,抬手想要揽住对方的肩膀,又想到自己一直抱着垃圾桶身上不太干净,抬起的手只能尴尬地挥两下拳。
“走吧,跟我去注册!”
芙尔塔跟在洲洲身后,跟随着洲洲的步伐漫步在秘里圣宽阔干净的白砖大道上,阳光穿过高楼,落在芙尔塔身上。
芙尔塔深吸一口气。
属于她自己的人生,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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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查利睡醒后洗漱完毕,对着镜子反复查看自己今天的打扮是否足够干净利索,确认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之后,他站起身,压下紧张的心情。
他要去买早餐,然后送到笛笛小姐的房间,最好是还能说上几句话。
话题他反复琢磨过,不会失礼又能对笛笛小姐有进一步的了解。
查利在心中反复默念自己的想法,鼓起勇气之后推开房门,旋即看到房门之外放着的一封信。
查利疑惑片刻,在看到信封上唐笛笛的署名之后,还是捡了起来。
打开信封,三枚金币从中掉出,随之掉出的还有一张向日葵小镇的明信片。
查利翻到明信片背面,娟秀的字体写着几行小字。
[查利先生,这是路费和餐费,感谢您一路的照顾。]
[我们有急事要先行离开,没能当面道别非常抱歉。]
[祝您在西库区的事业一帆风顺。]
[唐笛笛]
查利盯着手中的明信片看了很久很久,良久才垂下双臂,转身回房内,一头栽在床上。
原来他的心思那么明显。
明显到对方连道别都没有,用一张明信片和三枚金币体面地终结了他的示好。